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那只什么笨鸟傻鸟,咱们又怎会全吊在这儿?”
一旁几个少年纷纷称是,几个人说了几句,人就在半空中荡呀荡的,倒形成了一幅古怪的场面。
那癞痢少年的口才不及众人,急得只是满脸通红,两行黄鼻涕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那少年三眼标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只会成天跟在虎儿的屁股后面跑,什么狗屁事儿都不知道。
你们不清楚,老子可是清楚得很,那虎儿本来就是煞星倒霉鬼,谁沾上了谁倒霉。
你们没看见这小子吗?”他冷冷地下巴一抬,指的便是东关旅。“咱们被抓过来宰,不管怎么说,那只笨傻鸟总算下了肚,哪像这个笨傻蛋,连块肉也没吞到,只是被那倒霉鬼虎儿碰了一下,就在这儿和我们一起挨宰了。”
众少年哄然而笑,笑声虽然低微,却也有点苦中作乐之感。
东关旅疑惑地瞪视三眼标,忍不住问道。
“你说什么傻鸟啊?你们为什么要被抓起来?为什么我也被一起抓过来?”
那少年三眼标却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刚才还在那儿喳喳呼呼,现在听见东关旅这样好奇地追问,他却不想回答了,索性“哼”的一声,理都不理他,迳自闭上眼睛装睡。
东关旅又问了几声,那三眼标却真的不再理他,连头都转了过去。
而其他几名少年也纷纷转头,仿佛连跟他讲话都嫌多余。
东关旅讨了个没趣,只好也闭上嘴,静静地吊在半空中发呆。过了一会,身上的几处伤口同时痛了起来,他忍不住哼了几声,身边却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很痛吧?”说话的是那个癞痢头少年。“我妈妈说,人痛的时候,是因为没有了快乐的关系,所以忘记现在的痛,要想想以后的快乐。”
“哦!”东关旅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癞痢少年好脾气地笑笑问道。“我的名字叫做癞痢鬼。”
“癞痢鬼?”东关旅一楞,随即微笑道。“怎么这样叫的?我的名字叫做东关旅。”
“东关旅?”少年癞痢鬼轻声道。“真好啊……你还有个名字,有个姓,你一定有爸爸妈妈疼你吧?”
“嗯!”东关旅点点头,随即想起义父母惨死的情状,黯然说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啊!还是叫癞痢鬼好些,起码人家记得我是谁,我想我从前大概也是有名字的吧?只是我妈妈没说,我也忘了……”他的声音有些空泛,仿佛在回忆一个虚无的梦境。“可是我妈妈说的很多话我都记得喔……”
便在此时,那假装睡着的三眼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睁开眼睛,偷听着他们的说话,听到这儿,便插口说道。
“你才没有妈妈呢!你这小子从小就被丢在臭水沟里,你妈妈早不要你啦!”
癞痢鬼怒道。“没有!我妈妈没有不要我!她是病死的,她没有不要我!”
三眼标冷笑道。“谁都知道你那些你妈妈说什么故事的鬼话都是编出来的,只是你瞎扯的东西。
大家都没有爸爸妈妈,就你记得妈妈说过的话稀罕吗?全是你编出来的!你个大骗子!”
癞痢鬼又急又气,整个脸涨红起来。“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妈妈和我说过好多话!”说着说着,他又急又气,眼睛迸出了眼泪。“你如果再说我妈妈不好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三眼标狞笑道。
癞痢鬼又气又急,正想反唇相讥,却听见东关旅静静地说道。
“别理他,你不是说,你妈妈说过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吗?什么‘人痛的时候,要想一些快乐的事……’,要不要说给我听?”
癞痢鬼一怔,随即笑得好开心。
“好啊!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他愉悦地说道。“我妈妈告诉我,说人很痛苦难过的时候,就要想一些很快乐的事,但是不要去想过去很快乐的事,而是要想以后的,以后会发生的那些快乐的事。”
“哦?”东关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快乐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啊!不管多快乐,都不可能再回来,如果你一直想的话,只会让自己更不快乐。
特别是你很痛苦的时候,再去想从前的快乐,就会更难过了,不是吗?
但是那些以后会发生的快乐的事,就不同了。因为它还没到,你还没有享受,光想想就很开心了,那种开心真会让你忘记所有痛苦的事呢!”
东关旅轻轻一笑。“你妈妈真是个很聪明的人。”
听见他这么说,癞痢鬼更是大喜,笑容中仿佛带着泪光。
“东关旅,你真是个好人。”
那绑在一旁的三眼标却仿佛专爱泼冷水,听见他这样说,又冷冷笑道。
“真是好人,好到没来由陪我们送掉小命,那才叫有天理呢!”
出乎意料,癞痢鬼听见他这样说却没有反唇相讥,反倒露出深沉的悲哀神情。
“对啊!像你这样的好人,却和我们一样被吊在这里,你又没有和我一起做那件事,真是对不起你……”
听到这儿,东关旅忍不住问道。
“你们一直提‘那件事’,又说什么‘傻鸟笨鸟’,到底为什么,你们会被楚兵抓到这里来呢?”
三眼标怪眼一睁,瞪了他一眼,怒道。
“你小子想知道?那就让你老子我来告诉你。
还不是那个虎儿搞出来的事?那天咱们好端端地晒太阳扪虱子,这小子便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什么在哪个地方找到了个好玩的所在,就带大伙去看了。
哼!还不就是有钱人玩耍的地方吗?雕梁画栋,草木青绿,还有一头头古里古怪的野兽禽鸟。
后来大伙肚子饿了,有人嚷着要走,那虎儿就像是吃了豹子胆一样,也没听他说什么,三两下就宰了一只花花绿绿的彩色大鸟,叫做……叫什么鬼来着?”
“叫孔雀!”一旁吊着的一个小个子讨好地说道。
“对!就叫什么他妈的孔雀!”三眼标在空中晃了一下,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娘的!又粗又老,差点咬崩了老子的两颗牙,也没什么好吃的。
就是这样烤烤吃吃,没三两下就被守园的人发现了,一开始大伙还以为分开逃了就没事,后来哪知道来了大队的官兵,不像是烤吃了一只傻鸟,倒像是咱们杀了什么王公贵族似的。”
“我看,杀了个王公贵族只怕也没抓成这样惨吧?”另一名胖小子带着哭音说道。“我早说那园子里的都是宝贝,叫你们不要吃,你们又不听!”
“不吃?”三眼标怒道。“你小子倒多吃了三块。”
几个人正在吵嚷之际,突然之间,牢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两个楚兵架着那少年虎儿走出来,“刷”的一声,也将他吊在半空。
只见那少年虎儿像是麻袋一般,软软地毫不动弹,让人不禁以为他已经死去。
东关旅就着月色看过去,只见他被打得更惨,整张脸肿得像是猪头,唇边还仿佛夹着几颗落牙,全身血迹不说,吊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滴着鲜血、粪便尿液。
几个少年乞丐“虎儿虎儿”地叫了几声,但是他依然软软地垂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死了吧……?
东关旅在心中这样想着,虽然与这人素不相识,又被他无故卷到这样的纠纷中来,但是看见他这样的惨状,心中也不禁黯然。
虎儿也吊上来之后,众人反倒噤声没了话。那三眼标仿佛只敢在虎儿的背后怪他骂他,但是现在人就在前面,虽然是一付死了十之七八的模样,但他却仍然不敢多口。
吊到了中夜,东关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痛,想起癞痢鬼方才说过的话,只好试着在心中想像以后会觉得快乐的事。
但是,不晓是不是因为身体太痛了的关系,越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以后会让他觉得快乐的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样一吸却牵动了身体的痛处,忍不住便哼了一声。
便在此时,身边却有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很痛吧?只要习惯了就成了。”
东关旅直觉一回头,却看见身边挂着一个状似鬼魅的脸,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便是那少年虎儿遭受酷刑后的浮肿脸形。
只见虎儿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声音也是嘶哑难听。
“我还遇见过比这更痛的哪!”
东关旅还没回答,一旁的癞痢鬼却急忙说道。
“虎儿!虎儿!”他的声音哽咽,流露着极度的真情。“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死了哪!”
那虎儿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身体陡地一震,显然碰触到了极度疼痛的地方,但是他却是硬气非常,强笑道。
“死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他慨然笑道。“老子不是别人,老子可是打不死的虎儿於菟哪!”
第一部(荆楚皇族) 第七章 吊在半空中的少年
硬气归硬气,遍体麟伤之后,再被吊在半空中,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也要变成狗熊。
而且是一头有气无力的狗熊。
为了忘记身上的疼痛,“打不死的虎儿”只好吊在夜空中和东关旅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
一旁的少年们,有的已经筋疲力竭,虽然吊在半空极不好受,却也沉沉地睡去,有一两个则是从头至尾没动过,也没出过声,不晓得是死是活。
那流鼻涕的少年癞痢鬼却对虎儿极为崇敬,虽然已经极为困顿,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和两人谈笑。
东关旅和虎儿攀谈一会之后,才对彼此有些了解,彼此间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之感。
事实上,两个人都不晓得,他们其实在出生后不久便已经见过面,而且因为命运的诡异安排,两人还曾经身分互换过。
这个跛腿的乞儿少年,当然就是在乳母怀中幸免于难的楚国王子。
现在的东关旅,其实应该是当年的菟儿,是楚成王熊珲的私生儿子。
现在的虎儿,当然就是那场夺权之战中丧生的楚王“堵敖”熊溪之子。
这样一笔胡涂帐,又怎是一个“乱”字可以解释的?
还好,两人对这场古怪的往事一无所知,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了。
话又说回来,以当今楚国的情势,不管是熊溪之子还是熊珲之子,也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当今的楚王已经是穆王,而且大权已旁落斗家的趋势。
两人聊着聊着,东关旅忍不住笑着问道。
“为什么你会叫做‘打不死的虎儿’呢?难道你真的有三头六臂九条命,怎么也打不死?”
虎儿衰弱地笑笑。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要说,大概得从我娘那个时代说起。
我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前任成王的侍女,当然那时候成王还没有当上楚王,只是楚国的令尹宰相。
有回成王喝了酒,酒后乱性就临幸了我娘,十月怀胎就生下了我。
听说生我的时候还梦见了天上的星星什么的。
楚国最显贵之人的儿子哪!这下我便是天之骄子了吧?
哼!
后来成王一直没有来理会我娘,只当她是死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后来却不晓得为什么,又让我和我娘又遇上了他,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了我娘一点钱过日子。
后来他当上了楚王,变成楚成王之后又是好久一段日子没来理会我们母子,我娘也不敢声张,只能到乡下帮人纺纱过日子。
这样的苦日子,代表我是个倒霉鬼了吧?
未必。
咦!有一回,楚成王居然心血来潮跑到乡下来玩乐,玩着玩着,和手下人喝了好多酒,喝着喝着就说要证明他楚王的力量大过天地,只要他愿意,便可以让任何人荣宠一世。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