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月岚心里很清楚对方人数优势显著,逞强斗狠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拖延时间亦没有半点效用。放弃一贯使用的攻守兼备的招式和万无一失的打法,皇月岚化守为攻,招招狠辣,剑尖始终对准黑衣人的要害部位,同时头脑一刻不停的飞速运转着思考对策。
该死的,这流沙鬼域还真是地如其名,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半天没能想出合适的办法的皇月岚烦躁不堪的暗骂着,稍一疏忽便挂了彩,疼痛自破碎的衣衫处和着鲜血涌出,倚靠着她的凌清风立时觉察出她的情绪不稳,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唤她的名字,意图提醒她要冷静应对。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会成为你的助力。”明月晗曾经意味深长的断言犹自回响在耳边,惹来不知为何会想起这句话的皇月岚自嘲的轻笑。助力?这里除了敌人只有沙漠……流沙?!获得提示的皇月岚的紫眸蓦地一亮,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兵不厌诈,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呢!
稍加思索即有了计谋,皇月岚一改之前紧绷的状态,轻快的语调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说起来,我和冥王还有些交情呢。清风,还记得你我在绝尘谷初识的情形吗?不瞒你说,那时我刚到冥界打了个来回,是冥王亲自下令,着白无常送我还阳的。你肯定不知道冥界是什么样子的吧!”
仿佛突然产生了讲故事的兴致,皇月岚丝毫没有正在进行关乎生死存亡的斗争的觉悟,竟滔滔不绝的描述起在冥界的所见所闻来,讲的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黑衣人愈听愈是心惊,她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他们动了连冥王都不敢收的人,岂不是要遭天谴?此念头一生,下手时便有些迟疑。
在激烈的缠斗和混战里,生或死全在一念之间,一瞬间的分神都将会成为最致命的破绽。皇月岚瞅准了黑衣人动作停顿的刹那迅速出剑,势如急风快如闪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抵挡不及的黑衣人慌忙后撤,不出皇月岚所料的一脚踏在流沙上,顷刻间被凶险无比的流沙死死拽住,拖入死亡的深渊。
皇月岚鬼魅般迅捷利落的行动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怀抱着的凌清风的影响,面对死亡绝境时所表现出的超越常人的冷静和强大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灵,给予对手深入到灵魂深处的颤栗。宛如手持镰刀收割性命的死神,寒月剑凌厉的剑光所到之处,必有新的剑下亡魂伴随着飞溅的鲜血诞生。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令人始料不及,待到皇月岚如法炮制的接连放倒十余人后,黑衣人终于幡然醒悟,训练有素的自行重新列队,封锁住包围圈破开的缺口,收敛心神专注于攻击皇月岚。皇月岚和凌清风的处境,再次变得危急起来……?
☆、Chapter 244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再度卡文……不过考虑到间隔时间有点长,还是先把存稿发上来吧!默默爬走努力码字ing~~~……
Chapter 244 天绝我命
风声是有规律的敲响的死亡丧钟,掩盖了所有疼痛的闷哼和惨叫。流沙是由生天通往死地的入口,扼制了所有求生的挣扎和自救。漆黑深夜里亮的骇人的剑光,是送生灵越过冥界大门的指引。鲜血在皇月岚的脚边汇集成粘稠的河流,再一点点被渴求浇灌的沙漠尽数吸收。
“刺啦——”锋利的刀剑穿透皮肉的声音极轻,然而听在凌清风的耳中却是格外的清晰和刺耳,眼前一片血雾弥漫,染红了他的绿衣,模糊了他的绿眸,刺痛了他的心。目光所触及的皇月岚线条优美的脊背上的累累伤痕,皆是她以血肉之躯保护他的证据。
高贵奢华的明紫龙袍,早已因为汗水和血水的玷污而湿了个透彻,不再飘逸的飞扬着,而是破布条似的黏在身上,皇月岚压抑着身体本能的颤抖,把涌到喉咙处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呼吞回腹中,头也不回的反手一刺,在成功的伤到她后尚未来得及收回武器的人难以置信的惊恐眼神里,将人刺了个对穿。
“不要再负偶顽抗了!你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的。早些投降,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分明占尽优势的黑衣人却久攻不下,反倒被皇月岚使用计谋削弱了不少战斗力,晚碧不由得有些沉不住气,急躁之余不免对她的强悍产生了些许恐惧,按捺不住的冲黑衣人吼道,“你们在磨蹭什么!快杀了她啊!”
“留全尸同样是死。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朕何必那么窝囊的投降?”抬手用衣袖抹掉说话时不慎从唇角溢出的鲜血,皇月岚冷冽的嘲讽依旧高傲的不可一世,那见者臣服的王者霸气丝毫不因狼狈的处境而大打折扣,反而使得她像是涅槃浴火的百鸟之王凤凰般凛然不可侵犯。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沙地上,浸染出一朵朵妖艳的地狱曼陀罗花。气力像是倒置的沙漏里的沙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成倍的加速流失。劳累的疲态无法掩饰,粗重的喘息难以控制,加诸身体上的凌清风那算不得多沉的体重,愈发不容忽视的压着皇月岚,减缓着她的动作。
时不我待。审视的目光扫过最后剩余的五名黑衣人,暗自估算着敌我双方的情况,皇月岚终是决定放手一搏。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拼,只有死路一条。寒月剑法里同归于尽的招式不可避免的浮现在脑海里,皇月岚双眸轻阖,排除杂念,默念口诀用少许内力护住自己和凌清风的心脉。
十成内力,一招迸发,巨大的能量使得四周掀起滔天的沙的浪潮,遮天蔽日掩盖了星月的光辉。筋脉寸断,黑衣人写满惊愕和悚惧的眼眸瞬间瞪圆,只是再没有机会闭合。强忍着腹胸遭力量反噬的剧痛,看着最后一名黑衣人吐血倒地,确认他不会再爬起来后,皇月岚长出一口气,放任自己的身体倒落。
“月岚!”凌清风那略带哽咽的呼唤声没有多么响亮,却有种仿佛声嘶力竭的呐喊过的粗粝沙哑。“我没事。”有气无力的应声本该是虚弱至极,但硬是被皇月岚说出了雍容懒散的味道,她微笑着伸手抹去凌清风淡然如水墨画的眉眼上的血污,柔和的说道,“还要带你离开流沙鬼域才行。”
除去左肩被刀剑刺穿的伤外,其余皆是皮外伤,虽然很多,但都不是太严重,亦没有一处是致命的。方才皇月岚使用的招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对付的敌人越是强大,自身的损耗也越多。当使用者肯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时,该招式甚至能够对抗强于自己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人。
若非万不得已,皇月岚是决计不会采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的,她死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死后凌清风依然无法独自逃离此地。经过迅速、周密、精细的计算,仗着自身深厚内力和黑衣人的差距,皇月岚才敢冒险的赌上性命有此一试。不幸中之万幸,结果不出所料,她只是耗尽了全部内力,没有伤及性命。
筋疲力尽的瘫软倒伏在凌清风身上休息了许久,恢复了些微力气的皇月岚把寒月剑插入沙地里,支撑着自己绵软的身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她阴戾的紫眸里盛满了嗜血暴虐的冷酷杀意,浑身浴血的模样犹如地狱里勾魂索命的死神修罗,每踏出一步都令人觉得自己离死亡更近。
“不、不可能,为什么你还活着?”在看到皇月岚站起时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的晚碧完全惊呆了,指着皇月岚的手臂抖得如筛糠,惊骇的拼命往远离她的方向缩。“你没死,朕怎么会先你一步?”罕见的残忍笑容绽放在皇月岚的唇边,她提着寒月剑一步步走向晚碧,意图结果背叛者的性命。
卓越的身体素质是皇月岚隐藏的王牌之一。没有人知道,在现代生活十年的她来到这个时空尚不足三年,她还没有和其他的习武之人一样习惯于深厚内力带来的速度和力量,对她来说,灵力内力皆非必需品。普通的拳脚功夫足以使她自保,更不必说她还拥有寒月剑这柄传说是上古神遗落的神兵利器。
“嗡——铛!”突然,耳边响起一声短促尖锐的兵器嗡鸣声,紧接着一支利箭破空飞来,不偏不倚的射中寒月剑的剑身,强劲的冲击力道震得皇月岚本就没有多少残余力气的手腕一阵发麻,剑锋立时偏了几寸,险险的擦着晚碧的身体而过,没有刺中。
一名打扮和刚才埋伏的人员相同的黑衣人背着弓箭在不远处现身,皇月岚只觉得眼前一团模糊的墨黑闪过,在她反应过来以前,黑衣人已经从她手底下劫过晚碧,飘然退出了她的攻击范围。皇月岚的全部神经登时因新出现的变故而绷得死紧,涔涔的冷汗顺着脸颊不住的滑落。
是他!那个朝她背后射了一箭,失手后便不见踪影的人!原来他在偷袭不成后并未逃远,而是埋伏了起来。看得出来,这名黑衣人是有武功的,而且他的武功丝毫不比其余的黑衣人弱,轻功和隐匿功夫更是一流。若是他落井下石攻击他们二人,以皇月岚目前的情况,他们必定是凶多吉少!
尽管内心涌现出些微前所未有的恐慌,但不到最后一刻皇月岚是绝不会轻言放弃的,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头脑飞快的运转思考如何才能在最短暂的时间里尽可能的恢复战斗力。皇月岚用力从破烂的衣衫上撕下一条布,缠绕在右手上,把寒月剑牢牢的绑在手心里,防止脱力时握不住剑。
然而,皇月岚的严阵以待并没有用武之地,黑衣人只是神色莫名的瞥了她一眼,抱着被她吓昏过去的晚碧,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她视线的尽头。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考虑黑衣人放过他们的原因,皇月岚不敢放松警惕的全神戒备,直到确信黑衣人走远、危险的警报解除,才散去了满身的戾气。
“呼呼——”初时阵风那断断续续的呼号已然在皇月岚和晚碧以及黑衣人对峙时连成一片不间断的狂暴怒号,毫无阻碍的极快的掠过无垠沙漠的风携带的沙粒如锋利的刀刃划的皮肤生疼,本该因临近黎明而逐渐明亮的天色昏暗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高耸入云的风沙墙正以排山倒海的势头推进。
不过须臾间,千辛万苦才死里逃生的皇月岚和凌清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好好的放松下持续处于高压状态的神经,便再次双双陷入死亡的危机里,而这次皇月岚所要对抗的,是人类凭借一己之力永远无法战胜的可怕对手,大自然!
连续数个时辰的打斗使得皇月岚的两只手臂酸痛无比,被抽干了内力的身体犹如干涸的河水失去了生命力,残存的力气所剩无几,她咬紧牙关气沉丹田猛地使力把凌清风背在背上,后背上凝结不久的伤口瞬间撕裂开来,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皇月岚顾不得许多了,她必须赶在足以摧枯拉朽的沙暴来临前离开流沙鬼域,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她紧紧的咬着唇不允许自己有分毫泄气,弯着腰以腰背和腿脚的力量分担凌清风的重量,借由插在沙地里的寒月剑的支持,谨慎的探着路防止陷入流沙里,吃力的挪动着。
携着沙粒铺天盖地的兜头袭来的飓风几乎要将人掀翻后卷至半空中,皇月岚右手握剑,左手背后揽住凌清风以免他掉下去,拼命的压低身体避开正面冲击,不知疲倦的前行着,与天挣命。一寸两寸,一米十米,不停滴落的血迹描摹出的求生之路的轨迹,顷刻间被风沙掩埋,碾碎了所有渺茫的希望。
天绝我命!难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了吗?在这无人知晓的时刻里,一丝死气沉沉的绝望终于在历经诸多波折后,于凌清风看不见的角度里,浮现在皇月岚的紫眸中,情不自禁的收紧的臂弯里是属于凌清风的暖暖的体温,萦绕在鼻端的淡淡药香似乎有凝神静气的特效,决绝顷刻间覆盖了所有的脆弱。
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前进速度根本不可能在沙暴到来前带着凌清风逃出生天,继续走下去的结局只能是她的体力耗尽,两人一同被埋葬在沙堆里,皇月岚索性彻底停下脚步,把凌清风平放在地上,双手撑在他的头两边俯视着他。
“对不起,清风。”皇月岚沾染着血色的手因过度透支而力竭的颤抖痉挛着,轻柔的拂去粘在凌清风光洁的额头上的发丝,紫眸深邃的犹如吸收所有光芒的黑洞透不出半缕幽光,语气温柔的像是嗫喏爱语,“我不想把最后相拥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凌清风闻言微怔,旋即柔和了颦蹙的眉眼,唇角勾起淡泊如风的浅笑一如初见,泼墨山水画般似乎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但那满溢的爱意却清晰可见,如涓涓细流流淌在他碧绿的双眸里:“清风此生得妻如月岚,夫复何求?纵然身死,亦含笑九泉。”
皇月岚俯身吻住了凌清风的唇,在他略显苍白干涩的粉白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