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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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绣- 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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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官污吏犹如硕鼠,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正乾坤。只是因着先前吴尚书案,如今刑部大牢早已拥挤不堪,熙熙攘攘无立锥之地。恰逢端王在江南主持科举,此举乃是为大越择栋梁。儿臣算着科举发榜之时,也差不多是秋决之时。不若让端王就地处决,平江南多年受苦的百姓民愤,同时亦惊醒中举之人。”
    高坐龙椅上的庆隆帝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下面正前排的武王和魏王,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这两个孽障用心当真险恶,厚熙可是他们的亲兄弟,岂能背上如此铁血的名声。
    可下面满朝文武齐刷刷的附议之声,却让他有些难以开口。尤其还有人拿他的空白圣旨说事,言明他如此作为,已经是默认了端王的生杀大权。
    这就是他的好臣子!他还没死呢,他们一个个就已经找好了下家。庆隆帝无限庆幸当日他狠下心肃清贪腐,如若不然,等他百年过后,新皇岂能弹压住这些倚老卖老的老油条。想到这庆隆帝一阵气血上涌,眼前越发模糊,竟是一头瘫倒在了御案上。
    顾不得父皇龙体,两王心下满是骇然。本以为不过是捕风捉影,可如今稍稍提起父皇反应便如此强烈,他心中想的果然是端王?
    无论如何端王这名声也得毁掉!
    大越律规定,当君王身体有恙不便主持朝议时,朝中要务可由内阁与宗室协商,便宜行事。
    堆积在王府内的金山银山这会发挥了大作用,流水般的银子使出去,很快宗室与内阁一致通过决定:由端王殿下就地处理江南贪腐之事,只将首恶两江总督押运至京便可。
    江南官员怎能都没想到,他们从多年搜刮民脂民膏中尽心挑选送去京城的奇珍异宝,竟会成为最后一道催命符。
    待两日后庆隆帝醒来,加盖玉玺的圣旨已经快马加鞭发往江南。见着病床前黑眼圈颇重、整个人仿佛清减许多的淑妃,庆隆帝别提有多愧疚。
    “爱妃莫急,朕这便命暗卫快马加鞭拦下旨意,朕绝不会委屈了你们娘俩。”
    强打起精神,淑妃一反常态地拦下了他,跪在龙床跟前说道:“皇上的心意妾身与厚熙都明白,只不过皇上事关江山社稷,圣旨已加盖玉玺,贸然追回岂不是朝令夕改。事已至此,妾身相信厚熙会处理妥当,为他的父皇分忧,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庆隆帝很快恢复理智,可他对淑妃的愧疚之心却越发浓厚。面色如常地见过前来探病的几位皇子后,当晚他便夜宿翊坤宫,同时将装有传国玉玺的匣子带了过来。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南的晏衡自动向端王请缨,愿为马前卒替朝廷逮捕贪官污吏。
    晏衡的想法很简单。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他名声已经黑的不能再黑,手上再多沾点鲜血又如何。再者这等惩治贪官污吏之事,虽然旁人看来有伤天和,但在他看来却是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功德。


☆、第191章 二龙并立
    晏衡主动请缨带头查处贪官污吏府邸,虽自问问心无愧,可他唯一担心的便是阿嫤。
    鬼神之说虽不可尽信,但有时也不可不信。他孤身一人倒没什么,但如今娶了娇妻,且娇妻正是快要临盆的紧要之时,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太过小心之下,有时他会想干脆不趟这趟浑水。左右几年经营下来,西北军势力尽入他手。只要恪尽职守,日后无论登顶大位者是何人,他总归能全身而退。可这念头刚升起来,还未待说出口,便被阿嫤猜个透彻进而打断。
    “人生在世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等寄情山水的悠闲日子,你我前不久在湖边渔村刚经历过。那等田间小院,乍住起来新鲜,可久居起来哪有宽窄广厦来得舒坦。归根结底,人只有爬到那个高度,才能肆意地享受人生。再者,阿衡是世间难得的伟丈夫,岂能因我一妇人安危自折双翼,硬生生断了搏击苍穹的宏愿。”
    说前面几句时阿嫤始终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优雅的脖颈,单那莹白如玉的肌肤就让他生不起丝毫反抗念头。待到最后一句时,她突然抬起头,有孕后越发温和的水眸定定地看着她,里面蕴含的深情让他心神为之颤抖。
    在凉州时,同僚酒醉后也常调侃他畏妻如虎。只有他清楚,自己是得了这世间最璀璨的一颗明珠,其他鱼眼珠子也就再难入眼。
    心下终究忐忑,于是在查抄完两江总督宅邸,将一应赃物规整好,连带将总督本人一道五花大绑押上囚车,江南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带着阿嫤去了江南一带久负盛名的天元寺。
    天元寺是与京城报恩寺齐名的大越名寺,与报恩寺因太…祖为悼念生母所建,集皇家之力而香火不断不同,报恩寺则依托于南方信佛气息浓厚千年香火不断而闻名。真正比起来,天元寺比起报恩寺还要隆重得多。
    佛家讲求众生平等,不过晏衡向来不信这套。再者如今非常时期,江南风声鹤唳,那些遭了秧的官员虽不敢拿真正的龙子凤孙开刀,但也保不齐把一腔怨气撒到他头上。刚想着派亲兵过去清场,还没等开口就已经被阿嫤猜了出来。
    “我知道阿衡是为我好,一心顾念着我们娘俩安危。可此番若是动静太大,落人口实不说,不是明晃晃地给那些奸人树靶子?”
    行军打仗向来一言九鼎的晏指挥使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媳妇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如今一番好意被梻了,他非但没有丝毫不悦,转过身来反而积极准备起了轻车简从所需一应物件。
    在西北时他与阿嫤常这样出行,如今做起来驾轻就熟。细棉布的中衣往身上一裹,外面是料子顶精细但看起来很寻常的袍子。一头乌发松松垮垮地挽上去,只别一支他亲手打磨的掐丝木钗。
    即便是这样打扮起来,镜中的阿嫤依旧艳光照人。
    “阿衡所做那两个木制模具,也在脸上贴一贴吧。”
    几个月来他们暗中走访江南全靠此模具。晏衡借着蒙医祖传的秘方,不知掺了什么东西,然后高高低低的涂在模子里面。往人脸上扣去后,那层高低颜色皆不同的一薄层便黏在脸上,整个人的五官彻底变了,不言不语站在那便是任亲生爹娘也认不出来。
    “如今京中圣旨以下,要端王殿下就地处决江南官员。依照咱们的心思,惩治贪官污吏的确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但千人千面,不知江南百姓做何想法。我久不出门,恰好趁天元寺香火旺盛观察一番。”
    晏衡何尝不知阿嫤是为了自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如此,为官之人同样如此。他本就要做那双手沾满血腥之事,到时朝堂上少不得惹人弹劾,若能先行体察民意,到时即便御史巧舌如簧也奈何不得他。
    明白她意思,他心下越发怜惜。只是到底嘴拙,千般心思只化成一句话:“阿嫤莫要胡思乱想。”
    若是一般后宅妇人听到此言,定会有些惶恐,是不是夫婿嫌自己管得太宽。可到了卫嫤这,却是全然明白了意思。
    由着他抱上马车,她环住他脖子,露出春花灿烂般的笑靥:“我知晓阿衡是不想我多劳累,可我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等会到了天元寺,可要好生问问大师,是否是天生劳碌命。”
    天元寺的住持可是得道高僧,等闲不会出面。想到被阿嫤否决的清场之事,晏衡心下有了合计,趁着探路的功夫向外面暗中尾随之人打了个眼色。
    待马车停在天元寺跟前,卫嫤由晏衡扶着迈入寺庙。看到寺庙各处供奉香火的信徒虽然说不上穿金戴银,但衣冠整洁。路过佛像前时她还隐约听见一位年迈的妇人振振有词,感谢朝廷派军荡平倭寇,告慰亡夫在天之灵。
    听到这她心中颇为宽慰,连带着因临产而越发笨重的身子都有些轻盈起来。深深地看了晏衡一眼,然后任由他扶着,通过充满禅意的园林向后院走去。
    “阿嫤来的正巧,此刻住持恰好诵经完成。”
    卫嫤也不戳破他,只任由小沙弥引领着进了禅房。慈眉善目的住持亲自接待了他们,紫砂壶倒出两杯清茶,瞬间满室茶香。透过氤氲的茶雾,住持有些高远的声音传来。
    “贫僧月前曾云游西北,到过幽州黄庙,听贡仁波切提起过夫人,他直言夫人来历不凡。”
    来历不凡?想到贡仁波切那番能算出她命格的本事,卫嫤心下一紧。晏衡也顾不得什么佛门重地,将大手搭在她手上,热度传来给予无声的安慰。
    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住持放下茶盏,露出了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此刻他看向卫嫤的眼神满是笑意。
    “大人不必紧张,夫人乃是有大造化之人,得其相助者遇事逢凶化吉,终生福运无穷。贡仁波切早年曾算出夫人能福泽一方,见如今西北蒙汉亲如一家、西北百姓安居乐业,他深感夫人之福,命贫僧带话给夫人。”
    听住持这么夸阿嫤,晏衡身子坐直了些,脸上的骄傲几乎要藏不住。阿嫤可不是福星!自打遇到她后,他延续了十几年的霉运彻底终止,而后好事一件件从天而降。每次看似凶险,实则到最后总能升官发财。
    卫嫤余光无奈地瞥了眼晏衡,这人可真是的……以前在西北,官员夸代指挥使夫人如何如何比直接拍他马屁还管用,久而久之整个西北也都知道晏府究竟是谁在主事,没少有人暗地里笑话他夫纲不振。来江南后她本打算借着铁血名声,好好帮他树立下名声,没想到这才几天他就又……
    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倒不是讨厌这块烂泥,而是因为他对她太好,好到她总怕自己阻拦了他心中鸿鹄之志。
    手心朝上,偷偷挠下他搭在她手上的大掌,当着住持面她终归不好做什么,只收敛心神做洗耳恭听状,问道:“不知贡仁波切有何指点?”
    “贡仁波切曾言,藏地法王以秘法卜算活佛转世之处,却发觉东北龙气不稳,隐隐有二龙并生之相。”
    “二龙并生?”
    如今天下太平,能称龙者只有皇室中人。庆隆帝老迈,朝堂上武王和魏王势力正盛。再联想到端王先前接到的圣旨,皇上竟是丝毫不顾惜端王名声,欲让他做屠尽江南官场的侩子手。
    她虽看好端王,可沾染了这等杀伐之气,基本上也就与皇位无缘。退一步讲,就算此事由不顾名声的晏衡代劳,保全端王名声,可能下这等圣旨,足以证明庆隆帝已经放弃了端王。
    庆隆帝昏迷是何等大事,卫嫤深处江南,即便心思再敏捷也不会想到,这明晃晃加盖玉玺的圣旨并非皇上本人之愿。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乱了她所有心思,让她不由地开始猜测,究竟庆隆帝到底属意哪位皇子。以及他将江南抗倭这趟镀金的好差事交给端王,甚至后面连科举之事都一并托付,此番看重究竟是捧杀,还是另有深意?
    离开天元寺,一直到临时所居的别院门前,卫嫤始终都在考虑着此事,直到晏衡一句话将她点破。
    “向来圣心难测,我等只需尽忠职守做好份内之事。到时即便龙椅上坐得是位糊里糊涂的昏君,也不至于毫无退路。”
    尽忠职守?瞬间卫嫤豁然开朗,她督促晏衡上进的目的并不是纯粹地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出于性格使然。就如先前所说,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总觉得人活着得有点事做,有个奔头。锦衣玉食的米虫生活也不过是一时悠然自得,日子久了老那样难免也会乏味。一张一弛,在度过紧张和努力后偷得浮生半日闲,眯眼在庭前静看花开花谢,那才是真正极致的享受。
    惆怅了一路的俏脸这会总算展露笑颜,跨过门槛时她笑道:“在天元寺时住持已经有所提点,只需坚守本心定能渡此难关。方才是我迷障了,还好阿衡看得明白,及时点醒我。”
    被自家媳妇夸的,晏衡心情越发舒畅。待扶着她进了卧房,他仰头看向北方,心中稍有些困惑:皇上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第192章 官至太尉
    庆隆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说太子被废后,武王和魏王暗地里争名夺利还在他容忍范围之内的话,那么后来趁他昏迷召集宗亲和阁臣们直接下圣旨则彻底让他寒了心。
    他开始忍不住地去想,如果他昏迷的时间太长,是不是皇子监国的旨意就会下来。监国时间一长,野心再养大些,想要名正言顺的登位时,这些儿子们会不会不顾父子纲常,暗中做出弑父的举动?
    理智告诉他,肯定会!
    可情感上他却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如果再往前二十年,换他正值壮年的时候,绝对会毫不手软的收拾强下圣旨之人。可如今二十年过去,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惩治贪腐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冷硬心肠,对着亲生儿子他实在下不去手。
    但理智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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