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孩笑嘻嘻的接口:“唉哟,你说这要是让梅夫人知道了,又得发一顿脾气吧?”
前面说话的女孩立刻“嘘”了一声:“你嘬死!这种事情我家姨娘不让人知道的,尤其是昭阳楼那位!”
闵少奶奶听到这里,心脏不禁“呼”一下跳的加快了速度——八姨娘的身孕差不多的人都知道,那这个还瞒着梅夫人消息的姨娘是谁?
没等她想完,只听一阵“蹬蹬”的脚步声,她左右看了看,忙带着丫鬟躲到石榴树后面一个大水缸背后,也顾不得水缸可能弄脏旗袍,刚刚蹲下,就听到那两个聊天的小丫头边说话边走了过去。
“有时间再来找我玩啊!”
“够呛!你是不知道我们三姨娘那手艺,缝衣服根本就不会,更甭说还是想做孩子衣服呢!这几天顾妈就抓着我们赶活呢……”
“切!要做也肯定是让三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做,那轮到你这个三等小丫头!”
“死珠儿!笑话我!”
两个人边笑着打闹边走远了。
闵少奶奶扶着小丫鬟,匆匆站起来:“不行,那个三姨娘也怀孕了?这得赶紧跟我们姑奶奶说一声!”
扶着她的小丫鬟也立刻点头——她们家姑奶奶和锦秋湖官邸的其他姨娘不对付,连她们这些离主子近点的丫鬟都知道的:“少奶奶赶紧去报信,让姑奶奶有个准备,太太和姑奶奶肯定知您这个人情!”
“唉,我不指望这位姑奶奶知我的情,能记得你家大爷是她亲兄长,我就阿弥陀佛了!”闵少奶奶抱怨一句,扶着小丫鬟刚走到门口,就看一个身材稍微有点胖、头梳双环髻的小丫鬟蹦蹦跳跳往这边走来。
闵少奶奶眼珠一转,跟扶着自己的小丫鬟嘱咐两句,然后就只留下那小丫鬟站在原地,自己则转身匆匆避开了。
那蹦蹦跳跳的小丫鬟刚进了大门,闵少奶奶的丫鬟就笑着迎上去:“是珠儿姐姐吗?”
“我是,”那叫珠儿的丫头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她:“你是……闵家来的姐姐吗?”
“我叫穗儿,是跟着我们少奶奶来见识见识曦城风景的。”穗儿说着话,亲热的上去挽住珠儿的手:
“珠儿姐姐,我第一回进这么大的宅院,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没有,姐姐你吃糖,这可是东洋来的奶糖,我们嬷嬷就给我们每人分了两块,我一直舍不得吃呢……”
“这怎么好意思,”珠儿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糖果,笑着眼睛都眯了起来:“其实你们闵家也是大户人家,这府宅里,规矩都是一样的,咱们做奴婢的,知道主子们喜好,全心巴结就是呗!”
“那姐姐你指点指点我这府里各位姨娘的喜好吧?我回头也好到我们少奶奶跟前卖个乖……”
两个丫头,越说头挨的越近……
☆、危机
“你说的是真的?”闵少奶奶听着穗儿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穗儿忙点点头:“奴婢说的是真的!那个珠儿虽然收了奴婢的东洋奶糖,可是还是口风很紧,奴婢问她这府里那位三姨娘的事儿,她一点都不提三姨娘有没有身孕,奴婢怕她在鸿雁馆里有戒心,就哄着她一块出了鸿雁馆,去千秋亭那边聊天……”
“我看到你们出去了!你只说重点!”闵少奶奶打断她的话:“那婆子真说咱们家姑奶奶地位不稳?”
“是。”穗儿有些涨红了脸:“那婆子是在千秋亭那边修剪花枝的,大概把奴婢也当成了这府里的小丫鬟,所以后来就插嘴,她说……她说……”
穗儿想到那粗使婆子有些刻薄的话,不禁迟疑了一下。
“她说什么?”一个威严的老年女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进来。
“娘?!”闵少奶奶忙站起来,只见自己的婆婆闵夫人已经站在南厢房的门口,皱紧眉头的看着她和穗儿。
闵少奶奶忙上前,把自己偶尔听到小丫鬟说三姨娘怀孕,然后打发穗儿去套人口风的事汇报一遍,说到末了,就示意穗儿接着回禀。
穗儿头皮一阵发麻,又不能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禀夫人、少奶奶,那婆子说,你们小丫头没见识,才觉得梅夫人在这内宅里多么威风,我亲家在这府里大管家林大娘手下当差,却是知道大帅早就……早就厌弃了梅夫人年纪渐大,又脾气不好,因此,存了扶三姨娘或五姨娘为正室的心思……”
穗儿看着闵夫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由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还说,还说梅夫人现在全仗着娘家的云军撑腰,要是没了云军,只怕立时就被大帅发落到冷宫去……”
“娘,这些话不可不信啊。咱们是不是赶紧让人给公公和大爷传句话?”闵少奶奶忧心忡忡的看着婆婆:
“公公和大爷要是轻易把军权交出去,这万一大帅翻了脸,不说姑奶奶,就是咱们一家老小,难道能喝西北风去?!”
“糊涂!”闵夫人呵斥一声,手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吓得闵少奶奶赶紧闭嘴。
“这府里你知道谁是谁的人?”闵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媳妇:“咱们才刚来,就能听到这些话,你怎么知道是人家无意说的?还是有心要传到咱们耳朵里的?”
“是,娘您别生气,媳妇这不都是担心姑奶奶吗。”闵少奶奶只能低下头:“咱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也要替大爷考虑考虑啊……”
听儿媳妇听到儿子,闵夫人脸上神色缓和了一些。
闵少奶奶见状,忙继续进言:“娘,要不媳妇陪您再去昭阳楼给姑奶奶请个安,也探探姑奶奶的口风?”
闵夫人犹豫了片刻,看着儿媳妇热切的目光,终于还是站起来:“穗儿,你去我屋里找沉香,让她把那一个和田玉雕马上封侯的摆件带上,我们给云哥儿送过去。”
“哎!”闵少奶奶抢先答应一声,一边挥手吩咐穗儿:“快去快去!”
“站住!”闵夫人看着刚跑两步就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的穗儿,又看看儿媳妇,沉声道:“刚才的话,都给我烂到肚子了去!只当从来就没听到过,知道吗?!”
穗儿赶紧答应:“是,奴婢记住了。”
闵少奶奶有些无趣的赔笑:“刚才是媳妇多事了,娘的教诲,媳妇记住了。”
闵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闵夫人的大丫鬟沉香捧了一个紫檀木为底座、上等羊脂白玉雕刻的“马上封侯”摆件过来,闵夫人看了,命沉香装到一个紫檀雕花宝相纹的盒子里,自己带着闵少奶奶,又出了厢房门,向院外走去。
没想到一行人刚到鸿雁馆门口,就见两个婆子迎了上来,似笑非笑的行了礼:“亲家太太,您这是要去哪里?”
闵夫人看她们的架势,竟是要挡住自己,不让出鸿雁馆,登时心里一沉,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回答:“刚才去昭阳楼走的匆忙,忘了把给云哥儿的礼物带去了,我这不准备再送过去。”
两个婆子互视一眼:“这天太热了,要不还是让奴婢们替您跑一趟吧。”
“你们好大的胆子!”闵少奶奶突然开口:“梅夫人和我娘还没说完话呢,你们就敢这么拦着不让去!谁让你们来的?!”
“亲家少奶奶,您多心了。”两个婆子讪讪一笑:“奴婢们哪敢。”
说着,她们就开始往后退:“您请,您请。”
闵夫人眼看她们的架势,是准备去报信,立刻扬声道:“沉香,这两位妈妈也辛苦了,你带她们去鸿雁馆喝杯茶,歇歇吧!”
沉香立刻站出来,笑着开口:“这大热天的,两位妈妈当差辛苦了,请跟我来吧。”
两个婆子还想推辞,却见闵夫人眉头一皱,顿时只能乖乖的低头,跟着沉香进了鸿雁馆。
闵夫人此时心里已经有些慌起来,力持稳定的出了门,闵少奶奶带着穗儿紧紧跟着,出了鸿雁馆,快走到昭阳楼时,却突然听到旁边小径上有一个婆子哭哭啼啼哀求的声音。
闵夫人闻声,正想带人躲开,却听小丫鬟穗儿轻声道:“太太,少奶奶,奴婢听着,好像是刚才那个和奴婢说话的粗使婆子的声音。”
闵夫人一愣,脚下就慢了下来,侧耳听去,只听那粗使婆子哭着道:“林大娘您行行好,老婆子我真不知道那个小姐姐是闵家的丫鬟啊,我以为就是咱们府里的小丫鬟呢,中午又灌了点黄汤,一时没管住嘴……”
“快闭嘴!”一个颇有威势的女声下令,跟着到:“花婆子,该着你犯了时气!你知不知道刚才珠儿去告状的时候,惜春轩那位气成什么样?!
大帅费了好大心思,才把闵家女眷赚进这官邸里当人质,你倒好!上赶着去给她们提醒!这张嘴真是没有把门的!就等着被打烂吧!”
“我的天爷啊!是三姨娘生气了?”只听“咕唧”一声,那粗使婆子似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完了,听说这位姨娘新近有了身孕,大帅正宠上天呢,这……这……林大娘,您一定救救老婆子啊……”
“你也知道三姨娘、五姨娘得宠!你还敢去给昭阳楼那位的娘家人报信,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我没时间跟你啰嗦,三姨娘和五姨娘正坐等着你去回话呢!快点走!”
“我没传话啊,鬼才上赶着给那就要倒霉的一家人传信呢……”
求告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闵夫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闵少奶奶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娘,无风不起浪啊!这真的是要软禁我们吗?”
☆、188
闵夫人回头看了儿媳妇一眼,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闵少奶奶让婆婆的目光吓了一跳,忙又问了一句:“娘,我们是不是赶紧通知公公和大爷?他们还在迎宾馆住着呢!”
闵夫人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别着急,我们还是去昭阳楼探探口风——这是关系闵家上百口人的大事,我们不能莽撞……”
话说到后来,闵夫人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清晰的记得,在云锦城的时候,因为这段时间接二连三传来谭军、庆军归顺大帅的消息,自家老爷闵忠泰经常夜不能寐,人也消瘦了很多。
记得有一次,她睡到半夜,被一阵淡淡的烟草味熏醒了,睁眼一看,只见暗夜里,一点烟头的红星一闪一闪,是闵忠泰靠在床头,还没有闭眼。
她催促闵忠泰休息,闵忠泰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唉……汪涪城这个老王八蛋,自己身体不行了,就逼着我和他一块退下去!”
那声长长的叹息和浓浓的不甘心,深深烙在闵夫人的心里:夫君执掌云军,八面威风了大半辈子,一想到有朝一日要拱手交出兵权,带着子孙仰人鼻息,怎么能不难受?!
顾忌闵忠泰的面子,这些话闵夫人自然无法和儿媳妇说,但是闵少奶奶看着婆婆的神情,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咱们非得交出云军吗?咱们就在云锦城好好待着,大帅还有本事冲进去不成?!
您是不知道,自从云军要解散的风声传出去,儿媳出门遇到其他府里的少奶奶,都有当面笑话咱们闵府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的……”
闵夫人眉心一皱,嘴上还是宽慰道:“只要梅儿成为大帅的正室,那就是皇后娘娘的身份,你走到哪里,他们都得捧着你!”
“姑奶奶成了皇后娘娘,那娘您就是国丈夫人,儿媳就是国舅夫人了。”闵少奶奶想象着到时候的风光,忍不住掩口一笑,心里也轻松一些。
闵夫人不再说话,一直走到昭阳楼门外,迟疑了一下,才回头嘱咐儿媳妇:“梅儿是个火炭脾气,一会儿不要提今天的事,等从她这里出来,你让穗儿悄悄把杨妈妈叫出来,我问问她梅儿现在府里的情形。”
“是,媳妇记住了。”闵少奶奶忙答应。
没想到一进昭阳楼的院子,闵氏婆媳就看到一个丫鬟正由杨妈妈引领着,从院子里往外走,在门口看到她们,杨妈妈忙行礼:“奴婢参见太太,少奶奶。”
那丫鬟却只是看了一眼闵夫人这边,敷衍的一弯腰,草草行了一个礼,就看向杨妈妈:“杨妈妈,我们姨娘还等着我回话呢,您不用送了。”
杨妈妈脸一沉:“下次有这种事情,记得让你们姨娘亲自来请示我们夫人!”
那丫鬟嘲讽的一笑:“呵呵,妈妈,你当我们姨娘和五姨娘都像梅夫人一样闲着没事干,大中午的睡觉呢?”说完,竟然就这样甩甩手走了。
闵夫人打量一眼,只见那丫鬟穿一身浅绿色裙子、上套薄绸姜黄色比甲,耳上是一对赤金镶紫英石的坠子,虽然年龄不大,但看举止和打扮,应该是一等丫鬟的身份。
“小蹄子!今天吃错药了!”杨妈妈恨恨的骂了一句,因为闵夫人和闵少奶奶在,只好回身:“太太,少奶奶,我们夫人刚刚睡下了,她昨晚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