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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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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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武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围攻曲沃,各家族伤亡情况怎么样?”
  韩起哼了一声,他儿子韩须忍不住插嘴:“叔父,别提了,那个惨啊!元帅只知道催促各军轮番上阵。当齐国军队入侵的时候,元帅更是急了,他命令军队日夜攻打不停。先不说我们,武卫军调过去的两个师已经打残了,这两个师剩下的武士都凑不足一个整师。
  至于各家族的力量,那更是没法提,我韩氏阵亡比率在五成以上。魏氏伤亡也不轻,我听说魏氏的武士有七成伤亡。幸好魏氏的武士一贯坚韧,他们竟能忍下这份伤亡,坚持战斗,不过战后魏氏的脸都绿了。我听魏家武士悄悄谈论,说是即使拿下曲沃,恐怕魏氏已经没有能力耕作那片沃土了。至于中行氏,我听说伤亡更惨。中行吴比较听范氏的话,士兵伤亡更加惨重,据说战后伤者复原的不足两成,许多人熬不过去,因为伤重陆续去世。
  论起来,魏氏即使得到曲沃,似乎也不足以补偿他们的损失,曲沃城一直坚守到最后,所有的青壮都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城破的时候,连妇女儿童都拿起了武器……最让人郁闷的是,弩弓的发明反而是造成我军重大伤亡的直接原因。曲沃城墙高大,过去战斗是武士的事情,他们训练十多年,学得一身杀戮的技巧。现在一个小小的儿童,手持一柄弩弓,却能让锻炼身骨十多年,一身武艺的武士倒毙在城下。
  这场战争没法打了。今后连小孩都是武士提防的对象,一名妇女无需经过练,只要拿起弩弓,据险而守,就能让十名武士前仆后继……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攻城战,似乎唯一的手段就是长久围困了。”
  第一百九十八掌   渔翁得利
  赵武轻轻点点头:“你听说过“矛盾”的故事吗?据说一个商人在市场上卖矛和盾,他一会夸耀手中的矛无坚不摧,一会夸耀自己的盾坚固如山,有人问他,如果用他手中的矛刺他的盾,会发生什么状况?攻和守就是一对矛盾,如今守城的人将城池修的越来越坚固。那么攻城的人就必须将自己的攻击力加强、再加强。
  我在周王室的时候,曾遇过周王室的典藏官老聃,他告诉我:“人心墙,不墙”,他这话说得过于偏颇了。没有坚固的城墙,只凭人心,或许能抵挡守军的攻击,但伤亡必定很大,而在无险可守的地方,偏执的想依靠人心的力量进行守卫,是自寻死路。然而,他说的话终究还有一定的道理,再坚固的城墙与险要都是靠人守的,如果没有坚定的守卫者,即使是险峻的关卡,也是坦途。有了坚定的守卫者,再加上坚固的城墙,结果就是你们现在的局面:攻击者伤亡惨重。
  然而,明明是叛逆,为什么栾氏的守卫者一直如此坚定?我认为,是他们有怨气!我一直不赞成攻击栾氏,不是因为栾氏没有错误,他们确实攻击了国君,攻击了国都,从这方面来说,他们确实是叛逆。然而范匄做得太过分了,他动用国家公器掠夺栾氏的财产,强行排挤栾氏出国。整个栾氏都怀着一股怨气,这样的城池守军上下一心抵抗,不付出重大的伤亡,怎么可能攻破?
  正确的做法是:围而不攻。并向栾氏领民宣布栾氏围攻国君,围攻都城的罪行,瓦解栾氏领民抵抗的心理。等到守军抵抗意志削弱下来,再进行攻击。范匄太急切了,原本一张盟书所能解决的问题,他日夜催军进攻,煎迫的越狠,栾氏领民的怨气越大。到最后,即使大家攻下了栾氏,攻下了曲沃,能有什么收获呢?田地荒芜了,领民杀光了,城市被毁了,攻方守方都伤亡惨重,但那些被毁掉的田地是我晋国的田地啊!被杀掉的领民是我晋国的领民啊!”
  韩起听了这话,默默无语,他举起了酒杯,用酒堵住了嘴。
  韩须不解,问:“叔父明知道这点,为什么当初不说?”
  赵武微笑着举起酒杯,坐下;赵成默默的夹菜。倒是长的肉呼呼、体型很像目前韩起的赵午,忍不住插嘴:“能阻止的了吗?元帅当初那么咄咄逼人,我父都不得不回避,怎能阻止得了?”
  齐策马上沉起脸来,喝斥:“酒宴之上,怎有你开口说话的份?”
  赵午是庶子,按照封建法则,为了维护家族嫡长子的权威性,即使他出的主意再聪明,赵武都不能夸奖他,而家臣们也不允许他抢在嫡长子之前对事情表态。对于齐策的喝斥,赵武不以为然。他心中一向没有嫡庶观念,总认为无论嫡庶,分那么清干什么,都是自己的孩子,不应该分出阶层等级来……然而在严苛的封建法下,在晋国激烈的家族内斗中,他也不得不维护家族的“一个声音”。
  “齐策说得对,长幼有别,成儿没有说话,小午你怎么表态呢?……罢了,成儿逐渐年长,也该成家立业了,阿起哥,我替成儿求娶韩氏之女,如何?”
  韩起大喜,他拍着桌子说:“早就该这样了,想当初你要娶了我妹妹,咱们两家岂不是更亲密?现在嘛,幸好你让儿子娶了我家丫头,这也不晚啊!”
  韩须笑嘻嘻的向赵成举杯:“成哥今后成了我妹夫,太好了,以后我也可以像父亲一样,随意来赵家混饭了。”
  赵武又转向二儿子赵午:“你哥哥成婚之后,我替你举行加冠礼,然后让你拜在哥哥门下,作为你哥哥的臣子,你可愿意?”
  赵武说到打算给赵成娶韩氏的时候,智娇娇已经嘟起了嘴,眉毛扬得老高,但等到赵武安排好二儿子赵午,她的眉毛缓缓的放下,欢快的插嘴说:“不知道韩氏需要什么聘礼?”
  韩起大嘴一咧:“赵氏如今富足啊!论起来赵氏的领地面积算是国中第一了,而原先的小贵族魏氏,自从拥有曲沃之后,他们的领土算是国中第二了。我韩氏贫穷,本打算要上个三千里之地作为聘礼,但我有一个想法:刚才武子说矛和盾,我突然想到,韩氏向来以擅射著称,如今大家都配备了弩弓,我韩氏的擅射显不出特长来,故此,恳请赵氏用床弩的设计图,再加上一千里的封地,三百户属民作为聘礼。”
  女人都对财产比较敏感,智娇娇尤其喜欢计较陪嫁啊!骋礼啊!的价值。她赶紧问:“我赵氏用床弩设计图、一千里土地,三百户属民做聘礼,韩氏的陪嫁是什么?”
  韩起两手一拍:“我韩氏穷啊!你瞧瞧我这袖子,我的袖子磨破了,却连更换的衣服钱都没有,所以……我韩氏有什么看得上的,你只管拿,别跟我客气。”
  韩起扯起袖子,倒让赵武想起了韩起的父亲,他闷闷的说:“阿起哥,若是韩伯还在,他不会扯起破烂的衣袖,向人诉苦。这身破烂的衣服他穿在身上,仿佛天下最华丽的衣衫,  他从不以自己的衣衫褴褛为苦。”
  赵武谈起了韩厥,韩起赶忙带着儿子避席而立,拱手:“我阿起遗忘了父亲的教诲,惭愧啊!”韩起嘴上说惭愧,但他的神色并没有多少触动。晋国现在霸业稳固,公卿当中已经出现攀比奢侈的风气……当然,这股风气是由赵武引起的,谁让他把房子建的美伦美奂呐!
  如今,晋国公卿之间不再以艰苦朴素为美德,连国君都想着盖新房子,想着奢侈享受。相较之下,韩氏在这场家族竞赛中确实落伍了。与之相较的是,魏氏获得了栾氏的领土,奠定了此后战国时代魏国的领土基础。韩氏还是原来的领地,经过连年的战争,韩氏的领民已经不是原来的领民了,他们的家族武士伤亡惨重,却一无所获。而且,他们最大的伤亡是曲沃内战造成的。
  赵武同情韩氏的衰落,晋国公卿之间的争斗是不进则退,韩氏的实力已经跌落到六卿当中的下游,所以赵武也不打算过度煎迫,他轻描淡写地吩咐智娇娇:“今年天下大旱,而且早情如此严重,明年保不准还要继续旱下去,在这个困难时期,韩氏的陪嫁少,也就算了吧!你瞅着什么东西抵值,随便拿一点就行。”
  智娇娇两眼发亮:“昔日韩伯曾被先君悼公赐给鼎器以及乐师。丝竹歌舞……我看不要多,请韩氏拿一套编钟来做为陪嫁,就已经足够了。”
  韩起嘴里发苦,做一套编钟,既需要搜集大量的蜡做模具,也需要大量的铜,而且需要专门的技术。要将每一支编钟调整的符合音律,这玩意在二十一世纪还是高科技,在这个春秋时代,除了几个特殊的专业人才,谁能完成铸造编钟的技术活。而且编钟体积庞大,总重量以吨计算。在春秋这样恶劣的运输环境下,光是运输这套编钟就要耗费巨大。韩氏因为韩厥的功劳,被国君赏赐一套编钟,这相当于韩氏的祖传之宝,智娇娇这一开口……这套编钟确实可以抵偿韩起索要的聘礼。
  但韩起不能不给,他苦笑半天,自嘲的说:“娇娇可是从不肯吃亏呀!”
  赵府宴会正在进行的时候,齐国国君齐庄公在邾国旧领接到消息,说赵武已经在鲁国接受鲁国国君的宴请,听到这个过时的消息,齐庄公高兴的跳了起来:“太好了,赵武子既然已经抵达了鲁国,那么我等就可以动身回国了,再也不用担心路途上被赵武子偷袭。”
  齐国的猛士们喜极而泣:“这下我们终于可以回国了,太好了!这些天来,我们天天躲在邾国不敢出城,生怕一离开坚固的城池,被赵武子像袭击楚王一样中途拦击。现在已经确定他到了鲁国,那么他的军队离我们至少一千里,咱们不用害怕了,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国了。”
  栾鞅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他沉着眼睛汇报:“我们殿后的军队,智起已经阵亡,逃回来的士兵不及三千人,大约有五万人阵亡。战后赵武子执行什一律,当场斩杀了一万余名俘虏,将他们的头颅堆砌成武军……齐国这下子亏大了,二十万青壮啊!这需要多少年才能生养出来。”
  齐庄公毫不介意:“胜利不是毫无代价的,我们突袭了晋国,攻击到了绛都之下,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栾卿无需心忧,你的才能寡人已经知晓了,等我回国之后,必定会重用栾卿。”
  中行喜叹了口气,等齐庄公得意洋洋的准备马车去了,他低声向栾鞅抱怨:“智起的牺牲白费了。我离开智起之前,智起曾向我表示,若有可能,他会要求重新回到智氏。但他现在阵亡了,他曾经想努力拖延赵氏三天,却在头一天的战斗中阵亡,这一定是赵军攻击犀利,迫使他不得不竭尽所能,以至于当场阵亡。
  赵军一天便击溃了齐国人的防御。原本赵武子有能力在战后追杀我们,但武子没这么做,反而转身回国了,这或许是看在智起的面子上,或者是不忍心让先元帅栾书绝后。面对我晋国大臣的牺牲,齐国国君毫不在意,他以为是自己的神灵保估,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追随。”
  栾鞅摇头叹息:“我阿鞅岂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我们已经背叛了晋国。天下之大,我们还能去哪里?难道我们去投奔蛮夷楚国?再说,齐国在危难之中收容了我们,我们如果再度背叛齐国,恐怕天下之大,没有我们的葬身之地。”
  中行喜叹气:“这是个什么天下啊!”
  邢蒯闷闷的插嘴:“我们在晋国没有容身之地,难道我们做错了?现在我们处身齐国,齐国国家虽大却没有担当,虽然我们清楚的知道这点,但我们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如今的时代,你做的对与错无关紧要,关键是你的立场必须正确,我们的立场错了,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栾鞅仰天长叹:“春秋礼仪已经不存在了,这是个乱世啊!”
  栾鞅只算别人的账,没有算自己的帐。他祖父当初是军队元帅,享有“春秋第一阴谋家”的称号,他父亲栾黡把晋国所有的公卿都得罪了,而且临战私自撤退,使得晋国组织的伐秦战役半途而废……犯下了如此累累的错误,难道栾氏一点不该遭受报应?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栾鞅至今还没有这个觉悟。
  此时此刻,卫国,不,现在应该说是:晋国戚地领主孙林父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新田城。他临行前吩咐儿子孙蒯:“赵武子允许我扩张领地,如今卫国没有国君,而我戚地的封地越大,晋国越会重视我们。现在我去新田城,是响应赵武子的召唤去新田就职。我走后你尽力扩张,邻近地区愿意投入我孙氏旗下的,只管收纳。不服的人则挑起事端,能攻击就攻击,尽量侵占他们的领地,而后派出人手接管。”
  孙蒯打断父亲的话:“知道了,父亲总是唠叨。父亲,赵武子急着催你去新田城做什么?”
  孙林父是老狐狸,他虽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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