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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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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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从旁边拿起一根小树枝,从额头的伤口处插进了她的脑子,搅拌了几下,脑浆又溢出来一些,这彻底摧毁了她的脑子,一条生命彻底的完结!最好的医生也不能挽救她的生命了。在场书记员拍摄张佳丽尸体照片并写成笔录。将由中级人民法院将把执行死刑情况报告最高人民法院,有过耳闻的我知道,这将会作为永久的档案保存起来。

行刑人员的任务结束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火化场工作人员来到她的尸体旁,把她的两只脚并拢,两只脚丫交叉起来,用绳子在脚脖子处扎紧。随后,火化人员抓起她那双沾满脑浆、鲜血、泥土与她的尿液的白丝袜脚,拖着她,扔进了一个塑料透明口袋,他工作人员好心的在刑场上清扫起她的一些被炸碎的头颅组织,扫在一起,扔进了袋子。细心的工作人员又回到张佳丽刚才被击毙的地方,把她挣脱的那只白高跟凉鞋也捡了起来,随手扔进了袋子里。袋子里的她,一只脚还穿着凉鞋,另一只凉鞋却不在脚上,由于工作人员随手一扔,凉鞋正好插在了她被炸碎的额头中。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尸袋被扔到了卡车上,重重的落在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男犯尸袋上……

由于刚查的场面过于惊骇,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曹成伟的情况,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就在那几条尸袋里。

往事如烟,不管曾经有过的重重,至少,我和他之间一切的恩怨,结束了……

执行的过程简单而又干脆,透着一种司空见惯的冷漠。对于我这个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一直到整个行刑过程结束,我还恍如梦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刑场的警戒也撤去了,车有顺序的一辆辆开走。那个指挥法官走过来,对我说:“你和我坐一个车,我还要去一趟殡仪馆,顺便还有些话要和你说说。完了再给你送回去。”

他的态度很好,甚至一直带着微笑。旁边另外一个法官闻言皱了皱眉说:“周厅,不好吧!这个只是暂缓执行,万一有个差池咋办?”

那个周厅长笑而不语,摇了摇头。扯着我上了他的车。

我一时间真有些接受不了,刚才还是一个五花大绑,枪口抵在脑袋上等待爆头的死囚,转眼间小车坐上了。真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啊

仿佛偶是还嫌刺激的我不够,那个法官看我眼神闪烁,神情紧张。居然又给我发了一支烟!而且,还令人恐惧的给我点上!!!

我抽了一口,手就哆嗦地把烟掉在了裤子上。手忙脚乱的刚捡起来,就见周厅长摆摆手说:“不要紧张,我可以告诉你,你已经没事了。而且还会受到奖励。”

我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烟也忘了抽了。

他见我茫然不解,微笑了一下说:“那个女犯,就是叫陈怡的,我没记错吧?”

我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喉头涌动点头示意没错,眼巴巴的等着他说下文。

周厅长见我这样,拍了拍我的肩,缓缓地说:“你娃,命不该绝,那个女的在医院醒来了……”

轰隆!尽管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这个猜测被证实,我瞬间好像还是被巨雷所击中,耳朵里嗡的一声,浑身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包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苍天有眼啊!听闻此讯,简直比我枪下逃生的喜悦还要大!这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我整个人感觉一下从深水区浮上了水面。想起几个月来的一幕一幕,简直像是一场梦,不过现在一切都值得了。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关心别人超过关心自己的安危。

待我情绪略微平静后,周厅长又说:“叫你上我的车,一是跟你透个底,免得你东想西想,回头又把自己失误了。二是有点事跟你说下。”

说到这,他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压低声音说:“给你们判案子的那个吴厅长,知道吗?”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怎么说呢,你看啊!判案子的时候,当时各方面证据都指向对你不利的情况,我们就是有心也不敢啊!你家里早就说过的,这案子要是个冤案,不,这样说不合适。要是个错判的话,他们要告到北京去!而且我们还知道,你家里人还是有一定的活动能力的。”

他缓了缓又说:“本来嘛!这话给你说也不合适,但是我想,你毕竟和我们接触的时间多一些,对我们的工作更能理解一些,是吧?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你原来还有案子,就是你改判了,还要到监狱去服刑改造,还要减刑,那就还要和我们中院打交道啊!我的意思是,彼此宽容些,不要胡闹,那么以后牵扯到一些具体针对你的问题,我们可以在原则内适当的放宽尺度。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嘛!你说是不是?”

他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我使劲地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出窗外,然后认真地对他说:“周厅长,您放心,我这条命,是市政府给的。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做好我家里的工作的,尽量息事宁人。”

周厅长听了我的话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来再抽一根烟。算了,你把这整盒都拿去吧!”

我接过了他的烟,脸上保持着最真诚的笑容,一时间相谈甚欢,车内暖意融融。

而在我的心里我暗暗想:“一定要让家里讨个说法!生生死死,几番反复啊!都快给我弄出心脏病来了,咋能一盒烟和几句空头支票就算了?咱们国家司法形象就是让这少部分草菅人命的法官给败坏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儿就是那么邪门,我正想着怎么讨回公道呢,接下来的事儿却又峰回路转,以至于我不得不反过来求法院的人。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只能归于命运……

我胡思乱想着,车就倒了殡仪馆,周厅长给我打招呼说:“到了,你注意一点,现在没有武警了,你紧跟着咱们法院的法警。别惹事儿,自己毁了自己的希望!”说着他先下了车,叫来两个法警押着我。

咱们这儿的殡仪馆实在是小,以至于连个大厅都没有,完全就是把人一烧了事儿。外面很冷,押着我的两个法警真会找地方,径自押着我到了焚尸炉不远的地方,不过还真是暖和。

这一头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将尸体从外面搬进来。这些一个小时前还和我比肩而立的人现在却已经和我生死殊途……他们将会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

尸袋依次打开,我一眼就看见张佳丽的尸体,因为那白色的高跟鞋实在太醒目了。她被缝在短裙上的收尸卡被火化场人员收走,满是鲜血的脸不可能享受到必要的整容,耻辱的法绳张佳丽生前没有解脱,死后同样没有人为她解开,火化工鄙视地瞥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很快又拉上了袋子的拉链。

尸体众多,只能集体火化;几具男犯尸体将火化炉塞得满满当当,我恍然间看见那里面好像有我的面孔,惊得我一身冷汗。

没有张佳丽的地方了。工作人员不愿意为她另开炉灶,便使劲浑身解数,在层层尸体中挪出一点空隙,把她塞了进去。终于,关门,点火……

仅仅是15分钟,他们便化成了一堆枯干,杂乱的骨架;工作人员虽然很努力,却仍然分不清哪些骨骼属于哪具尸体,只有那具娇小的尸体可以辨认出那是女性,还有那双尚未燃尽的白色高跟鞋,以及那双同样没有被炉火及时焚化的秀美的脚证明着这是张佳丽的尸骨。然后是搅碎骨架,清理。张佳丽的骨灰与残渣没有人认领,和其他几堆同样的无主骨灰堆在了一起,全部扫进了垃圾堆…一切都结束了。

我直到坐上回看守所的车,眼前还晃动着那一具具残缺的躯体……

车,缓缓地开过城区。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繁闹景象,我心中感慨万千。命运的不可捉摸已经彻底的使我畏惧,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渺小。曾经以为自己是太阳,光芒可以使一切退避,经过这几番起起落落,我才不甘而又悲哀的发现,自己连一只扑火的飞蛾都不如,因为最起码它们可以自己选择生死,而我在过去的那一段时间里,甚至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见到太阳的机会,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自由的呼吸。

或许,正是有了这种畏惧和无奈,才是我真正走向成熟的一个开始吧……

看守所的大门近在眼前,望着那青砖黑瓦,我居然激动得默默流下了眼泪,像我这样被羁押还如此高兴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吧!怎么能怪我呢?我曾经以为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了,从里面出来,再回到里面去,只是须臾,但我却是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生死之间,只不过是一扇门的距离。

待我打了报告进到看守所里,才发现这番回来,所有所长的态度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梁所长以前骂过我畜生,而此时的他春风满面,见我回来立马先给我发了一支烟。连声说:“不错、不错、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3院3号那一伙怂不大一样。当时我就纳闷,你怎么会干这种事呢?看来我老梁看人还是没有错啊……”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迫切想知道陈怡的情况,便开口询问道:“梁所长……”

梁所长一皱眉打断了我:“以前叫我梁叔,现在立了点功,就生分了?我虽然管你们,但是一直把你们当晚辈看的,你就是从这出去了,在街上见到我,那不还得叫我一声叔?”

“你别叫我叔,你们这些畜生一样的人,没人能跟你们论辈分!”这句话还在我耳边萦绕,但是说这话的人态度已经和以前判若云泥了。我咋能跟所长计较这个。于是便依言道:“梁叔,陈怡现在啥情况?我害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梁所长拍了拍我肩:“没事的,人已经醒来了,放心吧!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今早上你们刚走一会儿,电话通知就来了,我们开了一早上的会,就说你这事儿了。你到是好了,我们又要搞内部整顿啊……”

我没心情听他的啰嗦,只关心陈怡的情况,正待又要问,孙大夫过来了。

“秦寒,你和我来一下,我给你做个身体检查,早上交付执行,从这走的时候,按程序就和咱们看守所没关系了,现在你回来,我要重新给你建卡登记。”

我跟着她到了医疗室,其实所谓的检查都只是个程序,看守所就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能检查出个什么?孙大夫给我检查着,看我心神不宁的样子,想了想说:“你想啥我知道,回头我还有些事儿要问你,对于你的情况,我也表示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历这样大喜大悲的起落的。也不是每个靠拢政府的人都会反被牵连的。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初也怪我,工作做得不细,陈怡跟我一汇报,我也没在意,我那时要休假了,那天早上来就是交代工作的,所以就只是老李大概说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最后陈怡又昏迷了,不过曹成伟也得到了它应有的惩罚!办案人员来调查取证时我也只是实话实说,陈怡的确当时没有跟我提过你。唉……现在时过境迁,说这些没有用了,现在就你最关心的事儿先跟你说一下,免得你心神不宁的。”

孙大夫笑了一下:“陈怡今天早上6:00左右醒来的,我们看守所警力有限,所以就安排了一个判了一年劳教的女劳教人员一直陪护她的。她醒了以后神智非常清楚,和我们安排的人简单交流之后就知道了今天是执行死刑的日子,当即就要回来。你知道的,今天有多忙,谁顾得上接她啊?再说了,她现在虽然情况比较好,但是还需要在医院修养,具体的出院时间要医生说了算。结果她就讲了你的这事儿。那个劳教人员听了之后也觉得事关重大,但她又不敢离开医院,最后还是拜托医院的人给咱们看守所打的电话。一番折腾下来,电话来的时候,你们公判大会都开始了。我们非常重视,按陈怡所说的,在她铺下面的墙缝里找到了你写给陈怡的纸条。经过与你档案中存留的笔迹比对后。我们觉得是真实的,所以立即按照程序立即向法院汇报了这一情况,在人证物证均比较清楚确凿的情况下,法院的院长亲自向上级请示,得到了暂缓执行的命令。还好,没有酿成大错。”

正说到这里,张所长进到了屋里,我一下站了起来。张所长压了压我肩膀:“坐、坐、秦寒呀!我们工作不细呀!我已经电话通知你家人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很激动。还好、还好、只要能补救过来,就是好的,你说是不是啊?”

我只有干笑了两声,腹诽到:“我小命差点完了,精神损失补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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