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耆长问:“相公怎么做的?”
“这些水面是公有财产,划分不易,就是南方,也要以灌溉为主,不过它们干涸期几乎没有,为了减少纠纷,我让他们承包,将水面与一些不能种植庄稼的坡地出价,水面种植莲菱,养鱼,坡地载竹木,价高者得之,然后这些出价的钱帛一起交给村子的百姓,按口分配。减少百姓负担,以及减少不必要的纠纷。”
场子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似乎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不但种莲藕者在争吵,没有种的人也不服气,这些水面不是私有财产,为什么让他们占有?
郑朗挥手让大家安静,说道:“主要是北方特殊的环境,即便种植,获利不大,我也没有推广。有水也会以灌溉为主,这些都是辅助性的产业。大娘二娘先后过世,我心中悲伤,懒懒的,也没有过问。是娴儿听我说过一些,让庄客们做了布置。她本来是好心,带动一下,让大家有一些更多的收成。于是种了高梁,这些高梁我不是为了获利,收上来后,会将它们当作良种分给大家。”
郑老三站出来,伏于地上,说道:“相公,我错了。”
人家宰相多仁义啊,自己这种小器行为是不对的,难怪村子里的人反对自己。
郑朗将他扶起来,说:“不能行此大礼,你还是我长辈呢。你坐下,听我说,还有其他的一些布置,比如开渠,水上的事大家还是要忍耐,总的来说,缺水的年份比多水年份多,即便种植,获利也不会很大。剩下的便是争山,争坡,这才是最关健的,大家看到我家那两座土山,我将上面的杂树派人砍伐,种了松杉,以后成材,比当烧柴的价值更高,还有,又陆续种一些柿子与晚桃树。我不会为它们谋利,主要还是带动大家做一个示范。”
大多数人失望,郑家有土山,他们那有土山。
郑朗又说道:“无奈,北方地瘠,想种粮食,终不及南方,更不会出现南方大片鱼米之乡的富饶景象。但不是没有机会,我马上会派人着手第一个安排,十几年后还有第二个安排。请大家耐心等待。并且我身份决定我不能只看到我们一个村子,还有其他,更多。莲藕的事我疏忽了,郑耆长,你明天与郑伯一道替大家量一下,大家也退让一步,划分好疆界,用绳子拉直,以此为界,省得产生纠纷,让村民不和。不值。”
说着让大家散去。
又吩咐明天宋伯多退让一部分莲藕塘出来。
怎么办呢,反正也不指望它发多少财,得带一个带头作用。
剩下的事交给郑耆长去办,他是村长,又是耆长,这是他管辖范围。
但对崔娴说了一句:“看一看,大者为国,中者为州,小者为家为村,一个村子不注意,都会产生麻烦,退让如此,还有村民怨言,况且国家。申公评价希文迂阔了,中的也。”
治理一个国家,那有那么容易的?
想到范仲淹,郑朗又写了一篇奏折给赵祯。
范仲淹到陕西后,新政失败,心情不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朝廷为了照顾,秋风一起,便将他从陕西转到天气较暖的邓州。这次倒不是为了贬官,而纯是一次照顾,赵祯仁爱的表现。
郑朗在奏折上说,虽新政失败,范仲淹还是一名良吏,又是南方生长,不耐北方苦寒。估计范仲淹看到这篇奏折后多半不乐意,受寇准影响,朝廷诸官还继续以北人为贵。范仲淹也以北人自居,实际宋朝大一统许多年,何来的南北之分?
后来范仲淹继续飘啊飘的,心情不好,居无定所,省吃熬穿造成营养不良,在青州又遇大寒天气,多年寒气侵害,病情加重,不久便去世了。
因此,郑朗上书,进谏让赵祯将范仲淹放在富足的东南,无论出任苏杭大州府尹,或者任江东与两浙转运使,也是一种照顾的表现,还能量才施用。再说新政虽有朋党之嫌,却非范仲淹本意,他治国救民的良苦用心,不能否认的。善待范仲淹,也是对道德的嘉奖。
老范忧国忧民,乃是唯一的真正君子,至于其他人……就当好玩的,包括马上的尹洙。
不然让他到处飘,即便是飘,活动范围不能太大,就在江东两浙转,省去许多飘泊之苦。
崔娴说:“官人,人皆称王子明(王旦)度量大,官人度量也非同小可。”
“我那敢与王太师相比?”郑朗说。心里道,娴儿,你不懂的,后来提到范仲淹这三个字,不是名字,而是代表着神圣、高洁、昆仑山的白雪,有几人敢亵渎?
但老范真的不错,德操他说第二,举宋三百年不会有人敢说第一。
吏治也有些本事,而且他在东南,不在朝堂,欧阳修他们会自动成为萎哥,便不会翻风倒浪,弄得朝堂不得安定。
接着又写了一封信给王素,让他秘密派人从吐蕃进入回鹘,弄一些草棉子种籽过来。南方都是粗棉绒,质量不好,倒是西域多是长棉绒,所以制出的棉布十分精美。而此时江东想要织棉布,必须缠杂蚕丝,不然织不出美妙的布匹。
让王素弄回一些草棉籽,再将江东的棉花往北方移载,看谁的效果好。这有一个适应过程,反正自家不愁财帛,便用自己的田地做试验。但警告王素不得将这件事传扬出去。
若要移载,种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而河西走廊与银川平原远比内陆更适应。从进化学角度分析,关中又比河南山东适应。关中无所谓,河西走廊与银川平原却在元昊手中控制。
一旦有布,有了粮食,有马匹,这个国家会更加强大,也会更凝聚成团,不容易对付了。
王素不错的,他在樊楼刻意提到王素,所以将事情轻重说了一遍。
两封信写完,郑朗不大度了,问:“娴儿,你说我要不要做一些布置,对付贾昌朝?”
“官人,为何?”
“欧阳修多次说奸邪小人,然而弄错对象,非是王拱辰,他是逼的,也非是章得象,他清静,不习惯君子们的折腾,更不是吕夷简,吕夷简是小人,但绝对不是奸邪,更不是李淑,此人虽喜欢搞一些不好的阴险勾当,缺乏心机,成不了大害。唯独这个贾昌朝,虽皇上有意提拨吴育做掣肘,但他终是当朝首相。皇上又想未来用我,贾昌朝也想保持首相之位,你说,以他的为人,会怎么做?”
“皇上用他有很多深意的。”
“这个我知道,想要利用贾昌朝扫荡君子党留下的痕迹,使朝野不受新政困扰,转骚乱为平静,又是皇上的老师,算是皇上身边的人,而且他性子属于那种阴柔安静的人,经过新政混乱之后,也需要这样的人总领国家。”
“就是,这种情况,不容易对付,况且你离开朝堂,力量有限。而且想对付他,必须联手,此时皇上最怕所谓的君子们联手,你也是君子,说皇上一点不顾忌不可能的。又说过再等几年,你现在站出来,皇上多少会不满,也会认为你象范仲淹他们那样,过于急躁轻佻。失去皇上的信任,做为一名大臣,当真能翻江倒海?”
夫妻二人竟然说这个,若是欧阳修知道,会大跌眼镜。
那有容易的,说奸邪小人,结果弄得乌烟瘴气,这些虚的反而让人更反感。只能说利害关系。
“娴儿,但是看到贾昌朝种种,我很担心,契丹一行,做了一些后手安排,在契丹,我不害怕,担心的却是国内,国内最担心的便是贾昌朝。昔日,贾昌朝多次对我拉拢,我不理不睬,他已有不满。”说到这里,心中多有后悔。当时倒贾昌朝虽难,还是能办倒的,尽管会触发一系列不好的后果。
“官人,你为什么要答应出使契丹?”崔娴抱怨地说。是皇上的女儿,也不是自家的女儿,很不认同郑朗的做法。
“当时不答应怎么办?契丹不和,若是听了元昊挑唆,两面夹攻,国家危矣。”郑朗说,实际他当时答应,只是义气冲动,为了所谓友情才答应的,与这一点根本无关,即便不答应,契丹还会同意议和。金子银子是实打实的,若是西夏有钱,答应每年给十万给契丹,契丹面子有了,里子有了,这次也不会发动战争。
大度的郑朗踱来踱去。
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一是昔日便生出怨怼,二是仕途上自己会对贾昌朝造成妨碍。除非自己对他说,没有自己,马上吴育数次进谏,迟早也将你弄下首相之位。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有些懊丧地说:“我还是缺少了心机。”
就是不做神马的首相,也无所谓,可是得要从契丹撤回来,不能真呆在契丹。
然后将历史记忆一一翻出来,寻找良机。吴育与贾昌朝斗得昏天黑地,直到后年三月才将贾昌朝弄到大名府。自己不会等到后年的,有可能马上契丹战败,便会发使者来京师,要求自己出行,这也是自己答应的。这一年中会发生什么?后方出事,自己去契丹,是主动往刀山火海里跳。特别想到马上尹洙被贾昌朝弄得惨哪,心中更是戚戚。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都有一个办法。”
中庸之道的基础,有阴的一面必有阳的一面,阴在盛,阳便滋生于内,阳在盛,阴必暗长于里。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此时贾昌朝肆无忌惮,许多人暗恨在心,只是缺少契机。顺便解救尹洙那小子,否则死得太惨,好歹还做过自己部下呢。
第五百二十七章 包养
“什么办法?”崔娴问。
“尹师鲁。”
听到这三个字,崔娴不问了,与郑朗那一套理论无关,确实贾昌朝做得太过份,转了一个话题,说:“妾还担心庞籍。”
“这人心思不干净,但他不象贾昌朝,做事一直有分寸。”郑朗说道。对庞籍的评价,郑朗将他看作小吕夷简,不仅年龄小,厚黑没有吕夷简厉害,吏治之能比吕夷简稍差,是真正缩小版的吕夷简。但有一个共同特点,比较识大体,吏治务实,不躁进。德操也许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卑鄙无耻。
第二天分藕塘,郑朗害怕家里的人不放手,毕竟没有大娘主持,三娘四娘操持这个家务,有的地方确实做得欠缺。亲自来到塘边,问肖老二原来的面积,然后手一划,整让自家藕塘面积缩水一大半。
至于要这个福利吗?
那还不如小心地经营自己的职田,一千多亩地,远比这两三百亩土地带来的收益大。
郑老三羞愧地说:“相公,不可。”
郑朗这一让,一起让起来,划分起来变得容易。
其实郑朗与崔娴这样做,不是为了收益多少,而是传达一种理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他又不直接说。全国农业、纺织以及其他手工业,最发达的地区还是河北、山东与河南,可是论精耕细作程度已经逐步落后于两浙,马上江东起来,又要盛于北方。那才是一曲最壮阔的诗歌,与山争田,与海争田,与江争田,与湖争田。
然而郑朗不想北方过份耕作。
本来水土很薄弱,再过份耕作,水土破坏更严重。
随后生活又恢复了安静,渐渐庄稼开始收割。
那几块地高梁长势更喜人,山上还有一些果树,载得晚,多成活,但没有结果,除了这些果树,还有一些松杉,松杉载得早,虽未成材,但一棵棵长得挺拨,两座土山变得很有序,而不是象原来那样杂乱无章。
来看的百姓也很多,现在种植高梁的方式很落后,扎一个小坑,撒几粒高梁籽,上面盖上草木灰与粪肥,能长成什么样子,就长成什么样子。有的能六七棵高梁挤在一起。密度有了,收益却跟不上,结的穗很小。郑家这几块高梁地密度不是很大,一棵便是一棵,但是营养钵移苗的,又使用大量肥料,与其他高梁相比,就象一个个小巨人一样。
简单道理还是懂的,想要庄稼好,最少种籽得好。
听说郑朗将这些高梁籽发放给大家,看的人更多,许多人一起在猜测它的产量。
樊月儿也在猜,问:“郑相公,它能收多少?”
“比其他地里好,可终是高梁,能收多少?想要产量高,只有水稻。”无论怎么选,没有后世的技术,这个进化时间也很缓慢。当然,若是这样一直选下去,有一个三四十年时间,不仅是水稻,小麦,高梁会全部产生质的进化。但这时代还有许多后天的条件跟不上来,首先没有化肥,第二没有农药,肥力跟不上来,有什么虫害的,又没有很好的对付方法,所以不能指望亩产千斤的高产田出现,那怕是水稻。
回到家中,接到张亢一封信,信上提出一个条件。
郑朗看了看,没有犹豫,立即答应。
民以食为天,家里的几块高梁地使周围百姓产生浓厚的兴趣,但郑朗心思仍然放在北方。这一战将会奠定以后三国政治局面的基石。
……
诏书先到庞籍手中,看了诏书,脑袋里立即转动。
当初他首倡议和,不是他是投降派,其他人有可能是投降派,庞籍不是,只能说他军事思想保守。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