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可以再招募幽军却不能没了主帅啊!”另一人也急急地劝道推搡着王蒙催促他快逃往后方。
“好兄弟王蒙定会记住两位的恩德!”
“主帅言重了……我殿后你带着主帅先走!”
“好一切小心。”
三人杀出重围一人留下一人则带着王蒙往丛林深处逃去。
越往前去王蒙望着那人的背影脚步越加迟疑。刚刚虽险象环生但怎的轻易就听信了此人若是一场苦肉计引他来此……他不敢往下深想。
心惊之余紧抓佩剑暗暗留意着四周。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王蒙暗道不好眼前一黑晕倒过去。昏迷前见前面带路那人急忙朝他奔来……
悠悠转醒王蒙猛地坐起。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片刻他抬头环顾四周。入目的是一间简陋的土屋除了他身下的木床和堆在角落的瓶瓶罐罐再无其它物什。屋子的主人若不是当这里是临时的居所就是一贫如洗了。
“醒了?”
平板的声音突然传来王蒙警惕地握住佩剑看向门边之人。
一身灰布衣虽旧却整齐干净平凡无奇的相貌最出色的也只有那双如水般清澈的明眸。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其满脸的警戒之色仿佛有些不悦微一蹙眉道。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王蒙一愣那人也不理会他径自摆弄起一角的大小瓶罐。
“请问在下为何在此处?”
那人回头瞪了他一眼“问得好你把我的药园不少草药压坏了又用了我珍贵的伤药快拿钱来!”
王蒙这才嗅到若有若无的药香较浅的伤口竟开始愈合可见这伤药果真了得。低头见身上的银甲换成了普通士兵的灰甲疑惑地问道。
“在下原来的衣物呢?”
那人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遇到你的时候就穿这身了。”
闻此王蒙沉默地检查了上下随身佩带的物什一件没少。看来是那名士兵将两人的衣衫对换许是为了引开追兵。但刚才怎会突然晕倒?
“还有你踩到了我种得一味药才会昏了过去。”那人皱了皱鼻子惋惜道。“那可是很难成活的药草却被你糟蹋了三分之二!”
见那人气愤王蒙忙扯出笑脸歉意地道。
“对不住了在下走得急没有注意脚下……这个兄台是大夫吗?”
“大夫不敢当只是个乡野郎中罢了。”
“兄台的伤药是自己配制的?”
“不错有什么问题吗?”那人站起身看向王蒙。
“没有只是在下的兄弟……”他叹了口气问道。“兄台是幽国人?”
“不错。”
王蒙双眼一亮“不瞒兄台在下乃幽军的兵士恳求兄台能跟在下回去救治伤重的兄弟们。”
对其仍然有些戒心他便刻意隐瞒了幽军主帅的身份。
见他的面色略有为难王蒙不禁又道。
“兄台乃幽国人应知国家有难百姓将会陷入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幽军的将士身赴沙场断头颅洒热血兄台难道不想亦为国尽一分力?”
察觉到他的动摇王蒙赶紧趁火打铁。
“再说兄台习医理多年不就是为了救人?”
沉默片刻那人微一颔道。
“……你说得有理待我收拾一下就随你去。”
王蒙听罢喜形于外。
“在下还未请教兄台的姓名。”
将几个瓶子收入包袱中那人转头展颜一笑。
“我姓若单名一个然字。”
“主帅!”
“将军!”
“王将军!”
“……”
一回到幽营众位将士见王蒙平安归来皆是一脸喜色围了上来。
“王蒙在此多谢各位的关心但现下军情紧张大家辛苦了紧守自己的岗位去吧。”
见此士兵们这才缓缓退去。
王蒙忙回对跟在后头之人说道“事出有因王某先前不得不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若兄弟不会介意罢?”
若然略微诧异地应道“王公子气度不凡早就看出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竟会是幽军的主帅。之前的无礼之处还请将军多包涵。”
摆摆手王蒙笑道。
“若兄弟见外了如果不是你救了在下王某又怎能安然回来。”
顿了顿道。
“在下要先回主营帐若兄弟先到军医那处看看如何?”
若然点点头王蒙招来一个士兵在前方领路去了。
待他渐渐走远他又唤来一人低声交代道。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将军。”
眼珠一转问。
“有没见过身穿银甲之人?”
“有属下还以为是将军后上前看出是一面生之人。”
“……那人呢?”
“死了。”
“尸在何处?”
见王蒙一直追问那人诧异地看向他。
“将军所有将士的尸身都埋了。”
王蒙一怔“这么快?”
“将军你已失踪两日有余了。”
“什么?两日!”王蒙吃了一惊“那战况如何?”
“左翼的临军一退右翼就跟着退兵了只是……”那人欲言又止叹息道。“将军你还是快回主营帐看看吧。”
卷一:纵使相逢应不识 第三十九章 公孙
王蒙走近主营帐远远便听见内里的争执声不断。
掀幕而入幽国将领皆是一脸铁青身上包扎好的布条上血迹斑斑。另一面慕国的几位将军面色不善两人脸上还有一大块青紫。
一瞧这架势王蒙立刻明了那士兵为何这般为难亦不禁头疼起来。
“王将军真是福大命大幽军死伤大半将军却精神奕奕。莫不是在外两日吃好睡好?”
一番冷嘲暗讽让王蒙气白了脸。这人名为公孙瓒是阶级较高的贵族身上甚至有一半皇族的血统不能轻易得罪。他深吸了口气隐忍道。
“王某伤重昏迷两日幸得一乡间郎中救起不然又怎能平安回来公孙将军此言差矣。”
“哼!”公孙瓒侧过头不加理会。
幽军将领见王蒙平安归来大多神色复杂少有几人则有些欣喜道。
“王将军安然回来就好啊。”
“好?”公孙瓒冷哼一声道。“临军来袭幽军对敌对方伤亡不多你们却死伤大半主帅甚至失了踪影。反观我们这边不过稍微调整了攻势临军便丢盔弃甲。王将军如何解释?”
王蒙眉头一皱微微沉吟。
“公孙将军恐防临军有诈故意现出弱势……”
“有诈?”公孙瓒不屑地打断他“那为何只在慕军面前使诈而不是你们幽军之前!王将军此话是暗示临军看不起我们慕军了?”
听见此话王蒙连连摆手。
“公孙将军误会了王某并没此想法。临军示弱极有可能是为了减低慕军对其的警惕之心之后再使出什么阴谋。”
“那好待下一次临军来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临军耍什么手段还是王将军你杞人忧天……”冷斜了王蒙一眼轻笑道。“或是推卸责任之说。”
王蒙听罢捏紧了拳头公孙瓒则大笑着无视幽军众将士的怒视与慕国的将领们翩然离开。
待他走后王蒙转向众人问道。
“情势如何?”
“不容乐观。”几人面面相觑一名较为年轻的参将上前应道。“临军确是奇怪右翼军孤军深入气势凛冽。反之左翼军就像与慕军周旋了几个时辰东躲西藏了一番便径自退军了。”
“慕军只是死伤千把人我们幽军则近万余他们便上门嗤笑幽军无能。”那人顿了顿抬头瞥了王蒙一眼。“再加之主帅突然失踪他们他们更是出言不逊……”
“好了”王蒙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该出手毕竟他们是心高气傲的贵族何况幽国还需要慕军的相助暂且不能激怒他们。”
“难道就让我们这般忍气吞声了?”一位年长的将军上前气愤地说道“如今他们特意前来挑衅我幽国大将就该沉默以对了?”
“就是竟道我们出师不利只因怯弱无能不及他们这群黄毛小儿。王将军这口气让人怎么能忍下!”
“是啊。”
“就是……”
见众人立即附议王蒙忙劝解道。
“各位何必跟这些黄毛小儿较劲呢如今幽国的确需要慕国强大的军力一同对抗临军。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只好委屈大家稍微忍一忍了待灭了临国再计较不迟对么?”
一番话下来幽军的将领们深谙其中的厉害关系也就渐渐平息了怒意。
王蒙赶紧转移了话题“而今我们还是讨论讨论接下来的部署吧……”
夜色氤氲云霭掩去了霜华一片漆黑。
一条黑影趁着暗夜避开巡逻的守卫悄悄地接近一处营帐闪身窜了进去。
微弱的烛光下只见床榻上一瘦削的身影。
走近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死死地盯着来人却不一言。
那人诧异地看着他不但脸颊深陷面色呈青白色身上还散着阵阵腐烂的肉臭。待要俯身仔细查看榻上之人出“呜呜”地呜咽声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担心惊动帐外的士兵那人迅捂着他的嘴巴伸手拉下脸上的灰布。平凡的容貌清澈的双眸赫然是那乡村郎中若然!
回到几日前。
“钱大夫营地后面的那个帐子是谁的?守卫森严军医长又经常在那出入的。”若然收拾着手上的药材轻声问一旁的军医。
钱大夫作了噤声的手势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道。
“小若这事你就甭打听了。好奇心太大是会害死人的。”
若然一惊学着他四处瞅了一眼。
“钱大夫我不过就问问那么可怕?那帐子里面是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不成?”
他叹了口气“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过是半死不活的一个人罢了。”
若然更是大吃一惊“连军医长都救不活?”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钱大夫贴近他耳边低语。
“不是救不活是救不得。但是又不能让人死了军医长的头就快愁光了。”
“不能救活又不能弄死怎么回事?”
钱大夫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偶尔听说的。”指指一地杂乱的药材为难地说道。
“小若辛苦你了。这两日军内伤亡多只得让你一个人收拾刚运来的药物。”
若然笑道“不碍事钱大夫去忙吧这里有我就好。”
钱大夫应了一声急急把刚调配好的伤药包好往伤区疾步走去。
独自留在药材堆中的人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若无其事地挑挑捡捡将运送途中搅得七零八落的药物一点一点地分类好。
待帐外一丝异样的气息散去他手上一顿唇边隐约上扬。
“没有异常?”王蒙低问道眉宇间疑虑未消。
“是”一人如实答道“他每日都留在药帐内整理药材晚上亦在里面搭了个小床睡觉。除了偶尔跟回来配药的大夫随意聊聊没有任何异常之举。”
“有注意他跟大夫们都谈些什么吗?”摸摸下巴王蒙接着问道。
“属下不敢过分靠近倒是依稀听过几次不外乎是关于药理和伤员的一些状况偶尔闲聊起大夫们的出身之类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迟疑了一下那人问。“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思索片刻王蒙舒展了双眉。
“稍微看着就好多去慕军那边盯梢。”
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尤其临军最近几日的举动很是奇怪。
“是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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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纵使相逢应不识 第四十章 袁杰
是夜。风拂云散飞盘明月挂枝梢月华满地。
一双晶亮的眼睛往药帐内鼓起的床榻张望不久便匆匆离去。
如若他走近细看便知隆起的被里除了几个草枕一片凉意。
一条黑影早已离开药营谨慎地移向日前与钱大夫提及的小营帐。
帐内。
取下面上的灰布后在他手上飞快地写上一个“斐”字低声说道。
“袁杰是我。”
袁杰眨眨眼表示明白没有说话。
她有些奇怪三指搭上他的手腕把起脉来。半晌秀眉越蹙越深贝齿紧咬着下唇低低喝叱道。
“他们实在欺人太甚!竟用药封了你的声音甚至是四肢的行动力。”
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襟满身的伤口有些甚至开始流脓。难怪刚才会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一看便知受伤多日却只是做了最简单地紧急处理。
“难道就这样放任你的伤口溃烂?”
袁杰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一丝担忧。
“没事”从怀里掏出一瓶她道。“我如今是幽军的军医若然。”
将一颗药丸放在他嘴边袁杰想也不想便吞了下去她微微笑道。
“你都不问是什么药就吃下去了?如果是毒药呢?”
他又眨了眨眼眸里只有一片坦然。
她无奈地叹息道“这是止痛的药能抵个四五天而今为了避免他们怀疑暂时不能救治你只好出此下策了。”
见他这般坦然视死如归她有些难以理解。
父帅明知幽王不是明君却仍旧对其宣誓效忠。即使幽王对他的兵权虎视眈眈处处束缚于他父帅还是死战直到最后一刻。
父帅曾说他效忠的是幽国为的也是幽国而不是现今坐在王座上之人。因而他常年驻守边关仍甘之如饴。
人之死若死的其所便是他最大的宽慰。
然她并不是这样想。父帅、斐然哥哥、如儿他们每一个死去之时都让她伤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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