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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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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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陈勇就和另外一个犯人抱着一大捆绳子匆匆跑来了。

罗警官指着耗子对他们几个监护说:“把他给我捆上!”

几个监护捯饬了一阵,居然没有给耗子捆上,因为耗子挣扎的实在是太剧烈了!陈勇一回头对着我们说:“来几个人,帮忙把他给我摁着。”

我心想,谁会助纣为虐帮你啊!事实证明,我想错了,只听十几个人轰然应道,迅速而出,我只看到李文华冲在最前面。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耗子上半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然后罗警官将绳子的另一头牢牢系在了他的三轮摩托上,接着冷笑一声,轰开了油门……

只见三轮摩托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随着摩托车的发动,耗子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坠,直直的就扑到在地上,一时间烟尘滚滚,哀嚎惨叫和摩托车的马达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操场的上空……

耗子整个人在地上一下横一下竖,变换着各种姿势和方向,为了不让脸部被地面摩擦到,他只有奋力地将头努力地扬起,即使是这样,仍然避免不了突然变相的摩擦。

我目睹这一切,曾经自认为已经很坚韧的神经还是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我的妈哟!难道这就是我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将要面对的吗?与其这样,那还真不如一死了之。

最令我胆寒的是,即使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那几个监护恍若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们,眼神中警告之意毕露无遗。回看身边的人,只有少部分露出不忍之色,更多的人目不转睛的地盯着这一幕,甚至还露出了激动欣喜的笑容,就好像在欣赏天桥上打把式卖艺的。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人,将会比看守所还要冷漠,还要残忍……

“你问我但是啥感觉?说实话,我当时顾不上感觉。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我眼前翻转,一会儿看到这个人的脸,一会儿看到那个人的脸。肚子里翻江倒海。身体转成各种姿势,就像我们小学学过的那片著名课文:秋天来了,一群大雁向南飞,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排成人字形……我没其他想法,谁让我嘴欠呗!我就担心一件事:我这么帅,会不会毁容啊?幸好我护得不错,他又开的又不是很快。真如周星驰说的那样:幸亏我拼命地护住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存……”

很久以后,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耗子这样说道。

摩托车在操场上转了一圈,猛地停了下来,罗警官走到耗子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观察了一眼说道:“怪不得这么二,原来生命力比较顽强。”说完他走到摩托车旁解开了绳子,跨上车后冲着监护喊了一声:“有啥问题到医务所去瞧瞧,据说是我让去的。还有,把绳子收好,那可是违禁品,不要出什么事故!”说完一轰油门,绝尘而去。

操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耗子的呻吟声,即使隔着老远,依然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很担心。真想过去扶他起来,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最终没有敢移动步子。

看着倒地的号子,一股深深的悲哀占据了我的心,这种镜头我以前只有在电视上看到,那些蒙古人经常将汉人拴在马后,就这样拖着飞奔取乐。今天,在这个现实中的21世纪,在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文明执法,人性化管理的警官地方,我居然真实的看到一场只有在游牧时代才能出现的惨景!更加令我悲哀到心寒的,是这些围观者的麻木。即使我不知道监狱规定,我也可以断定,这种行为绝对是不允许的!但是监护好像见怪不怪,围观的人也没有一个敢于提出质疑。但我回头一想,我自己都懦弱的选择了沉默,还能要求别人什么呢?

没有人管耗子,任凭他在地上翻滚呻吟。几个监护赶紧抓紧时间给我们现身说法。陈勇面色阴沉,扫视我们一圈缓缓说道:“大家都看见吧!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让管教股的罗干事如此生气,罗管教这人对犯人很好的,但是我也大概听出了一点端倪。所以我警告你们,纪律!一定要遵守纪律!如若不然,他——”说着陈勇猛地一指耗子,声音提高了八个调:“就是你们的榜样!”

大家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恐怕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那种折磨不要落到自身上吧!

陈勇好像很满意这种万马齐喑的面,点点头道:“很好,我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问题和理由,到了监狱,到了入监组,你就先忘了自己过去。牢记身份意识,自己的身份是犯人。对于各种规定和要求,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的过程中慢慢理解!”

说完这番话,他才招呼几个监护过去查看耗子的情况。

耗子看样子伤得不重,都只是一些擦伤,只是衣服几乎都破完了。不过这不要紧,很快他就会换上监狱统一配发的囚服。看来那个罗警官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的事儿了,速度控制得很好,既让你承受了皮外之苦,又不会伤及你的根骨。

虽然号子的伤并不严重,但是他的那副惨样,确实让人看着不寒而栗。只见耗子土头土脸,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的衣服是好的,到处都是窟窿眼,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从硝烟滚滚的战场幸存下来的战斗英勇。这个苦头吃得让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的样子收敛了不少,一双大眼睛再也没有灵动狡黠的光芒了。

我心里正在感慨管理的严酷,就听见操场上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骂声。

“吃人不吐骨头的法西斯啊!我操你妈!”

“见不得阳光的狗骨头啊!我操你妈!”

“中国最大的黑社会啊!我操你妈!”

“你们这些穿着黄皮的狗呀!见了上级是哈巴狗,对待犯人是狼狗。话说的像孔繁森,丑恶的嘴脸像和蚱鸱溉讼裉┥ �

我们大惊!谁这么胆大?不要命了,敢这样骂警察?大家寻声望去,只见操场的另一头几个犯人护着一辆三轮车走来。车上坐着一个身着便服,头发长的像艺术家一样的人,正在破口大骂。骂词打着滚欢快地从他双唇间翻滚而出。听着就透出一种成千上万次的纯熟!

看他的装扮不知道是警察还是犯人、说是警察,那他咋可能这样骂自己?说是犯人,那他胆子也太肥了吧?身边几个身强力壮的犯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制止。而且看着也不像个精神病,神情正常得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几个监护看到这人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赶紧带着我们回到院子里。进了院子很久,依然还可以听到他那余音绕梁的骂声……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犯人。而且,大有来头!

到入监组的第一天就是在忙忙碌碌和战战兢兢中度过的。新环境和陌生的人,令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无时无刻不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好自己倒霉。

但是到这里第一天,我就觉得王思明给我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有可能是错的!因为我发现十分监区这些号称监狱犯人素质层次最高的教师和监护,其实都是他妈些烂人!

从操场回来后,耗子被罚站在垃圾桶里反省,九月份的天气说是秋天,其实中午还是有点热的,耗子歪瓜裂枣般地站在那个半人高的大桶里,一脸的无精打采,好像对那刺鼻的气味没有一点反应,任凭绿头苍蝇成群结队的在他身边环绕,他也置之不理。恐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一句阿姨,就会招来如此无妄之灾吧……

我冷眼旁观,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队上的人心眼不怎么好,说没有同情心都是轻的,很多人纯粹是幸灾乐祸,还要落井下石。

本来那个垃圾捅生意很一般,毕竟十分监区新老犯人加起来也就100来号人,一天没有几个来倒垃圾的。可是自从耗子被勒令站进垃圾桶反省后,来倒垃圾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最后甚至有点接踵摩肩,络绎不绝的味道。

来的人都是手里提着小筐,到了近前。先是看看耗子,然后开心的一笑,将手里的垃圾倒进桶里,接下来的人又是看看他,接着一笑,然后倒完走人。耗子就像一只大熊猫,还是粉红色的那种稀有品种一样被人欣赏着。

渐渐地,我感觉到这些人有很多是故意的,我甚至亲眼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犯人,从对面一间挂着‘教研室’牌子的房子里出来,手里提着筐,里面放了几个用过的墨水瓶子和废纸。刚出门,看看耗子,又看看手里的筐,想了一想,从里面拣出那几个墨水瓶,放在门边,然后来到耗子身边,将垃圾倒进桶里。刚回去没一会儿,眼镜又出来了,在门口捡起那几个墨水瓶子放在里面,又一次来到近前,倒进桶里……这他妈简直是捉弄人!人性啊!怎么会如此卑劣?就这些人我不禁有些愤怒了。这样做,和自己手里的垃圾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反观耗子,他好像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任凭垃圾袭来,经过大家一个中午共同的努力,到最后垃圾已经慢慢地要从桶里溢出了,耗子半个身子被埋在垃圾里,显得特别的滑稽和可怜。也真难为这些人呢,到哪去找的那么多的垃圾啊?估计为了照顾耗子,今天很多人恐怕将平时积攒下来没有舍得仍的东西全扔在这了!

陈勇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忿,阴笑着对我地说:“怎么?觉得这样对孔浩很不公平?你是不是想去替他?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去,但可惜,你没有办法替换他,监狱规定不能拉帮结伙。”

我气气地将头转过去,根本不想理他,但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目前为止,这个人得罪不得!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头,到了下午吃饭前,放哥来到了入监组,他对陈勇说:“陈组长,今天周四,下午是吃肉的时间。伙房今天把中秋节剩下的肉全给做了,所以多给了一桶肉一桶汤,我和老妖两个人没有办法抬啊!你把你组上身强力壮的给我找一个,去和我把肉整回来。”

陈勇闻言笑笑说:“我还以为按照监狱的一贯作风,中秋节吃过肉今天的肯定就给扣了,没想到政府也发善心了。”说着他看看我,向放哥道:“这个是个大个子,让他和你去。”

放哥也是一声大笑:“哈哈!我也没有想到啊!估计是今天入监组第四期开张了,所以政府大发慈悲吧!”说完他瞅瞅我,皱着眉头向陈勇道:“你让他和我去?这人一看就不像是个干活的,他能行吗?”

文±陈勇挥挥手:“没问题±心±,人家行伍出身,别说两桶菜了,就是扛个人也没有问题啊!”±阁

走出十分监区,放哥对我悄悄地说:“我巴不得他让你和我一块呢!只是我要说要你,他一定又会换人,我要说你不行,他肯定非要让你来!”

我奇道:“那是为啥啊?”

放哥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监狱改造,明枪很少,都是暗剑。勾心斗角的学问大了,你以后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想起早上的问题,我赶紧问他:“放哥,你说这个积委会是什么意思啊?积委会副主任又是什么呀?”

放哥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这个对你没用。再说了,各个队上情况不一样,你只要记住,在我们分监区,别说是我这个副主任,就是积委会主任,那也是和陈勇互相给面子的。这家伙,在干部那儿说话管用,是我们指导员的红人!”

“哦!”我有点明白了。走了两步我又想起一个问题。

“放哥,你说我要留在十分监区好吗?这里到底怎么样啊?”

放哥倏然停住脚步,望着我说:“小兄弟,虽然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但是我跟你讲啊!你跟我说没有关系,不要和其他人讲啊!不然有人会收拾你的。”想了想又说:“关于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我情愿去生产中队和那些没有文化的粗人呆在一块,也好过这里,这些人表面上看,个个他妈的自命不凡,人模狗样,满嘴的仁义道德,监规纪律,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个个都不是吃亏的主,小气计较的要命!你没听说嘛?最是无情读书人!就怕流氓有文化!别的知识分子我不知道,反正进监狱这些人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墨水全部拿来玩心眼,搞斗争,尽出些其他分监区没有的怪事儿,所以这些人在我看来,都是一伙伪君子,就像岳不群!更他妈坏!”

换做今早我一定会认会是放哥自己没有文化,所以讨厌这些人。但是经过今天倒垃圾的事儿,我现在有些相信放哥的话了。

这天下午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令我大开眼界,也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一认识……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伙房,有一个同样别着“值日”字样袖章的老头已经早早推着一辆板车等候在那里。看着我问放哥:“就是他?”

“嗯!快好啦吗?”放哥应了一声,径自带着我向操作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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