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珍奇异宝能看得上的价钱,要说低也不是市井游手好闲之辈能拿来玩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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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沈哲干的事情都多多少少让萧冉有些摸不着头脑,先是从一具日本人的尸体里掏出了什么纺织机的图纸,现在又在一个鱼龙混杂,叫什么拍卖会的地方买了个这个怪里怪气但传说是从太和殿的龙椅上头吊着的药盒。
沈哲在走廊上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才小心的把门关好,如今身处法国巴黎的环境让他安心了许多,毕竟是在欧洲,天高皇帝远,这年头,中国懂法语的人都少之又少,朝廷的眼线更没有可能在他们周围出没,在这个地方说话比北京城那不知道要安全多少倍。尽管如此,连沈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这样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或许,他已经预感到,将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秘密已经重大到不是他们这个阶层可以触碰的了。
“这真的是太和殿的东西吗?”萧冉对此物的真伪度仍然存在着巨大的怀疑,他祖上虽然是个包衣但是他好歹也算个旗人,又是王府出身,接触过的达官显贵或许没有沈哲多,但是见过的皇亲国戚的数目绝对不是沈哲这么一个帝国的新晋贵族可以想象的,对于皇家的排场,他也是深谙其中精髓,就算要朴实,也定然是要朴实得大气,有威慑力,如贾谊的《过秦论》一样,不用雍容华贵的辞藻堆砌,但自有威震宇内的气势。具体到物,就应该是一种内敛的富丽,木,就一定要是金丝楠木,瓷,一定是玲珑薄胎,缎,一定是暗花苏绣;总之,要朴实比要华丽还会费心思。而这个木盒底子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是普通的鸡翅木,以皇室的身份来说没有丝毫价值可言。
“用材过于简陋,本意大概是想避人耳目,的确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是先帝离开北京城的时候放在上面的,你看……”沈哲指了指那只雉鸡,又指了指里面的当归“明白了吗?”
萧冉皱眉半晌,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地拍了一下掌:“鸡,药。此乃‘机要’”
沈哲轻点了一下头,眉心却并未舒展:“另外,我觉得这四句诗,另有深意。”
萧冉经提醒,才注意到,盒盖上在雉鸡图样的旁边四行用草书写的诗句——“东西南北觅无踪,无为之处终非无。人遁白云深处去,后事无日言已昭。”他轻声颂了几遍,觉得有些不知所谓,但沈哲有断定它有深意,不得已地反复揣测,良久才皱着眉头猜测道:“这最后一句似乎是一个‘诏’字。”
“诏?”
“所谓这‘后事’应该是指最后一个字‘昭’。‘后事无日’……那‘昭’就成了‘召’,‘言已昭’就是要在‘召’字上加个言字旁,是为‘诏’字。”
沈哲听罢是大为叹服,不管萧冉说的对不对,但至少他沈哲此时还没想到这四句诗有可能说的是四个字,经萧冉这么一提点,才想到中国传统密码的套路,对萧冉大肆恭维了一番——瞧人家从小读鬼谷出来的人那就是不一样啊。
思维终于被打开,沈哲只觉得前方豁然开朗,前几句诗也迎刃而解,只是,谜底方一揭晓,沈哲和萧冉二人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东南西北”独缺一“中”,而“无为之处终非无。”,“非无”那就是“有”,“人遁白云深处去”,“白云深处”应为隐秘,那么这四句诗说的竟是“中有密诏。”
第十章 先帝之忧
更新时间2010…12…9 20:40:23 字数:3858
公元1861年,农历七月中旬,方及而立之年的咸丰皇帝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意识到,平庸的自己竟也可以分到个“第一”的名头——大清入关以来,第一个死于京外的皇帝,这本大可不必是一件丢人的事,遥想两千多年前,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秦始皇也是在其第五次东巡之时病逝于沙丘的。这就是应该是皇帝,想逝于京畿内也好,想死在热河、沙丘也罢,说到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民莫非王臣,想在哪,干什么,都是皇帝的自由。咸丰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他和秦始皇一样,是出来“巡狩”的,可是这话谁信,等到了地府说给阎王、小鬼们,怕是鬼也不信,咸丰就更不敢自己信,秦始皇是真正威加海内的巡礼,而他,则好比是当年眼看着韩国、赵国、魏国一个个被强秦踏平的燕国的君主一般,生怕自己那天成了丧家之犬,或许,他连燕王喜都不如,他已经在他三十岁的壮年成了丧家之犬,而且至少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看来,凭他咸丰,大概是没有翻本的机会了,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一直以来,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确,如果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咸丰应该还算是个好人,至少他应该还算是个老实人,他和他的父亲道光一样,温和节俭;暴虐,荒淫,奢侈,为博美人一笑儿戏众诸侯的烽火,纵欲的酒池肉林,这些暴君的品质与行径他自幼熟读并引以为戒,别说没干过,偶尔想一想也觉得那是莫大的罪过,他也有过不甘心——他奕裕耙仓欢脊敲匆涣酱危腔实鄄畋鹫湍敲创螅浚〉遣桓使椴桓剩戎萦粝虑Ч怕蠲故窍胱龈龊没实鄣闹辽偎胱龈鑫薰?墒亲菔撬蚋鲂⌒模故敲荒芑焕此呐率荒甑氖嫣梗谭嵩昃鸵戳搜昙鞍敫鲋泄奶街遥谭崃辏徊ㄉ形雌较ⅲ⒎咽窍矶粒钡肪┦ΑD鞘钡陌戮趼揶仍}想必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决定成败的因素叫作时代,他也不会想到,那个时代已经将他和大清朝推向中国自秦皇一统六国的两千年以来最大的豪赌,赌赢了,他的名字可以比秦皇汉武更加光辉,赌输了,他就必然得和他所代表的大清朝一起承担误国的罪名,这场豪赌没有平局,要么千古流芳,要么身败名裂,最后的结果证实,这场赌局咸丰必然是败了,这本就是对他不公的赌局,他不知道获胜的规则,没有获胜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身在赌局之中。要说他这短暂的一辈子,似乎那句常用来惋惜深宅大院里幽怨的妇人的话很是妥当——苦命人,或许,咸丰比他们更可以诠释这个词,毕竟,在这个世上,最幽深的宅院,是奕裕錾淖辖牵馐澜缟希钅汛侵暗男幸担寝仍}从二十岁就开始从事的皇帝。
作为皇帝,他无能以拒外夷,甚至无胆以留京师,可以说是太失败了,不过,咸丰作为一个失败的皇帝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去担心许多成功皇帝也要担心的事——后事。
就算是个一个普通人,他除了担心每年过年过节,生辰死祭的时候到底是子子孙孙围着他的坟包哭得死去活来,还是枯木残酒无处话凄凉,担心自己棺材的薄厚是不是按着他的要求定制,有没有偷工减料,担心自己葬礼的排场能不能比过邻居家刚仙逝的老太爷,必然还要花点气力想想自己那一亩三分田是怎么个分发。
而对于咸丰来说,他死了之后不管多失败仍然是大行皇帝,新接班的最高领导人的爹。陵寝自他即位那年就已经开始修建,如今已初具规模,如果他现在就死了,他的凶礼(清朝皇帝的葬礼)自有礼部,銮仪卫和内务司替他办得妥妥当当,云南金丝楠木的梓宫,寸木寸金;按大清典制,七十二人抬棺自东华门而出。六十四位引幡人在前,其后是一千六百二十八人的鹵簿仪仗队,或扛着兵器,或扛着幡旗,或扛着绸缎扎的“烧活”。梓宫之后,则是八旗铁骑一路护航,便是他的叔伯辈的皇亲国戚,无论何故,必须到场,再加上诵经的和尚道士,送葬队伍,见首而难见尾。要是谁的排场比他大,那可是几近谋逆的大不敬罪过。
逢年过节的,即便是他的儿孙们忘却了,也会有朝廷上下的文武百官提醒着,仅次于祭天祭地的规格,而他的子孙们也绝不敢对此表露半分不满。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身后事,就是他的遗产分配,他可以操控的遗产也不只二亩地,而是整个天下。平心而论,相较于清朝以往的皇帝而言,他的问题简单了许多,因为他只有载淳一个儿子。他身后的大业自然要载淳继承,但是朝廷中他真正可以控制的皇权又有多少。载淳年幼,而载淳的生母懿贵妃二十七岁,他的皇后二十五岁,此二人者兰质蕙心,天资聪颖,又是正当壮年,幼主当国很有可能变成变成女主当国,牝鸡司晨,此乃亡国之兆。他的弟弟奕䜣,天纵英才,内有湘淮军与之深交,外有“外国友人”相扶持,此次又留守北京担当大任,屡建奇功,朝野上下呼声甚高,无论才情功业,比之当年的多尔衮,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准备委以重任的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大学士肃顺、驸马景寿和军机处的穆顺、匡源、杜翰、焦佑瀛这八个人,他此时并不怀疑他们的中心,但人是会变的,权力助长欲望,欲望造成对更大权力的渴望和赚取,谁也不知道日子久了会怎么样,当年,顺治皇帝托孤鳌拜的时候,鳌拜也是个一等一的大忠臣,到头来还不是成了康熙一朝,可以与台湾的郑家,云南的吴三桂比肩的祸患。如果未来是懿贵妃叶赫那拉氏和皇后钮祜禄氏垂帘听政,那么除了**干政,外戚专权外,他儿子载淳的地位不会被动摇;如果他的弟弟奕䜣最终会挟天子而令诸侯甚至取代侄子载淳的地位,那么天下至少还在爱新觉罗的子孙手中;但是如果是这八个大臣中出了个图谋不轨的弑君之徒,那么大清两百余年的基业便是彻底毁于一旦了。当年鳌拜之乱,有康熙帝的英雄年少的果断机智,而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可以与康熙皇帝可以不相上下,但是,同样是作为父亲,他清楚,爱新觉罗载淳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而且迄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证明他将来有可能成为千古一帝,反倒有几分的顽劣不羁,不禁让他想到前朝大名那个同样是他爹唯一儿子的正德皇帝——朱厚照。
更何况载淳此时只有六岁,就算是开窍开得早或者天赋异禀,要亲政也要有将近十年的时间,这么长的岁月,他可以相信谁会对载淳始终忠心不二又能保住爱新觉罗家至高无上的皇权呢?
还有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新近崛起的湘淮势力,在咸丰的心里本来就还残存着那么一些民族主义情绪,经过太平天国的刺激,更是对外族莫名抗拒,在他看来,前面那所有的担心,说白了仍然是满人自己的事,但湘淮势力的成员不但是清一色的汉人,掌握着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军事势力,最令咸丰不安的一点是,这支军队与爱新觉罗家血脉相连的八旗铁骑,拿钱打仗的绿营军不同,湘淮军上下有着紧密的血缘,亲友,同窗的关系纽带,层层绝对服从,而这种服从的焦点只集中于曾、左、李三人,几乎与朝廷完全脱节。这三个人服从朝廷,湘淮军就服从朝廷,这三个人哪天看朝廷不顺眼了,这支今时今日清政府最强有力的武装就是朝廷的敌人。偏偏此时,大清内忧外患,这三个人的地位便是康乾二帝死而复生,怕是也撼动不得的。
这一夜,咸丰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了解决法案,当然,是自认为的解决方案,用的套路,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心意,总结出来无过于四个字——权力制衡。
力阻自己的亲兄弟奕䜣前来承德,将他排除在这场权力再分配的游戏之外;设置八大臣辅政,让八个顾命大臣充分发挥自己的政治才干实现天朝的中兴,爱新觉罗家天下的稳固;另一方面,又将两枚宝印赐予自己的两个老婆——毕竟在咸丰眼中,这个世上能真正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载淳的只有他的生母和嫡母,创立“铃印制度”,让今日的皇后和懿贵妃日后的两宫皇太后可以不必干政但有效制约八个顾命大臣的权利。
咸丰觉得他的安排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这辈子自己做过的最天才的一件事,在这年的农历八月十七日走向自己人生的终点。他可以说是一个颇具悲剧色彩的皇帝,他的悲剧在于他活着的时候没怎么见到过自己希望发生的事,他死了之后他的意愿也没有得到延续。其实,他权力制衡的想法并无过错,三省六部是权力制衡,美国的三权分立也是权力制衡,但是既然是制衡就应该把权力都制衡,没理由留着北京那股最大的势力彻底无视,想来咸丰可能也是病糊涂了——他把奕䜣排除于托孤行列之外,不代表奕䜣的实力就消除了。而他颇为好好先生地安排两个妻子无需参政,也太低估他这两个枕边人对政治的兴趣了。
最终结果则是咸丰皇帝的千思万虑尽如空,一场辛酉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