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模糊……
“爹,快松手!”纪昭率先跑过来拉扯纪声行的胳膊,纪声行见了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怎么肯轻易放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他做梦都想掐死这个妖女,没想到今天被她等来了机会。
李忠起先愣住了,但迟疑了片刻也上前来拉纪声行。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恨意。
李忠虽然人高马大,但这个时候还真不是发疯的纪声行的对手。他正要下手给纪声行劈一掌,却有人先一步下手了。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是陶瓷落地的声音。
纪昭举着茶壶狠狠地朝纪声行的头上砸去,壶里装着滚烫的热水,烫的纪声行一下子就松了手,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倒了下去。
桑田福大命大,没被纪声行掐死,不过一会儿就醒了。
她躺在点珠怀里,而点珠跪着一直哭,见她醒了,点珠这才破涕而笑。
“吓死我了,姑娘,你要是真被这疯子掐死了,我们家少爷非得抽我的筋,谢太医非得扒我的皮,早知不住这儿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桑田的脖子轻轻一动就疼的要命,如果纪昭再晚个几分钟救她,她的脖子就要被纪声行掐断了。
李忠早谴了人去给桑田请了大夫,她白皙的脖子上有一圈显眼的红指印,大夫说是皮外伤,给她敷了草药,又把她脖子缠了好几圈,桑田照照镜子感觉自己像个木乃伊。
点珠心有余悸道,“幸亏小纪把那个疯子打晕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桑田气息平复,问点珠,“李忠人呢?把他叫进来。”
李忠知道纪桑田会找他,所以一直在门外等着,点珠把他叫进来,桑田开门见山问他,“你说我是把纪声行就地正法好,还是移送官府好?”
李忠垂首,思索了一会儿方道,“姑娘差点被纪声行害死,到底怎么处置还是由姑娘定夺吧。”
桑田心想李忠毕竟还是识相的,没有替她自作主张,她莞尔道,“那就……”
话还没说完,紧闭的房门“咚”的一声被撞开了,纪昭扑倒在纪桑田身前,抓着她的裙摆哀求道,“求姐姐饶我爹一条性命吧!”
“你先起来……”桑田伸手去拉他,他却像膝盖长了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起来。
桑田看了李忠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心里已经明白了。他自己不来求她放了纪声行,而是安排纪昭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先起来。”桑田冷下脸,“再不起来我立刻就报官把你爹抓走!”
纪昭本心是很喜欢纪桑田的,这个姐姐漂亮热心,对他比自己的亲姐姐对自己还要温柔,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桑田才是自己的亲姐姐。可事情发展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平时醉生梦死糊里糊涂的爹怎么见了这个姐姐就要掐死她?
这个姐姐对他说话都是笑眯眯的,此时却冷了脸,她一定是生气了,以后也不会再待他好了……
他乖乖的站起来,桑田摸摸他的头,拿袖子给他擦擦眼泪,一脸嫌弃道,“哭什么?一个男孩子怎么比女孩子还爱哭?”
李忠见到此景,松了一口气。
桑田拉着纪昭在床上坐下,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忘恩负义的人。你们俩救了我,我不会对你们俩发火,也不会把纪声行的错牵连到你们俩的头上。不过我差点被纪声行掐死也是事实,不可能就那么算了,他的命我先留着,官也可以先不报,但我得把他带回京,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李忠说什么也是要保下这父子俩的性命,否则无法向秋雨交待,但把这父子俩带回京做什么?带到温良玉面前告诉她自己瞒着她私下做了不少事?
桑田看李忠犹豫,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本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看着纪声行杀了我,可你最后还是选择来救我。就冲这一点,我不会让温家人为难你。如果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派人把这父子俩接来的,和你没关系。”说着,桑田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纪昭,“怎么说昭儿也是我的弟弟……”
昭儿是她的弟弟,她又和这孩子有缘,不忍心让他在外吃苦,可是纪声行可就不一样了,她得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才放心,说不定必要时还有可用的地方。
因为脖子受了伤,又意外的遇上了纪声行父子,桑田只得回到京城。原意是找个正规的大夫看看脖子的伤,再去温家找秋雨算算账,可她刚一回京就听说了谢元修因为谋害朝臣而被关入大牢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
桑田四处打听才知道,谢元修已经被关进天牢三天了。
三天是什么概念?天牢又是什么地方?
她脑子里满是以前看电视古装剧里那些犯人被吊着打的血肉模糊的场景,她不敢想象谢元修那样优雅又骄傲的人在那种又脏又臭又阴森恐怖的地方怎么能待上三天?
她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游荡在京城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最后不知不觉走到了肖家门口。
怎么办?她是一定要把他救出来的,可是她能怎么救?谢家有钱有势都无计可施,她能做什么?
对,找萧狄!
“少爷离京给皇上押运赈灾粮饷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啊!”萧家老仆好心的和桑田解释。
桑田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又跑去找温良玉,这才知道温良玉也不在京城。
她因为秋香秋雨的事和谢元修闹别扭,一生气就去南边散心了。
桑田欲哭无泪,折腾一天,天已经黑了。
街市上的商铺都关了门,白天热闹非凡的大街此时变的寂静神秘,纪桑田在街边的台阶处坐了下来,心里茫然无措,点珠劝道,“姑娘,咱们先回客栈吧,这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多不安全。”
话音刚落,长街被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来,最终停在了桑田的面前。
桑田茫然的抬头,只见马车窗有个小脑袋探出头,对桑田皱眉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上来?”
“王公公?”桑田和点珠同时惊呼。
车里的王洙见桑田和她身边的丫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有些不耐烦的跳下车,上来就拉桑田的手,把她硬拖上了车。点珠也要跟上,王洙也不和她解释,直接把她推了下去。
点珠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想追又追不上。王公公把他们姑娘带走了!为什么?
点珠急的跳脚,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王公公是七殿下的人,所以王公公带走姑娘就是七殿下带走姑娘,而七殿下风流成性,他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点珠急了,一句狂奔回了肖府。
这个肖府是肖家老宅,是肖阁老住的地方。
王洙探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确认点珠没有追过来放才吩咐驾车师傅减速。
王洙无奈的看着失神的纪桑田,“你发什么愣呢!”
桑田老实答道,“我腿麻了……”
王洙撇撇嘴,伸手就上来揉桑田的腿,桑田想起他是个太监,连忙把腿缩回来,惊恐道,“别……不劳烦公公!”
王洙笑了,作出一副无赖的模样,“不劳烦不劳烦,太监本来就是伺候人的,我一刻不伺候人我就难受。”说着,强行摸上桑田的大腿,惹得桑田连连大叫,恨不得从马车上跳下去。
王洙看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也不管我是谁,要带你去做什么,直接就跟我上了马车,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啊?”
桑田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潜意识里觉得王洙不是个坏人,又想到她是七殿下的人,跟着她走有机会可以见到七殿下,那么谢元修就……可她没想到私下的王洙是那么的不要脸,一个阉人对她动手动脚,一副色鬼流氓的猴急样子,这种人幸亏短了□□二两,否则简直是个祸害。
王洙在她腿上重重捏了一下,这才松手感叹了一句,“你的腿挺细的,又细又软,捏起来手感不错。”又将视线落在桑田脸上,感叹道,“其实脸也可以看,不过没我好看,殿下说的没错。”
桑田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王洙,心想这什么跟什么啊!这公公是个变态吧?殿下说自己没这个太监好看?这殿下也不正常吧?他们不是搞基了吧?
王洙摸摸鼻子,又拍拍桑田肩膀,“你别怕,我带你进宫,带你去看谢太医。”
“真的?”
王洙笑了,“那是自然,谢太医昨天还跟我和殿下提起你,他说他想你了。”
桑田看王洙的眼神里满是怀疑,“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了么?”
“他在天牢里想你不可以么?”
桑田:“……”
王洙带桑田混进了宫,带到乾西四所安置好,还给她一身太监的衣服。
桑田:“……”
桑田老老实实把衣服换上,捂着比她的头大好几圈的帽子出来见王洙,王洙“噗”的就笑了,不由得感概,“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穿上太监的衣服也不像个太监,果然是人各有命啊!”
桑田以为他是在感伤自己的命运,为自己是个太监而感到难过,出口安慰道,“公公风华绝代,其实一点也不像个太监。”
王洙道,“我是太监。”只不过是个女太监。
王洙说这话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之色。通常太监因为自己身体有残疾或多或少都是有点心理疾病的,但这个王洙看起来却很正常,除了有些好色。桑田见王洙不怎么在意这事,也就不接话了,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谢大哥?”
“别着急,这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殿下也歇息了。”王洙转了转眼珠,忍不住问纪桑田,“如果……如果入狱的是萧副使,你会这么着急他么?”
桑田认真思索了一下,老实道,“会在意,也会来救他,但不会这么着急。”
王洙哑然,有些惊讶于她的直接。她动动嘴唇,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觉得后脑勺一痛……
七殿下不知何时出现在王洙的身后,用食指和拇指弹了王洙的头一下,然后就怒气冲冲的瞪着王洙,吼道,“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窃窃私语!你很喜欢喂蚊子吗!”
王洙见了七殿下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改面对桑田的淡定自若,一下子变得唯唯诺诺。
七殿下扫了被忽略的桑田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揪着王洙的耳朵道,“快回去睡觉!烦死了!真不知道大晚上咋呼什么……”
桑田已经被雷的石化了,同情的目送被七殿下拖走的王洙,但女人的第六感却告诉她,这主仆两人的关系也是够奇怪的。
回了房,简单梳洗梳洗,就躺在了床上。
在陌生的环境睡一晚上,她还真的挺不适应,可是想到明天就有机会见到谢元修了,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不少,胡思乱想间就不太安稳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
前朝灭于藩王造反、武将□□,所以本朝从开国伊始就定下了武将不得封王的规矩。
大祁开国二百余年来,“重文臣、轻武将”这个不成文的规则一直沿用至今,文官、言官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到了本朝,文臣言官的势力更是达到巅峰,朝堂议政时,只要皇帝的建议得不到文官集团的首肯,那么这事肯定是办不成的。
后来,为了压制文官集团愈演愈烈的嚣张气焰,当今圣上开始在身边培植自己的亲信,使宦官入学读书通义,又设东缉事厂为监察机构,渐渐地,宦官开始参与到政治之中,到了如今已经成为了一支不容小觑的可以和文臣集团分庭抗礼的势力。
王洙之所以让纪桑田换上太监的衣服,正是为了能在宫中方便行走。这宫里太监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人发现,但若是多了一个黄花姑娘,还住在七殿下的院子里,那人多嘴杂的可就热闹了。
纪桑田点点头,表示理解,王洙见她不吵不闹,安分老实的很,心里对她也有几分好感。
“七殿下今日一早就被皇后娘娘召走了,他把我留下,叫我带你去天牢去见谢太医。”王洙七殿下一早交给她的腰牌给桑田看,示意有了这个腰牌,便可以在宫中大部分地方畅行无阻,但仍不忘嘱托桑田,“但你也别太嚣张,这一路紧紧跟着我就成,我要是看见了熟人上去打招呼什么的,你就跟着跪就行,也别抬头。最好弯着身子走路,弓着背,听懂了么?”
说着,王洙便给纪桑田演示了一下太监走路的样子,桑田只得跟着学。
“背再驼一点!表情再谄媚一点!对!就是这样!太监都这样!还得假装自己很害怕!对!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