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隔夜仇的?”
金洪这些日子没少为谢元修求情,但每次都被谢贤训斥,今天提到谢元修,谢贤难得的没说话。金洪小心翼翼的打量谢贤的脸色,接着说道,“大爷啊,要我说,大少爷喜欢研究女人脂粉那些玩意儿虽说是有点奇怪,可是这也没什么大错啊……您犯不着因为这点事就和大少爷置气这么多天啊!”
谢贤嘴唇有些发白,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他皱着眉头问金洪,“你可知道元修他在打什么算盘?”
金洪见谢贤脸色不对,以为谢贤是听他提起谢元修动了气所以才又不舒服了,忙上前搀扶着谢贤,“大爷大爷,您别动气,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谢贤压着嗓子,拍了拍金洪的手,“金洪,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元修就只能交给你看顾了。”
金洪吓的差点没当场给谢贤跪下。
正午时分,家妇们开始掏掉锅底灰,抱来柴草点火做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缕缕炊烟袅袅升腾,炊烟氤氲着,缭绕着,到处都是人气,若是璞玉还活着,她定会很欣喜于这样的生活。
可是……
谢贤咳了两声,严肃的面容才算稍稍收敛,“金洪,元修他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一无所知。他现在为了迁就我留在这碧溪村只是暂时的,一旦他日我人去了,他肯定会回到谢家。他的性子虽不像我,可我的儿子我最了解……偌大一个谢家,根本没有可信之人,如果元修真要回去,你便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人……”
金洪连声应是,“大爷,您和大少爷对我有恩,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让别人伤你们一分一毫!”
谢贤欣慰的点点头,“哪怕只有一分希望,都要劝他留下,我……只怕是管不住他了……”
谢贤这一番话说得像是交待后事似的,纵是金洪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心里沉沉的,他扶着谢贤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
“现在是不是不疼了?”谢元修捏着银针头轻轻地向外捻转,拔出了纪桑田身上的最后一根针。
纪桑田没说话,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她刚刚头上被刺了几针,手上被刺了几针。谢元修下针很快,技术也很好,可是她第一次做针灸难免心里紧张,看见针刺进自己的肉里,就算不疼也害怕得很。她被谢元修恐吓的不敢大声哭,只敢默默地流眼泪,进一根针,她就出一滴泪,脸上的泪水基本就没断过。
谢元修看她现在这傻样哭笑不得,他还没给为这么难伺候的人针灸过。想他从识字时起就研习医术,十三岁开始行针,就连一向挑剔的谢老爷子都夸赞他的行针利落、力道适当、穴位又找的精准,一般人想让他行针都没有这个机会,眼前这丫头得了便宜还不知道卖乖,让他都有挫败感了。
谢元修将他从镇子上买来的琥珀糖包好,送给纪桑田。
纪桑田伸手去接的功夫,门口传来一声大叫,纪桑田吓了一跳,手一抖那包琥珀糖就掉在了地上——摔散了。
金洪上前拉过纪桑田,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谢元修莫名其妙的看了金洪一眼,“呵”了一声别过头去。他的目光望向刚刚进门的谢贤,表情有些不自然。
“纪妹妹怎么哭成了这样?大少爷,你对人家干什么了啊?”金洪蹲下来哄纪桑田,还颇有怨怪的看了谢元修一眼。
谢贤本想直接回屋歇着,但见到纪桑田红肿的眼睛,还以为儿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停下问,“怎么了?”
纪桑田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被古代针灸用的大粗针吓哭了,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可是她不说话,谢元修也不解释,这样倒让谢贤和金洪以为谢元修欺负她了,桑田狠狠心,咬着牙说,“谢大哥给我针灸……我有些疼……”
“疼?”金洪望着纪桑田越来越红的脸,咬着舌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他捡起掉在地上摔散了的琥珀糖,“我说昨儿个大少爷怎么买了包糖,原来是知道纪妹妹今天要过来,特地为纪妹妹准备的啊!可惜了啊,就这么摔散了!”
谢贤也很无奈,象征性的数落了谢元修两句,谢元修低头应了个是,扶着谢贤回屋歇着去了。
金洪捏捏纪桑田的脸颊,很欢喜的样子,“纪妹妹来的真是时候,大爷已经好久没和大少爷说话了!”虽然是训斥,但也胜过一直不理,看来这父子俩的冷战总算结束了。
纪声言从山上采了不少草药回来,一个小小的竹篓都装不下,“小谢大夫,你跟我说的那个草药我也分不清,好几种长得都差不多,我就多采了一些。”
谢元修心想,这可真是个实在人。
他为纪桑田开了七副药,主要还是调理身体为主,这个丫头的身子很虚弱,只怕是上次落水留下的病根。
他送纪声言父女出门,纪桑田拉着他宽大的袖子问他,“谢元……”她叫谢元修大名叫习惯了,但是当着长辈还真不敢这么没规矩,又赶紧改了口,“嗯,小谢大夫啊,您看我身体是不是没什么事了?多出门走走比较好是吧?您看我现在这个身子明天能去镇子上逛逛吗?”
“这……”谢元修有些迟疑,纪桑田眼睛顿时睁的又大又圆。
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他要对纪声言说自己没事了,这样纪声言明天才会带她上镇子上啊!他不会又要反悔了吧?
“正好我明日也要去镇子上采买,若是纪伯父信得过我,不如将妹妹交给我,我来带妹妹转转,也省的误了伯父的生意。”
纪桑田:“……”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纪声言好几日没走货了,带着闺女走货也不方便。小谢大夫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家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桑田跟着他还能学些人家的为人处事。而且……纪声言忽然想起前一天宋玉还在发愁闺女的婚事,这小谢大夫和闺女有缘,若是多处处看,说不定还能……纪声言心里胡思乱想,面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第二天一大早,桑田就听见宋玉扯着脖子往她屋里喊,“桑田——快点出来,小谢大夫等你半天了!”
“哦!马上就来!”纪桑田喊了一声,急急忙忙把从溪边捡来的石头装在一个包裹里,扛着就往外跑。
宋玉正在正厅和谢元修寒暄,家里难得来一个长的穿的戴的都这么体面的人,宋玉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人家。
纪桑田的包裹里都是石头,沉甸甸的,她半个肩膀都歪下去,宋玉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纪桑田事成之前还没打算和宋玉夫妻说实话,含糊应了几句就拉着谢元修出门了。
谢元修伸手就要替她拿包裹,纪桑田往一旁退了一步,不自觉的露出警惕的表情。
谢元修又好气又好笑,问她,“你这里装的是银子吗?”还怕他拿。
她多希望里面是银子啊!
天不算热,可是纪桑田累的大汗淋漓,谢元修几次想帮她提包裹,但看她那一脸戒备,还是算了吧。
两个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就进了镇子,走在东栾镇最热闹的金雀大街上,纪桑田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咧着嘴对谢元修一直笑。
谢元修看她傻里傻气的,不就上个街么?也至于高兴成这样?他们谢府家规严明,女眷不得批示是不能上街的,他那个妹妹难得上街也没见这么高兴的。有时候,这山野丫头的想法还真是难以理解。
东栾大街虽比不得京师繁华,但却一点不输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街边店铺林立,还有各色走货商人穿梭于街头巷尾,偏那纪桑田不老实,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谢元修真怕一个看不住就把纪桑田弄丢了。
“你能不能别乱跑?”谢元修揉着太阳穴感到很头疼。
“啊?”纪桑田一脸的无所谓,“哦,没事啊,你不用管我,要不这样吧,咱俩各玩各的,一会儿约个地方约个时间再见面吧!反正你想去的地方我八成不感兴趣,咱们也别互相耽误了,先解散一会儿自由活动吧!”
谢元修看她那大义凛然的表情都有些不可置信,他这是被人嫌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借钱,卖石,救人
“那好。”谢元修指着头顶上悦来客栈金光闪闪的大招牌,“那午时在客栈门前会合。”
说完,谢元修转身就走,桑田想起了什么,情急之下用小指勾住他的袖子,“就这样?”
谢元修眉头轻蹙,心里却有些微妙的欢喜,说到底还是离不开他的吧?
桑田腼腆的笑笑,虽说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厚着脸皮清了清喉咙问道,“谢大哥啊,你有没有带银子啊?”她扬起那只小手,笑眯眯的比了个“五”,“五个铜板就够了,过后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在桑田的世界里,上街不带钱和上厕所不带纸没有什么分别。
她可不是故意不带银两出来的,只是早上提着包裹怕被宋玉抓住问东问西,所以才匆匆忙忙出了门,情急之下银钱都忘了要。
不过,就算要了……宋玉也不会给吧?就算给了,也不会给多少吧?她穿越过来以后把原主房间刨地三尺没找到一分私房钱,这些日子宋玉夫妻也从来没给过她零花钱,恐怕这个家里穷的完全没有给闺女零花钱的概念……
天气燥热,过路商贩叫卖的声音都充满了不耐,面无表情的行人过路匆匆,而淹没在人群中的小丫头笑的阳光灿烂,似乎只有这般飞扬的神采才不辜负这如火的骄阳。
她做什么事情都是这般理直气壮,不管是撒泼、说谎还是借钱,她总是一副引以为豪的神情。
柳眉弯弯,瞳孔明亮,鼻子小巧,嘴唇微翘。谢元修忽然发现这丫头相貌底子还是不错的,只是肤色黯淡些,再加上身子瘦,所以人才显得不那么水灵。只要好好调理气色,假以时日,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也能长成个清秀佳人。
桑田见他发怔,以为他不会借钱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
牢骚的声音微如蚊蝇,谢元修却听见了。他正要从衣袋解荷包的手忽然顿住,嘴角抽了抽,继而慢条斯理的打开荷包,在桑田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给了她一个铜板。
“省着点花。”
桑田:“……”
“对了,”他又大发慈悲道,“不用还了。”
“……呵呵。”桑田干笑了两声,对着他的背影讽刺道,“好大一只铁公鸡啊!”
背对着桑田离开的很潇洒的谢元修唇角扬起,也“呵”了一声。
~~
桑田手里攥着一个铜板真是哭笑不得,打听了一下东栾街的文房铺在哪,迈着小短腿直奔目的地。
等她有了钱!哼!她一定要用铜板为地基盖个房子,然后请谢元修来做客,再大方的告诉他,“我们家铜板你随便拿,不用还了啊!”
想到这副打脸的画面,桑田都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比她的身材还要骨感。
“什么?二十文钱?掌柜的,你再看看,我这几块石头石质细如肌肤,颜色黄似蜂蜜,请来能工巧匠加以打磨,价值翻十倍都有可能!不信你研个墨试试,肯定不吸水不损笔,比你店里卖的这些砚强多了。”虽说砚石的价值和后期的花样雕琢有很大关系,但是雕工再好也只是花架子,砚石不论在哪个朝代,实用性还是占第一位的。所以,石质能决定价值这话一点都不假,桑田怎么都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背来的石头要用白菜价卖出去。
掌柜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长着一双聚光的小眼睛。他手里不停的抚摸桑田拿来的石头,一脸严肃的问她,“丫头,你这石头从哪来的?”
桑田犹豫了一下,“是一个老伯送给我的,他告诉我这是上好的砚石。”
掌柜的抚须叹息,“丫头,你这是被人骗了啊!”
千里马再好也得有伯乐才行,只可惜她手里这东西有价无市。桑田有些落寞,收拾包袱要走人。掌柜的拦住她,“这样吧,丫头,我二十文钱收了你这些石头,你也别和我还价了。我呢,就做回好人,收了你这些不值钱的石头。”
“多谢掌柜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既然知道这是些烂石头,又怎么好意思拿来坑害您呢?我把他们丢了就是了。”
“别别别!”那掌柜的急了,还要说什么,可是桑田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毅然决然的就离开了。
欺负她是小孩子,所以就敢随随便便糊弄她么?生意人大多会精打细算,看看那掌柜的铺子注水的定价也知道他绝非老实商人,若是寻常的烂石头,他哪会和她废那么多话?
幸好没把石头真正的来源说出来,否则被那掌柜的知道,整个金雀山岂不是要被挖空了?
桑田不知道,她前脚出门,文房铺的掌柜的便给伙计使了个眼色,“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