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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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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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正在回味刚才那两首歌呢,闻言并没有在意,好半天我发现不对头,号子里咋一下没了声音。一抬头——我的妈天!这些坏人居然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我操!简直是众望所归呀!看来这个光荣的任务非你莫属了。”李哥的表情看似随和却又不容抗拒。

我的脑袋有点发蒙,推脱道:“我不行,五音不全,人家都把我叫音乐杀人犯!”

“叫你唱你就唱,哪他妈那麽多废话,别狗肉上不了席面了!”曹哥永远都是那么的粗暴。

“就是,听说你们Q县是民歌之乡呢,都是少数民族后裔,还不会唱歌?该不是害怕给你们族人丢脸吧!没事,你们家该还有祖上传下来兽皮缝的衣服吧?唱不好回去后你找一块,缝个面巾戴头上就没有人认识你了。哈哈……”

李哥充满侮辱的话语引得众人一阵大笑,也勾起了我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妈的,打我不是你们一群人的对手,唱歌还不敢唱了?唱就唱!”我一个箭步就从从床上蹦了下来,立在窗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众人眼巴巴的等我我接下来的歌呢,我吸了口气正待引吭高歌,突然又问李哥:“唱啥歌?”

“操你妈!不管啥你唱就是了,过场还那麽多,和便秘一样半天挤不出来。”曹哥恨恨的牙痒痒,看那样式恨不得过来踢我一脚。

“无所谓,唱着玩嘛!不过我听说你们那儿的地方小调不错,会吗?”

地方小调?这个容易,闻言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我们本地最富盛名,流传最广,我们那儿混社会的人都会唱一首歌《Q州混混》

对了,就唱这个!

想也不想,提气纵息,脱口高唱:

第一中学翻过墙,东山坡上打过狼,西北望,射天狼,Q州混混就是狂!

红石梁里烧过山,天桥上面扔过砖,自古风水轮流转,Q州混混就是站!

中心广场耍过猴,玉带河里搞漂流,山外青山楼外楼,Q州混混就是牛!

盘山路上玩漂移,嘉陵江中下过棋,海枯石烂山可移,Q州混混就是奇!

幼儿园里选过美,女生楼前酸过腿,衣带渐宽终不悔,Q州混混就是美!

自来水场撒过尿,炸药库里放过炮,暗里只觉芳华俏,Q州混混就是操!

麻将桌上翻过本,医院厕所吸过粉,千秋万世血未冷,Q州混混就是狠!

东皇沟里挖过矿,政府街上耍流氓,万里长城万里长,Q州混混就是强!

三角公园坎过树,凤凰山头挖过墓,此生行尽天涯路,Q州混混就是酷!

农贸市场下过海,步行街上挂过彩,云龙颜色终不改,Q州混混就是拽!

汉水源头洗过澡,高速路上赛过跑,天若有情天亦老,Q州混混就是叼!

红灯区里嫖过娼,街心花园扫过黄,天苍苍,野茫茫,Q州混混就是王!

部队驻地打过劫,法院门前彪过血,意气精魄坚如铁,Q州混混就是爷!

清虚观里练过武,看守所里吃过苦,天下英雄皆如土,Q州混混就是虎!

加油站里抽过烟,招待所里捉过奸,逍遥快活似神仙,Q州混混就是天!

马路中间接过吻,公安局前砍过人,傲视古今英雄魂,Q州混混就是神!

打架要在闹市口,兽医站里喂过狗,劝君更进一杯酒,Q州混混永不朽!

Q州混混永不朽哟永不朽——

随着我最后一个长长的‘朽’字音结束,整个看守所鸦雀无声,连四院也悄了声息。突如其来的静谧,吓得本在洞口露出脑袋也充当听众的老鼠也‘嗖’的一声缩了回。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看我,但我看着他们的神情就明白,这歌让他们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混混岁月,歌声深入了许多人的内心,令他们都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中。

此时的情景,颇有几分“东舫西舫悄无声,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味道,我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站着,深恐破坏了众人的忧思。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如天籁般打破了大家的沉寂:

“咋个,都给骇退了,没人敢唱了吗?不过要我说,这个哥哥确实唱得有点好,歌里面有很浓的乡土气息和市井文化哟!搞得我们这些从来只听歌,不说话的人也忍不住要说两句呀!”

我们寻声望去只见号子对面的院墙上,那扇几乎从不开启的女号的窗户被打开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正隔着钢筋,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定睛一看,这张还算的上是漂亮的脸的主人,正是那天跟我要烟的女孩!

女人!女人!女人出现了!

用押犯自己的话说:“看守所,连苍蝇都是公的!”所以,一个女人,不是报纸上的广告,不是记忆中的某某,而是活生生,听得见,看得到的女人的出现,不啻于在沉寂如死水的中投入了一块大石!

这一下子,大家都没有心思感慨了,纷纷骚动起来,后面盘坐的人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恨不能把前面人的脖子拧下来,又不敢妄动,只是一个个像鹅一般努力的伸长脖子,指望能见到一枝片叶。

“哎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陈家妹子,今天咋了,怎么舍得露面呢?是不是骚得慌,想让赵哥给你止止痒?“赵军一出口,就是一股恶心的让人呕吐的淫荡语气。

“你滚开!我不想跟你说话,谁是你妹子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女孩气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更可爱了。

赵军正待要言,被曹哥截住了:“赵哥你太没素质了,跟人家女孩说话要温柔些,别那么色,你说是吧!妹妹?”

那女孩正要回答,却被曹哥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气歪了鼻子。

“所以说,找他没前途,要不你找我吧!我是专业止痒的!”曹哥一副比赵军更色的表情。

这时突然从一号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今日娇艳美色,它年黄土白骨!诸位,你们着相了。”语气低沉沧桑,严肃厚重,听着就透着庄严宝相。

我还在想这是哪来的妖孽呢,赵军就在那边骂上了:“和尚,你他妈不给你的佛祖忏悔你犯下的罪孽,跟我装什么水怪呢?小心我……”话没说完,就又被那个叫和尚的打断了:“来来来,这位女施主,莫急,莫急,待老衲为你宽衣。”

“你他妈的……哈哈……“包括我在内,都被这个叫和尚的搞怪语言逗笑了,心里想着:“唉!看来看守所里,真是啥怪鸟都有哇……”

那女孩看我们笑得如此开心反而平静了下来,笑容又浮上了脸颊:“你们这些人呀!一个个坏的淌水——都烂了!”

“没事儿经常聊聊,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言语一声!”李哥就是深谋远虑,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你看你客气的,能有啥事儿,我也不常开窗的。抓住了可不得了。”说完女孩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怕,你们是女的,他们还能对你们咋样?”李哥嗤之以鼻。

“嘿!你别这样说,女的所长收拾起来更恼火,丢人的很嘛!”女孩说着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不过今天还真有事儿,怎么样,能帮忙吗?”

李哥一下来了兴趣,整个身子凑到窗口说:“你说,只要能帮忙,我一定责无旁贷,有困难的,我也尽力而为。”语气里说不出的豪爽真诚。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今晚要爬看守所的院墙,要你给我搭梯子,至于说的那么严重吗?”那女孩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嗨!你还不信,你打听打听,我这人,出了名的助人为乐!”李哥环顾众人,余人皆赶紧点头称是。

“那不用自己你介绍,我早都久仰大名,这不,你刚把刘贵‘帮助’到一院去了。”女孩撇撇嘴,不无鄙夷地说。

“嘿嘿!”李哥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说:“你还是说有啥事吧!至于我人咋样,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不扯了,唉!我问你,你们号才来的那个,是不是就是整刘贵的那个,就刚才唱歌的那个。”

“是呀!怎么了?”

“不怎么,这哥哥人不错,那天还给我烟来着,我想跟她说两句话,行吗?”女孩说完两眼紧紧地盯着李哥,分明就是在说:“大话说了,看你现在答应不答应?”

“唉哟!我就说嘛!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平时不开的窗户也开了,搞了半天是看上咱们这个小年轻了!”赵军一说话就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女孩根本不理会他:“李哥,行不行,你昂的一声唧的一口,痛快点!”щΧξ。Cc。

李哥看看我又看看那个女孩,稍微想了一下就答应了:“说吧说吧!这是看守所,我又不害怕你把咱们秦寒拐带了。”

“就是你要私奔也是和我呀!跟他——没前途!”曹哥就像一只呱噪的鸟儿,时不时骚扰你一下。

“谢谢李哥给小妹这个面子,情,我记下了。”女孩一副江湖做派,不亢不卑。

我几步走到近前,那女孩睁着大眼睛,用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语气温柔地说:“你是叫秦寒把?”我刚要回答被她制止打断了:“你别说,听我说。你刚来看守所,这里面好多事儿你还不是太懂,你自己遇事儿多长个心眼,吃点亏不要紧,这里面哪个人没吃过亏?关键一点——别让人把你当枪使了!看在你给我烟的份上,觉得你人还可以,才跟你讲这些,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再无声息。

李哥曹哥面面相觑,半天才回过神来:“臭婊子,胡说啥呢?我看你是他妈的咸吃萝卜——淡操心!”曹哥对着窗户破口大骂。

“嘿!我这才是引狼入室呢,大意了,大意了!”李哥摇摇脑袋对自己显得很不满意

赵军在那头又喊上了:“华华,叫那婆娘涮了吧!唉,你见女人也头晕呀?看来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李哥见曹哥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笑骂着打了他一拳:“想啥呢,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昏了头的人吗?”李哥压低声音又说:“我主要是看女号成天和劳动号,警察在一起弄点号里缺的东西方便,不然谁理他?”

曹哥释然地说:“我就说嘛!你李哥咋见了女人也是等不得的样儿,原来如此呀!”突然,他又转过脸来凶神恶煞地说:“她为啥单给你说这话,你们之间啥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哥就接了过去:“伟伟,你长点脑筋好不好。秦寒又不是本县的,他们俩怎么会认识,你不要总这个样子,遇见事情,要多找自己的不足,学会总结,批评与自我批评,懂吗?”

曹哥点头称是,突然问李哥:“那婆娘啥来路?”

李哥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你问这想干嘛?”

“嘿!我也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曹哥讪讪地说。

“我不知道,你问赵军。”李哥有些倦怠。

赵军看来确实耳朵尖,老远就听见曹哥的声音,趴在窗户上大叫:“我知道,独家消息,绝对准确。”

“独家的消息,那就是无法分辨真伪哟?”曹哥还在耍贫嘴。

“你他妈到底听不听,话比屎还多。再说我不讲了。”赵军有些愠怒。

“好好,赵哥你说,我听着。”

“你想知道啥?”赵军差点把曹哥急死。

“随便谝嘛!看你。”曹哥已经顾不上细选了

“这女孩叫陈怡,怡你会写吧?心旷神怡的怡,会呀!那就好。今年也就20出头,你别看年龄小,知道干嘛进来的吗?贩毒!多少?1公斤!毒枭级的,你把人家看了个没啥。知道他男朋友谁吗?说出来吓死你——赵氏五虎的老三!怕了吧?判多少?还没判呢?为什么?我哪知道。不过呀——”赵军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一点,这个女人是个傻子,更是个疯子!”

赵军的话音刚落对面船户有呼哧一下打开了,由于用的劲儿太大,一条年久失修的钢筋都被带了出来,掉在院子里“桄榔榔”滚出了好远,陈怡愤怒地对赵军骂道:“你妈才是疯子,你爸才是傻子,所以才生出你这么个哈锤子!”

在灯光映照下,我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那天以后的十多天里,我再也没见过她,但是不知怎么的,或许仅仅是因为看守所的生活过于枯燥单调吧!又或许是那天她对于我那首歌的的评价让我觉得她很特别,我在心里总是常常想起她哪娇嗔的神态,明媚的笑容,以及充满关心的话语。我不断地回味当初撞在她怀里的滋味,期盼着她能再次从窗口出现,可总是一次次的失望。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十几天里,我的案子突然没有了进展,也不见提审,等待是令人压抑的,它折磨的我几乎发疯,整天茶饭不思。李哥心情好的时候,安慰我说:“没事,这是好现象,说不定家里正给你活动呢,你要真的很快就预审,批捕,那就说明你是从重从快,事儿就大了!”可我依然是心急如焚。

母亲来看过我了,可惜我并没见到人,只收到送来的衣物、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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