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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周皮
猥琐大叔赵野、社会精英王龙钦，还有青涩未脱的青丘，一行三人走进商场，一路上招来不知多少目光。
尤其是赵野，从开始嘴巴就一直没停过，旁若无人的说个没完。还好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都是和漫画相关的东西，不然要是让他嚷嚷出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只怕很快就会有保安来请他们离开了。
商场文具区就在一层，赵野熟门熟路，很快便将两人带了过去。
“你还没画过漫画吧，待会我帮你挑吧。”
王龙钦说到“漫画”时，语气充满了虔诚。似乎在他眼中，现在的青丘还是一个新手，对于漫画一无所知。
面对王龙钦的一番好意，青丘也不好拒绝。至于给商场贡献营业额，青丘只能寄望以后再加倍收回来。
“嗯，那行，我先去挑，你们随便看看。”
王龙钦说完，径直走向几个柜台，透过玻璃柜，青丘能看到里面躺着许多包装精美的漫画工具，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一般。与之对应的是高到令人咋舌的标价签，对于重生前的青丘来说，或许是小菜一碟，但现在青丘口袋里只有一百五十块，柜台里面任何一样的价格都远超这个数目。
扫视着那些漫画工具，青丘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点，心里更是犯起了难。真要是从这里买漫画工具，一套下来，没有个千八百的根本拿不下来。
2009年，一千块，对于青丘家里来说，并不算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来给青丘买这些东西的。
毕竟，对于青丘投身漫画，青父和青母的态度还都不是很明朗。而且之前老校长家访的时候，二人就有过对画漫画耗资过巨的担忧。现在只是买点漫画工具，就要花费上千，或许青父青母愿意拿出这笔钱，但也绝对会让他们产生不好的想法。
就在青丘头疼着不知该怎么办时，一道身影擦着他的身子径直走了过去，如果不是一边站着赵野眼疾手快，只怕青丘已经被撞到在地。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撞到人了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的？”
赵野也是有脾气的人，一边吼着，一边冲上去拽住那人的领子。
“你谁啊你，给我放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被赵野拽住的是一名男子，年纪和王龙钦差不多大，同样也是西装笔挺，只不过尖嘴猴腮的面貌看上去有些滑稽。
转过头，男子冲着赵野怒目而视，嘴里大声嚷嚷着。
“算了赵哥，我这也没摔着。”
青丘走上前来打了个圆场，打心眼里他对这男子也有些反感，商场文具区货架密集，刚才真要是摔倒撞到几个货架，损失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现在万幸没有发生那种情况，而且想到赵野还在商场地下有“产业”，看这男子一副小人模样，以后要是记恨起来，自己和王龙钦还好，赵野可就免不了要有麻烦了。
“就是，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没一小屁孩懂事。赶紧给我松开！”
男子脸上愈发不耐烦，贼溜溜的眉眼往柜台的方向瞟着，像是怕被谁看到一样。
“哼，这次给我青丘兄弟面子，把你当个屁放了，滚。”
赵野也懒得跟男子计较，松开了手。
“什么玩意，刁民！”
男子后退几步，一边整理被赵野拽起印子的西服，嘴里还在低声骂咧不休。赵野见此冲着他一瞪眼，男子顿时住了嘴，扭头快步向柜台走去。
“青丘兄弟，我跟你说，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赵野将目光从男子身上收回，扭头看向青丘，脸上露出邀功般的表情。
“嗯嗯嗯，赵哥身手不凡，小弟很是佩服。”
青丘顺意奉承了两句，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前世的赵野身上，会发生那种惨剧。
嫉恶如仇，刚正不阿，虽是中年，仍有热血余勇。这样的赵野，遇到了不公，哪里会退缩半步？
正想着，柜台方向，那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青丘还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哎，这不是当年我们高中的第一才子王龙钦吗？听说现在做老板了，开了家大书店，叫什么黄金书屋是吧？”
听到男子语气中浓烈的嘲讽味道，青丘暗自称奇，没想到那男子还是王龙钦的冤家？
和赵野对视一眼，二人向王龙钦走过去。
柜台前，正拿着两支蘸水笔对比的王龙钦，听到男子的声音转过头，看到那张贼眉鼠眼的脸后，语气茫然问道：“你是哪位？”
男子脸上原本挂着满满的不屑，听到王龙钦的话后，顿时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表情变得无比僵硬。
“我……我是周皮，皮皮鲁周皮！”
周皮强行压住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
听到“皮皮鲁”三个字，王龙钦一下子记起来了，眉毛一挑，将手里的蘸水笔放下，道：“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混得不错嘛。”
“还行吧，也就勉强混口饭吃，不比你王老板啊。不过我听说你那家书店生意不怎么好啊，要不要我给你注资盘活一下。要不这样，你那个书店我投五万，你给改成文具店，以后直接从我这里拿货，股权就八二分，我八你二，不错吧。”
周皮侃侃而谈，语气极为自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投资五十万、一百万呢。
王龙钦也终于听出了味道，感情这周皮是来奚落他的。
“不用了，小店供不起大菩萨。”
王龙钦说话向来点到即止，这一次顾及昔日的同学情谊，选择了退让。可周皮这种人，从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就要再欺你一丈的。
“王老板哪儿的话，我周皮在你眼里什么时候是个菩萨了。当年我要跟你学漫画，你不还说我没天分，不愿意教吗？哦，说到漫画我想起来了，王老板不是不画漫画了吗，看这意思，是想捡起来？”
是个人都能听出周皮话里的酸味，王龙钦又哪里不懂。
“没错，你的确没天分。”
只是，王龙钦不打算再退让了。
“好，好，好！我承认我是没天分，还给自己脸上贴金，取名叫什么“皮皮鲁”。那你呢？有天分的你还不是没画下去？现在在干嘛，开一家租书店？”
周皮一下子被点着了，鼻孔穿着粗气。偏偏他面相滑稽，看上去压根没有半点震慑人心的气势，反而令人发笑。
青丘和赵野此时也来到了柜台前，正要说些什么，王龙钦丢了个眼色，二人只好作壁上观。
“如果你是为了嘲笑我，ok，我知道了。没别的事，就别打扰我买东西。”
王龙钦说完，指着柜台上的蘸水笔，对导购道：“两支都包起来。”
“额……”
面容清丽的导购，看了一眼周皮，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没我的允许，你今天能从这儿买走半支笔，我周皮跟你姓！”
“你说我没天分，别人倒觉得我有天分。段家知道不，这家商场都是他们家的。我可告诉你，段家公子就很欣赏我的天分，这片文具区，都让我管着。王龙钦，你没想到吧，当年被你瞧不起的皮皮鲁，也会有今天！”
周皮趾高气扬的说着，只觉胸中郁结多年的块垒得以舒吐，整个人轻飘飘的，这种滋味，不要太美妙。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是你自己一直在自卑而已。”
王龙钦的一句话，狠狠将周皮击中，粉碎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正文 第31章 灰胖子
高中时代，王龙钦还没有跟他那个独断的父亲断绝关系时，在学校里可以说是位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优秀的家庭背景、堪称俊朗的外貌，加上善于画漫画，那个时候的王龙钦，不知道让多少少女怀春。和他相比，周皮则连一个“普通”都称不上。
出身单亲家庭的周皮，从小跟母亲一起长大。贫苦的家庭，养就出无比敏感的性格，遇事也是斤斤计较，对钱看得极重，是以被人送外号：周扒皮。
在周皮眼里，彼时的王龙钦没有一点是他能比得上的，尤其是家庭和外貌这两点。所以，周皮就将希望寄托到画漫画上。
可周皮对漫画一没天分，二没兴趣，他只是为了从中获得些许满足感，来填充贫瘠的内心。王龙钦对此并不知晓，只是在看了周皮画的一副草图后，说了句“你没天分”。也就是这一句，击溃了周皮最后的自尊，让他记恨至今。
望着王龙钦，周皮双眼通红。这几年他溜须拍马，曲意逢迎，终于给他混出点成绩，在这商场里面管理起了一个片区，手底下也有几个人，过去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学，现在见到他也都笑脸相迎，这让周皮自我感觉很是良好。
但当王龙钦说出那句“是你自己一直在自卑而已”后，周皮明白，他从来没有鼓起过勇气，去正视真正的自己。一直以来的光鲜，都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活下阿谀奉承之下的周皮，已经活成了一条狗。他嘴里所谓段公子对他的欣赏，根本就是主人丢了一根骨头喂狗而已。
“不，我为什么要自卑，我现在过得比你好十倍百倍，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王家公子？”
周皮神态有些癫狂了，只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语气有多么无力。
“哦，是嘛，那挺好。”
这几年的经历让王龙钦明白了许多事，对于周皮的表现，他反倒很能理解，因此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然而在周皮听起来，王龙钦的话却像是在嘲弄。他躬起身子，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一把拉开柜台的玻璃门，从里面端出一堆漫画工具，“啪”地一声丢到王龙钦面前，道：“你不是要捡起漫画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有什么水平？”
柜台这边的声音，逐渐吸引来一些围观的人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到这一幕，顿时瞎起哄吼了起来：
“画吧，画给他看。”
“老爷们墨迹什么呢，不就画个画吗？”
“就是，不行我来！”
王龙钦伸出手，想要拿起一只铅笔，手掌却在微微颤抖。
青丘眉头拧了起来，他记得王龙钦的漫画功底非常扎实，但那是后来的王龙钦。
现在是2009年，王龙钦几年没有摸过画笔，能有什么样的水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来。”眼看王龙钦脸色越来越苍白，青丘知道他必须帮助王龙钦渡过这一关，不然他重拾的信心只怕会遭受重创。
周皮只想针对王龙钦，其他人根本没放在眼里：“谁家的小屁孩，滚一边去！”
“我是王老师的徒弟。”青丘已经可以做到吹牛皮不打草稿的境界，不由分说，趴在柜台上挑拣了起来。
周皮被青丘唬得一下子愣住，看了看青丘，想起之前发生的摩擦，脸上扯起仇恨的表情。
“既然你们想丢人，那我就成全你们。我可告诉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漫画的！”
周皮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等着看青丘出糗。
就算是国内一线的漫画家，画出来的东西也只能用“幼稚”来形容。青丘再如何有天分，又能画出什么好的作品来？
而且，文具区有那么多围观的群众，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门外汉，不懂门道，看漫画也就看个图像。拿最好的国漫给他们，说不定都看不上眼。
“青丘，还是我来吧。”
深吸一口气，王龙钦开口说道。
“我可以的。”
青丘拿起铅笔，抽出一张网点纸，说完后就开始埋头画了起来。
不大的手掌，此时像是拥握着整个世界，手腕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频率来回摆动，在悦耳的“沙沙”声中，灰色的铅芯，在纸上落拓出一道道线条。
圆头圆脸圆鼻子，短小的手臂，张着一只大嘴，可爱的舌头蜷在嘴巴里。两只看上去就带着萌劲的眼睛一闭一睁，充满了灵动和俏皮。
“哇，小哥哥画的好可爱。”
“那是什么？猫吗？”
“怎么可能，猫哪有站着的？”
一些围观的群众聚集到柜台前，看到青丘画出的形象，发出窃窃私语，接着熙熙攘攘起来，进而有些人发生了争执。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虽然有几年没碰过画笔，但王龙钦还是一眼就看出青丘这幅漫画的强悍之处。
流畅的线条、精妙的布局，每一分都透发出无与伦比的匠心气质。王龙钦敢断言，单是这一副草图，纵观国内就没人能拿得出来。
怎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