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名捕役一脚已踏上马车驾座边沿,她也准备拼命之时,一个爽朗却不失威仪的声音闯了进来,那人随着声音越来越近。
寂静的街面响起咕轳咕轳的响动,白青亭睁大眼好奇地看着那似是轮椅又不是轮椅的物什,那人便坐在此物什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一人推着,一人随侧。
待他靠近,她方看清他的面容。
白青亭被惊得微张了口。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俊秀无双,她虽不常见他,可她从来都是过目不忘,何况还是这般优秀的人。
除了那双残了的腿,论身份论相貌,五皇子龙琮哪一样不是人中之龙?
宫宴上,她见到的皆是他安坐时的模样,倒是头一回见着他坐在类似轮椅的物什上。
可他此时何以在此?突然说那句明显是帮她的话语又是为了什么?
白青亭力压下心中的疑惑与震惊,静立一旁不语。
就在她心思一番活络之时,以捕头为首的巡捕衙役已跪了一地,“奴才叩见五皇子殿下!”
她忙随着跪下。
龙琮道:“免礼。”
待众人起身后,他看着也一并站起身的白青亭,问道:“让你出来置办一些贵重药材,怎么弄到这么晚?还得罪了九门提督钟统领的人?”
这是在为她摆脱麻烦而找的借口。
白青亭从善如流,“奴婢不敢!只是殿下要的这些药材不好寻,这才这么晚。存放更是苛刻得很,经不得漏了半丝气味,奴婢这才密封了存放药材的大木箱。毕竟来之不易,奴婢不想白费了功夫。奴婢也知道已经很晚了,急赶着马车正想回去,不巧遇着捕爷,捕爷见了马车上的大木箱心中有所疑虑,正要捕役大哥们开箱细查一翻。”
说到这,她又跪了下去:“奴婢办事不力,累得殿下这么晚了还出来……奴婢有罪,请殿下责罚!”
龙琮对此番解释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将目光落在候立一旁的捕头身上。
捕头一个激灵会意过来,忙上前两步道:“殿下,此事怪不得姑娘。只是近日来夜里不太平,奴才想殿下应该也知道齐均候府莫三少爷失踪一案,钟统领对此案极为关切,不免对平日里的巡视更是严加防范。”
龙琮一笑,“那倒是我的人不懂事,防碍了钟统领办差查案。”
捕头心头一跳,吓得跪到白青亭身旁,埋首请罪:“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告退!”
“你办差倒是妥当,想必高升指日可待,起来吧。”龙琮接着对刚站起身的捕头好心提道,“真不瞧瞧?”
捕头诚惶诚恐,忙道:“即是殿下要姑娘购买的贵重药材,自然无事,不必查了!”
说完,捕头带着一小队巡捕衙役走出街角,到别处巡视去了。
☆、第四十四章龙琮
“殿下高义,今日援助小女之事小女定当永记五内,小女谢过殿下!”白青亭双膝及地,诚心拜谢。
“姑娘就不摘下毡帽再谢我?”龙琮提议道,“我觉得那样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姑娘觉得如何?”
明显找楂。
他既不让她起身,那她便先跪着。
反正她不能让旁人认出来,更不能让皇族中人认出来。
何况他十七岁的年纪,在现代不过是一名高中生罢了。
她就不信避开了叶玉珍躲过了钟淡的捕头,还对付不了这身残心不残的五皇子殿下。
白青亭静默不语,坚决不动毡帽。
龙琮见此,又关心道:“姑娘的声音略显粗糙,是喉咙曾伤过坏了么?”
这是在逗她玩是吧?
龙琮身旁的两名内侍忍不住嗤笑一声,被他微微一瞥睨,又复了平常。
白青亭直起身子反问道:“殿下这么晚出来行走,是为观星赏月么?”
“是啊……”龙琮说着抬头望了一下夜空,漆黑一片无星无月,他颇尴尬地呵笑:“就是出来吹下风纳下凉,顺便看看有哪家姑娘需要帮忙什么的。”
白青亭赞道:“殿下好兴致。”
龙琮自满道:“姑娘好运道。”
在最关健的时刻碰到他这贵人亲自解围,可不就是好运道么。
“小女拜谢殿下。”白青亭又是一个埋首磕头。
龙琮待她磕完头,再次问道:“你真的不摘下毡帽让我瞧瞧?”
白青亭直到此刻方知道,这五皇子殿下玩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其实只要他一声令下,还怕她不从么。
可他偏不,独自玩文字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小女貌丑,怕吓着殿下。”
“不怕不怕!鬼我都未曾怕过……”
突然一声砰响。
众人望去,好像是一颗小石子击在街边商铺的门板上?
龙琮撇撇嘴,不尽兴之意尽显面上:“算了算了,不摘便不摘吧,你起来说话。”
“小女谢殿下。”白青亭又一个埋首,凑成三个磕头之数。
终归,他帮她省去了不少稍稍不慎便会致命的麻烦。
这三个头磕得值。
她觉得她适应古代的跪拜之礼适应得挺欢快的。
白青亭起身安静站着。
龙琮从下往上盯了她一会,就在她想要开口告退的时候,他乐滋滋道:“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医术极好长得也极好,你这喉咙我看真得治治,要不我介绍他给你认识认识?”
白青亭瞪目结舌。
向来听闻五皇子性情活泼,可她只在皇帝在场之时见过他,他皆是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
此时这一副我是拉皮条的模样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平日里在皇帝面前,他都是装的?
看着龙琮一脸期待她快快答应的神情,白青亭斟酌着字句,想着怎么婉拒。
这时又是一声熟悉的砰响。
这回众人没望了。
“走吧走吧,这天也够晚的了,姑娘还是快些回家为好,往后夜间也莫再独自一人出来。没听那捕头说么,近来不太平。”龙琮颇为扫兴地收回殷殷的目光,懒懒道:“下回可没这么好的运道了。”
白青亭听着龙琮意有所指的话,此刻却没有时间细想。
她谢过之后便匆匆上了马车,急着回故园安顿好大木箱内的李氏父子,心想今夜可不能再让谁堵了马车。
随着她驾着马车转入南岩大街后有一会,另两人从西岩大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主一仆。
君子恒上前向龙琮行了个礼,“有劳五皇子殿下,青云谢过。”
龙琮哼了声,“大半夜大老远的,从北岩大街我的皇子府里揪我到这儿来,我容易么我!”
君子恒认真接道:“不容易。”
“不就想瞧个真容么!还不许了!”龙琮怨气滔天,“丢丢丢!就你家小一会丢小石子是不是啊!小欢子,改日你也到君大人跟前去丢丢石子,捡大块的丢!”
被点到名的小欢子憋着笑应道:“是!”
另一人小喜子与小三也默默掩着嘴偷笑。
“小欢子何时想丢了,我让小三提前先备着。”君子恒配合着,转又对小三道:“听到没有?大块的石子。”
小三立正恭恭敬敬回着:“小的遵命!”
“什么小的大的,没规没矩!”龙琮听小三自称小的也不是头一遭了,这会摆明了挑刺。
小三立刻改道,愈发恭敬:“奴才遵命!”
龙琮瞥睨下小三,冷哼一声后,这得不能偿所愿的闷气稍稍下去了些,也不再挑刺,可转眼又看到一派风清云淡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君子恒,闷气又提了上来。
“我说青云哥,你好不容易看上一姑娘,你不明帮我也能理解,毕竟我的身份比你好用得多,也省了麻烦。”龙琮这话说得十分得意,可转眼又急了:“可你说说你自个,我不就提个议让人家姑娘认识认识你么,这是给你制造机会接触人家姑娘你懂不懂啊?你还丢石子……你还让你家小一丢石子!”
吓他一跳!
还连着吓了两次!
气死爷了!
君子恒无甚表情,也不对发牢骚的龙琮表个态,看了南岩大街街角一会,便向龙琮行了个礼,淡淡说道:“这么晚了,殿下快些回去吧,我也要回府了。”
说完,便走。
小三也向龙琮行了个礼告退,便紧随其后。
君子恒与龙琮的关系就像是君子恒与司景名的关系,私底下向来不讲究惯了。
龙琮也不介意,只是此时的他因着刚才的事气恼地指着一身锦灰袍衫的君子恒背影,“这这这……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想想不对,他又不是太监。
龙琮连呸三下。
过会细想,龙琮愤愤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
他虽少君子恒几岁,但他也知晓君子恒幼年时曾订下的婚约。
后来发生了那样大的一件事情。
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么?
龙琮问着欢喜二人,“你们说,青云哥为何还不成亲啊?”
小欢子小喜子皆默,心道殿下您为何也还不成亲啊?
“说啊,装什么沉默是金!”
小欢子立刻回着:“殿下,奴才哪会知道君大人的心思。”
龙琮略过小欢子,看向小喜子。
小喜子迟疑地回道:“要不殿下问问司统领?”
对啊,司大哥与青云哥向来最为要好,问他不就知道了!
龙琮对这个提议感到满意之余,不免又有些酸酸的。
他就是不比司大哥了解青云哥,哼!
龙琮打了个呵欠,“回府吧,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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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闲事
将马车赶入故园后,白青亭关上后门,便入了正堂。
一会出来,她举着油灯去院子里的杂物间里找工具。
上回吴伯将三间房收拾出来的杂物皆放在这里,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称手的斧头。
回到梅树下石桌旁的马车,将油灯放置在石桌上,她掀开布帘,微弱的光亮正好能照到马车里的大木箱。
她上了马车,举起斧头比了比,最后定了个她自认最合适的姿势。
挥斧直下。
笃的一声响,大木箱面上盖着的厚木板被她砍少了一角。
白青亭满意地笑着,这些日子没白练,手劲大了许多。
接着继续挥斧头,笃笃笃的声响在故园里不断响起。
不稍会,厚木板便让她砍得面目全非。
再用斧头放平在厚木板与木箱边沿,因着边沿钉死的木板皆让她砍得松松塌塌,故她用力一撬,铁钉皆连被拔起。
移开碎成几块的厚木板,她看到里面一动不动被紧紧捆着的两个人。
想是叶式明给李氏父子服用了极重的迷药,他们昏睡得极沉。
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搬进寝室榻上,再一按暗格,两人连着她三人一起跌落暗室里的榻上。
跌落时,人压人的,幸好她在上面。
将二人顺着密道搬到清华阁暗室后,她又给他们灌了强度的迷药,检查一番将他们捆得死紧的粗绳确认万无一失后,她便将其甩在暗室一旁。
妥善安置好李氏父子,又看了看并排躺在木床上尸身依旧新鲜的宫婢与莫延,她便回了宅子。
她得规规矩矩地从白府从宫门回到皇宫,可不能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君府里,君子恒待在自个庆院里,小三随侍在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龙琮口中的小一,他颇为严肃地静立一旁。
与小三的笑嘻嘻好八卦不同,他向来不苟言笑。
诺大的正堂里,君子恒安坐圈椅中,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小一一言不发,小三就像是唱独角色戏一般说个不停。
“……也不知刚才那响动是何故?”小三猜道,“不会是遭贼了吧?”
夜深人静的,隔避白府传来像砍东西的响动实在是清晰得很。
拿着本《中草药详录》专心看着的君子恒终于抬眼看了小一一下。
小一立刻有了行动,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小三张了张口,对此迅速的变化惊讶得不得了。
公子真对白代诏上心了呀!
这可是好事啊!
明儿他就告诉老爷去!
“什么也别乱想,倘若老爷上一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一星半点,下一刻我便让小一把你的嘴缝上。”小三的眼睛就那么转几下,君子恒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他父亲也真是的,当真以为他身边的人就那么好收买?
小三虽有时爱说话了点,可当真临事,小三可从未多说半个字。
君子恒放下手中书,朝小三伸出手。
小三立刻瘪着嘴递上茶盅。
他轻呷一口,想着白青亭到底是在做什么,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她就不怕再引来钟淡的巡捕衙役?
真不知该说她是胆大还是妄为?
不过十息间,小一便回来了。
君子恒问:“如何?”
“回公子,白代诏将大木箱劈开了,方才的响声应就是在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