内战之时,不惜财,不惜命,为我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父亲惨遭日本人杀害,母亲也伤心抑郁而终,手足情深的昱霆大哥也舍生取义,还有他的二叔,二婶,他的大嫂,都惨遭日本人的毒手。陆氏一脉所剩无几,而如今,他最爱恋的妻子,自己的亲妹妹淑娴也离他而去,两个孩子如此年幼,而他也不能和孩子们一起享受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这份悲凉和苦楚又怎能从他心头抹去?他日日所承受的煎熬岂是旁人能体会得了的?
淑妍回到卧房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就这样被无情的岁月所煎熬,所侵蚀,被悲惨的境遇所折磨,所消耗殆尽。
她想到了玉蓉,十多年前,当第一次与玉蓉相见时,她就看出来了,玉蓉对她的少爷是那么的崇拜,那么的倾心,淑娴也曾告诉过她,玉蓉跟昱霖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虽然昱霖娶了淑娴,玉蓉嫁了昱霆,但现在淑娴和昱霆都已作古,而玉蓉又一手抚育了昱霖的孩子鸣儿和喻儿,如果这二人能走到一起,重新建立一个家庭,那么无论是对昱霖还是对玉蓉,或是对孩子们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虽然二人现在以表兄妹相称,但只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么二人就能苦尽甘来,携手白头。孩子们也能在父母的庇佑之下自由自在地成长。
看来,那个捅窗户纸的人非己莫属。打定注意之后,淑妍决定第二天先找玉蓉谈谈。
今天是周日,休息天,淑妍去八里桥找玉蓉。玉蓉正在药铺里整理草药,看见淑妍来了,甚是惊喜。
“表嫂,你来啦?”玉蓉往外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昱霖一起过来,觉得奇怪:“哎,表嫂,表哥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玉蓉,今天就我一个人来,我找你有事,你上楼来,我跟你说。”淑妍说完,自己便上楼去了,玉蓉感到有些奇怪,便放下手中的草药,跟淑妍上楼去了。
“表嫂,到底是什么事啊?”玉蓉迫不及待地问道。
淑妍上楼看见鸣儿在一旁玩小手枪,连忙走过去:“鸣儿,在玩小手枪呢?”
“是表舅和表舅妈送给我的。”鸣儿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小手枪,小手枪的准星掉了,鸣儿不知道怎么装上去,正认真琢磨着。
从鸣儿的嘴里,很显然,他并不认可淑妍就是那个送他小手枪的表舅妈。
“让表舅妈给你看看。”淑妍从鸣儿手上接过小手枪和准星:“鸣儿,你先去外面玩吧,待会儿表舅妈就帮你修好。”
鸣儿点点头,朝门外走去,不放心,又转过头对淑妍说:“别把小手枪修坏了,要是你装不上去,等表舅来了再修好了。”
淑妍笑了笑:“放心吧,鸣儿,表舅妈会修好的。”
鸣儿这才放心离开。
“鸣儿这孩子就是心事重。”玉蓉望着鸣儿的背影,悠悠地说:“他还是惦记着他的亲娘。”
“玉蓉,你这儿有胶水吗?”淑妍看了看小手枪,发现准星断了。
“有,我给你拿去。”
玉蓉把胶水递给淑妍,淑妍仔细地把准星粘在小手枪的枪管上:“好了,可以交差了。”
淑妍坐在床边,拉着玉蓉的手:“玉蓉,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昱霆大哥去世好些年了,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孩子们拉扯大,组织上有什么任务交给我的话,我一定尽力完成。”玉蓉的回答很朴实。
“我今天来,不跟你谈组织的事情,我跟你谈你个人的事情。”淑妍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直截了当,所以便开门见山跟玉蓉谈个人问题。
“个人什么事情?”玉蓉忽闪忽闪那双大眼睛。
“就是你的婚姻大事。”淑妍单刀直入:“你有没有想过,跟昱霖一起生活?”
玉蓉一听,把手从淑妍手中抽走:“淑妍姐,你说什么呢?淑娴姐才刚走一年多,别说少爷了,就是我也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玉蓉没想到淑妍跟她谈的是她的个人生活问题,而且非常直白地把她和昱霖拴在一块儿。这要是搁在十多年前,她是求之不得,但现在,玉蓉对昱霖的感情早就埋在心底,她只想做好鸣儿和喻儿的婶母,养母的角色,没敢奢望成为鸣儿和喻儿的继母。
“玉蓉,我知道你对昱霖的心思,从我们刚认识时,我就看出来了,你的心里一直都装着昱霖。只是你们俩有缘无分罢了。可现在,昱霆大哥去世了,淑娴也牺牲了,你又带着鸣儿,咏儿,喻儿三个孩子,你们本来就是一家子嘛,你们要是能在一起生活,对昱霖,对你,对孩子们都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玉蓉听后默不作声,心里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玉蓉,我没淑娴那么会说话,我一向是快人快语,心直口快,我今天特地跑来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以后能多去关心关心昱霖。”淑妍喃喃地说了一句:“他现在,心里很苦。”
“淑妍姐,少爷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淑娴姐牺牲了之后,他一蹶不振了?”玉蓉拉着淑妍的手,着急地问道。
“一蹶不振倒是没有,他只是在不停地工作,日夜不停歇,最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时每刻都是工作,这样他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淑娴了。可是,我知道他始终没有走出失去淑娴的阴影,有好多次,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淑娴。”淑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和淑娴姐是孪生姐妹,这难免会让少爷产生似是而非的感觉。”玉蓉能理解昱霖的感受,有时候自己也分辨不清淑娴和淑妍两人谁是谁。
“是呀,当初昱霖发报给明峰,让我来冒充淑娴,接替她在保密局潜伏,只是想鱼目混珠,让敌人难以分辨,可他忘了,这样也同样会给他自己带来困扰,让他痛苦不堪。”
“淑妍姐,你的话我懂了,可是现在你们才是名义上的夫妻呀,我怎么能够……”
“我和昱霖是为了工作的需要,一旦任务完成了,我就会离开昱霖,我希望你能及时填补这个空位,淑娴的空位。”淑妍拉着玉蓉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的五个字。
玉蓉含泪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现在回去,然后下午我们一起带着孩子们去公园玩玩吧,昱霖也好些日子没见孩子们了。”淑妍提议。
“好,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淑妍回到家,昱霖正在修理留声机。
“淑妍,你去哪儿了?”昱霖回过头来,望着淑妍。
“昱霖,这留声机怎么了?”淑妍并未回答昱霖,见他在摆弄留声机,便走过去瞧了瞧。
“可能时间长了,有些零件老化了,我把它修一修,可能还能用,以前淑娴最爱听舒伯特的小夜曲,我……”昱霖欲言又止,他意识到自己对淑娴的念念不忘会让淑妍以为自己走不出淑娴去世所带来的阴影:“我马上就修好了。”
“昱霖,今天天气不错,难得我们空闲在家,不如跟玉蓉一家去公园散散心吧。”
昱霖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好多日子没见玉蓉一家了,特别想孩子们。”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走。”昱霖把工具放下,跟淑妍一起走出西厢房,走出吉祥里,朝八里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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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投意合
在公园的草坪上,昱霖穿着背带西裤,手里拿着一只风车,牵着同样穿着背带西裤的鸣儿在草地上奔跑,跑累了,就往草地上一躺,鸣儿也躺在草地上,昱霖把鸣儿搂在怀里,鸣儿靠在昱霖的胸口上,感受着父亲的温暖,父子俩就这么躺着,抬头望着蓝天白云,闻着泥土的清新和花儿的芬芳,听着鸟儿的鸣叫,感受着微风拂面所带来的舒爽,这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那么令人陶醉。
昱霖真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淑妍牵着咏儿,玉蓉抱着喻儿,跟随在昱霖和鸣儿的后面。阿成则在后面采摘野花。
咏儿见鸣儿在玩风车,也吵着要过去,淑妍放开手,小丫头跑得还真快,一会儿就追上了。喻儿也早已学会了走路,此时也从玉蓉的手上滑了下来,蹒跚着去找哥哥姐姐。
昱霖跟三个小家伙一起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鸣儿当母鸡,咏儿和喻儿当小鸡,昱霖当老鹰,只见“老鹰”左扑右闪,想要抓住“小鸡”,而“母鸡”始终不让“老鹰”攻破防线,“小鸡们”则躲在“母鸡”身后嘻嘻哈哈。
“你看,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看见昱霖笑得这么高兴。”淑妍指着昱霖,对玉蓉说。
“是啊,很少看见少爷笑得这么舒畅。”玉蓉也为昱霖重新容光焕发而高兴。
“玉蓉,我让昱霖过来,你跟昱霖好好谈谈吧。”淑妍拍了拍玉蓉的手。
玉蓉点了点头。
淑妍跑到草坪上“昱霖,你去玉蓉那儿吧,我跟孩子们玩游戏吧。”
昱霖笑着点了点头,对鸣儿说:“鸣儿,小心你表舅妈,她可是一只狡猾的老鹰哦。”
昱霖跑到玉蓉身边,坐在长凳上,玉蓉递了一块帕子给昱霖:“擦擦汗吧,少爷。”
昱霖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忽然发现这块手帕就是当年自己在南京夫子庙买给淑娴的那块幽兰丝帕。
“玉蓉,这帕子怎么会在你这儿?”昱霖有些惊讶。
“是淑娴姐给我的。那次运文物前,淑娴姐把这块帕子交给阿成,让阿成交给我,说是留给喻儿当纪念。”
玉蓉的话让昱霖想起那次在亨利路的仓库前,淑娴曾经把绢帕交给阿成的事情。转而又想起淑娴临终时,把手上的那只玉镯交给他,让他交给玉蓉并娶玉蓉为妻。也许那时冥冥之中,淑娴就预感到了不测,所以把绢帕交给了阿成。
昱霖把帕子还给了玉蓉:“玉蓉,既然淑娴把这块绢帕交给你了,你就好好保存着吧,以后等喻儿长大了,留给她吧,这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对于喻儿来说,淑娴只是一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而已,恐怕今后对这个生母并不会有什么印象,这块绢帕也许让她能感受到淑娴的存在。”
“我会告诉喻儿,她生母是个怎样的人,我会给她看淑娴姐的照片,告诉她淑娴姐的故事,让喻儿为自己有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
“对,淑娴不应该被大家遗忘,更不能被自己的亲身骨肉所遗忘。对于鸣儿来说,他今后或许还能记得淑娴的样貌,记得淑娴的声音,可这些对于喻儿来说,是个空白。”昱霖担心将来喻儿对自己的生母会淡忘。
“少爷,你看什么时候能让鸣儿和喻儿不再叫你表舅,而叫你一声爹。”玉蓉希望昱霖能名正言顺当鸣儿和喻儿的爹,而不是一个远亲。
昱霖呆呆地望着玉蓉,忽然,昱霖双唇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当初我让鸣儿改口叫淑娴表舅妈,淑娴心如刀割,怕孩子叫习惯了,再也改不回来了,我劝她说,等鸣儿以后长大了,懂事了,一定会重新叫你一声娘,可淑娴她,她再也听不到鸣儿叫她一声娘了。”
玉蓉把昱霖紧紧地拥入怀里,陪着他尽情地流泪。
昱霖像个孩子似的,伏在玉蓉身上,嚎啕大哭,像是把心中所有淤积起来的悲苦和哀痛全部倾泻而出:“玉蓉,我让淑娴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亏欠淑娴太多,太多了。”
玉蓉轻抚着昱霖的脊背:“少爷,你别太自责了,少奶奶在天上不希望你这样凄苦,我想少奶奶一定希望她这辈子最爱的人能快乐安康,孩子们能幸福成长。”
哭了一阵之后,昱霖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
“我也希望孩子们今后能过上好日子,能笑口常开,而不是愁云惨雾伴随他们。”昱霖望了望和淑妍在一起做游戏的孩子们。
“那少爷,我想做淑娴姐没完成的事情。”玉蓉双手搭在昱霖的双肩上,双目含情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会像淑娴姐一样照顾你,关爱你,一辈子。”
昱霖一把把玉蓉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泪水像决堤一般从昱霖和玉蓉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淑妍远远地望着昱霖和玉蓉相拥而泣,眼睛也湿润了。
自从玉蓉和昱霖从心底里接纳了对方之后,两家人家来往便密切起来。虽然因为地下工作的纪律和需要,昱霖和玉蓉不可能公开他们的感情,更不能破坏现在的这种既定关系。但很明显,昱霖的情绪比以往好转许多,不再一个人抽烟喝闷酒,有时甚至会吹吹口哨,哼哼小曲,淑妍见笑容又重回昱霖的脸上,心里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