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谁都没有郑朗心中清楚,赵祯还能养女儿,可养不出儿子了,只是郑朗对这个赵宗实有些做法十分反感,故有此说,怕崔娴在京城弄出什么妖蛾子。
果如郑朗所料,崔娴在心中反复思考轻重。
见与不见,隐隐地有着两种去向。
最后终于下了决定,未对高滔滔说话,别看以后很有可能这个女子就会成为大宋的皇后,现在还未放在崔娴眼中,若郑朗不支持,即便有曹太后在内宫扶助,这个赵宗实的地位未必会稳。
崔娴看着赵念奴说道:“公主殿下,你回去后,陛下必定会问你。你必须回答王妃之言,又说臣妾不知如何回绝,于是接待了殿下与王妃。”
然后挑了一眼高滔滔。
这是一种表态,我对你不会排斥,但想我家掺和得太深,同样万万不能。
赵念奴天性单纯,否则以后也不会想不开疯掉,更不会连李玮的母亲都斗不过。她听了茫然一呆,点了一下头,不知道表姐与崔娴讲的什么。
高滔滔微微一笑。
过来串门子大有深意的,未指望这个崔娘子马上支持丈夫,只要皇上一有儿子,以那位宰相对皇上的死忠,会不顾一切将所有敌人踩平。实际皇上万一有了儿子,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梦想了。这是预防皇上没有儿子的,在未来数年之中,这段辰光比较难熬,未必丈夫就会笑到最后。而其中能影响皇上判断与心智的,当数郑朗为第一。
崔娴不排斥,已经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三人进了郑府。
四儿沏茶,崔娴与高滔滔叙谈,多说一些赵念奴听不懂的话,赵念奴用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盯着两女看,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很无聊,站起来对杏儿说道:“江娘子,带我看看你写的字。”
“好。”江杏儿喜出望外。
眼前这个少女可不是普通的少女,乃是堂堂的公主。毕竟身份不同,曹皇后与苗贵妃等后宫嫔妃常邀请崔娴去后宫坐一坐,但这轮不到江杏儿的。乍看到公主,她还用大眼睛盯着赵念奴看。
郑苹与郑航同样好奇地看着赵念奴。
还有两个养子,放在郑州州学在读书,未来京城。
江杏儿磨墨写字,赵念奴虚心请教。
一会儿两女站累了,坐下来休息,赵念奴问道:“江娘子,我在宫中常听到郑相公一些传言,说他少年顽劣,可有此事?”
赵念奴一直对此不大相信,在她心中有两个最完美的人,一个是她父皇,一个就是郑朗,一个如此完美的人,怎么有那样的少年时代?
江杏儿不知如何回答,道:“公主殿下,这个要问四儿。”
四儿抿着嘴笑。
“四儿,是不是的?”
“对也不对,没有坊间传言得那么凶,只是与几个好伴儿时常游玩,并未做出什么恶劣的事。那时官人小,偶尔的打架斗殴再所难免。就是那个娄娘子,也是官人不懂,后来官人大了,也没有再看重娄娘子了。只可恨那个高衙内!”四儿也三十出头了,年渐长,不象小时那样时常犯迷糊。但一提到高衙内,还是恨恨不平,认为丈夫生育艰难,多半是高衙内那一脚踩的。
这是遗传基因,若踩得狠,为什么性生活很正常?
可郑家上下都为这个后代着急,不能说丈夫是报应,丈夫一生做了多少好事啊,即便佛祖在世,也不过如此。与报应无关,那就是高衙内踩的一脚。
“就是就是。”赵念奴托着香腮说道,又问:“后来郑相公突然转性了?”
“也算吧,不过原先郑翁翁在世时,也教育过官人,这才有了基础,不过官人是聪明过人……”四儿也说不出来,不但她说不出来,几个娘娘同样也说不出所以然。
“那是,郑相公是我大宋的守护骑士,当然是聪明人。”赵念奴眼中充满一种奇异的神情说道。不仅是大宋的守护骑士,更是她的专属守护骑士呢。想到这里,脸上微微泛起一道红霞。
两人的对话,终于让崔娴与高滔滔注意。
看到赵念奴脸上这两片红云儿,两女眼睛对视,同时想到一个可能性。
不过随着两女继续说着一些暗藏机心的话题,对赵念奴已产生怀疑,不过都没有太注意。那个少女不怀春,就象狄青从御街上一过,无数少女挥帕欢迎。狄青就会发生什么故事?
郑朗不及狄青英俊,可某些人不是用英俊相貌吸引人的,才华、德操以及立下的丰功伟绩,种种神话般的事迹,足以让郑朗成为宋朝许多少女心中的偶像。
小公主才十六岁,正是懵懂的年龄,难免对她这个守护骑士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长大了,到了自己这年龄,想法也就自然而然淡了。
况且以郑朗的德操与自控能力,连面都见不到,两人能发生什么故事?
崔娴还知道一件事,西夏那个皇后居然追丈夫追到桂州,那么美艳的少妇,就在丈夫面前转,丈夫都未与她发生什么暧昧关系,况论这个青涩的小公主。
隐约看出赵念奴的情愫,皆不以为意。
赵念奴继续与杏儿、四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主要询问郑朗以前的真实事迹。这就有些露骨了,崔娴说道:“天色不早,恕臣妾不能款待公主殿下与王妃了。”
留客已有争议,再留下两女吃晚饭,那是找抽的。
其实不想赵念奴再问下去,你是来问我丈夫英勇事迹的,还是来请教书法的?
高滔滔微微一笑。
这个郑夫人果然很有意思。
赵念奴有些失望,在这里,她似乎能闻到某人的气息,感到留恋。可人家撵人了,也不好再呆在这里,又看了一眼崔娴,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么好的人,你当初居然想悔亲,现在有出息了,又当成宝贝。喜欢郑朗,自然的对郑朗正牌夫人产生了一些小醋意。
但与崔娴有什么关系?
以原来的郑朗,只有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家庭,也不会将家中喜爱的女儿嫁给他。这是人之常情。
赵念奴又想到一件事,若当初悔了亲,郑朗会不会……忽然讪讪一笑,即便悔亲,郑朗也不可能等到现在才成亲,即便现在未成亲,父皇也不会悔了一个栋梁大臣的大好前程,让郑朗成为他的驸马。
果如高滔滔所料,两女前去郑府,迅速传入某些人耳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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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里面的深层含义,似乎两女前去郑家问题也不大要紧,此时郑家全是女眷,不用多少避讳。赵宗实名份未定,高滔滔仅是一个王妃,甚至将来仅是一个郡王妃,赵念奴虽是公主,因为郑朗说过守护骑士之类的话,若有若无的有着一些联系,郑朗又远在荆湖南路,问题也不要紧。
但不能看表面的。
两人先后弹劾崔娴不当结交内宫女眷,虽常有大臣女眷召入内宫座谈,那是往内宫召,而出宫相见,性质还略有所不同的,欧阳修更是指出赵念奴作为皇上的长公主,不当私自随便出宫。
闻听后崔娴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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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欧阳修有什么资格谈论公主风气,你自己儿将自己的事管好吧。
但也无所谓。丈夫如今做得太满了,也如那个小王妃所说的那样,要亏一亏,溢一溢。
赵祯却很恼火,挟着两道弹劾奏折来到后宫,正好曹皇后与苗贵妃、赵念奴在谈心。
他将奏折往桌子上一丢,喝道:“奴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念奴打开一看,没有无理取闹,或者心中有鬼,感到有愧,嚅嚅道:“父皇,儿臣只是去向郑相公那个嬖妾学习字。”
“想学字,不能说?让你母亲将崔娘子与那个江杏儿一道喊进皇宫,也会省得大臣说话。”赵祯语气缓了,对这个长女他是极爱的,懂事,体贴,某些时候能从她身上看到去世张贵妃的身影。
“是……”赵念奴忽想到崔娴的话,又按照崔娴的嘱咐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
曹皇后大惊失色,说道:“滔儿太胡闹了。”
皇上才四十几岁,春秋正富,你乍就开始着急了?
“无妨。”赵祯说,没有曹皇后想的那么复杂,他也非是杨坚。若自己有子,只要赵宗实名份不定,高滔滔做任何努力也不会起作用。若无子,赵宗实必将继承宋朝大业,后宫也需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后执掌后宫,母仪天下。但说这二字时,赵祯有些失落。
若自己三个儿子能平安活一个,何须大臣进谏,自己早将东宫之位立好了。
然后看着赵念奴,苗贵妃担心地说:“陛下,奴儿只是小,不懂事,这才出宫的。”
“是啊,宫中寂寞,不过我们身为皇室,一生富贵,但必须给天下人做一个示范,有所得,有所付出,这是郑朗说过的话,无奈也。”赵祯说着,又踱了几步,依依不舍地道:“过几天那个李日尊就要押到京城了,此乃我朝大喜之事,这样吧,不如朕索性来一个喜上加喜。”
第七百零八章 惰性
月儿上了柳梢,赵念奴愁眉不展,将服侍的梁怀吉喊来:“小吉子,我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赵念奴的心思,这个机灵的小太监怎能不明白,他也傻了眼。皇上以为小公主年渐长,在宫中呆得寂寞,于是索性忍痛割爱,提前准备借着李日尊进京之喜,来一个喜上加喜,将小公主下嫁。
公主不是呆在宫中寂寞,这个理儿没法说了……
当然,也不会发生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逃婚之类的狗血情节。赵念奴不及高滔滔与崔娴,可不要忘记了,赵祯很喜欢她,其实也很聪明的,不会做出什么无理取闹的事。
而且她也很孝顺,不想让赵祯伤心。
梁怀吉想了想,说道:“殿下,你要不要听奴婢说一句真话。”
“你说吧。”
“奴婢认为殿下不要胡思乱想,那个人对大宋有大用的,做事理智,德操也好,就是殿下长得貌美……”梁怀吉不敢说,小公主生得是很漂亮,可自己看到过的,郑朗那个妻子生得丑么?两者顶多相仿罢了。
“不要说了,他是我的守护人,承诺要守护我的幸福!”
梁怀吉眉头都快凝在一起,这是什么理儿?守护你的幸福,那是当时害怕在朝堂大臣担心下,将你远嫁到契丹,当真?就是当真,也要分寸,郑朗能与你发生什么?
想了半天又说:“其实驸马也不错的。”
是不错,后来许多人说李玮怎么怎么的,这是错误的说法,但与赵祯郑朗对比,让李玮怎么做到?赵念奴急得哭了。
月儿弯弯。
京城也有许多百姓在谈论这桩婚事。
赵祯为女儿举行了隆重册封礼,封为兖国公主,规模之大如册封皇后仪。这一举动,又惹来许多大臣反对,说礼仪不当。欧阳修、胡宿等人纷纷弹劾,不听。
人心没有足意的时候。
赵祯无子,即便女儿多死,唯独的长女乃是掌上明珠,忍痛下嫁,怎么不隆重?这是父女之情。可是大臣不管的,那怕自己嫁女儿隆重无比,做皇帝就应当象赵祯这样苦逼的。
又拨了十五万缗钱刻意为赵念奴建造了一个府邸。
这也是赵祯为自己亲人花费最大的一笔巨款。
李家也很高兴。
迎娶公主,未必所有人皆喜欢。
这要看。
特别是武将与钱家或者没移家族,这些人家皆不是传统的士大夫。象杨家一旦打上武将的标签,杨畋经过四代努力,考中进士,可朝廷多喜将他当成武将来用。
武将在宋朝有什么地位?
也不能说武将一处是处,首先朝廷剥夺武将手中权利的同时,为了安抚,对武将赏赐很厚,这是禀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宗旨而来的。
第二个便是联亲,皇室多与武将联亲。
在正宗史书上看不到他们背影,可实力不可小视,例如如今的高家与曹家。他们不能进入权利核心,可连王安石都不能撼动他们。
这些家族就喜欢与皇室联亲。
一旦迎娶了公主,特别象赵念奴这样的掌上明珠,从此一跃龙门,会成为宋朝的真正顶级权贵行列。
这桩婚姻迅速成为京城百姓的谈资,以致忽视了另一件事。
对郑朗的处执也迅速下达。
一系列的贬官。
爵位从楚国公贬成管国公。楚都知道的,春秋五霸之一,乃是一个大国。管也是一个国家,西周的一个诸候国,就在郑州一带。可谁知道?
吏部侍郎判成兵部郎中。
同平章事与翰林院大学士之职未动,但两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仅变成荆湖南路经略安抚招使使判潭州兼经略安抚两荆事务。想要解决梅山蛮,主要还是荆湖南路的事,不过若没有更大的后方,仅是荆湖南路一路比较困难的。稍稍保留了一些调动荆湖北路兵士财政百姓的权利,但原先的荆湖北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之职没有了。
后面郑朗那一长串虚职多有贬降。
李肃之调往荆湖北路担任转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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