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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支持,郑朗这样一闹,百姓还会有多少人支持?即便支持,也多是持怀疑态度,俺信的是佛祖,不是你们这些大和尚。
想到这里,韩琦不由莞尔一笑。
还是没有听出荷叶的秘密,只是听了崔娴的一些话,韩琦对崔娴产生一些了解,与郑朗十分相配。大约对佛教不是很反感,也不大相信,敬而远之的态度。
倒是那个小行首与两个小婢十分相信佛教。可这个与荷叶渡湖没有半点关系。
前面拐了一个弯,不好再跟下去。韩琦与杨安国回到邸所。其实案件是在拖着的,看到了,案子也要结束,还要返回京城,赶到利州进行救灾,于是三人迅速将案子结束。
离开杭州时,已经看出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先是那片荷叶,让那个百姓带回去,于他家不远处的吴山脚下设一观音菩萨像,将荷叶供于香龛前,烧香供放。这一放,引来了无数香客。也是必然,王则搞秘密活动似的,远没有郑朗名气大,还发展了十几万香客,况且郑朗这一夜的神奇。
一时间此处香烟弥漫,遮天蔽日。
此处香火旺了,别的地方悲催,寿宁寺两天下来几乎看不到任何的香客。其他诸寺中,香火也不及以前旺盛。
并且有许多百姓在打听何谓三十三不净布施,郑朗不但讲了毗耶娑问经中的三十三不净布施,还做了详细的解说,可有几个百姓记得?但没有关系,虽然此经颇为冷门,杭州城中还是有的,有好事者将此经书翻开,找到这段话,再次做了阐述。还有好事者学着郑朗,摘了一片最大的荷叶,于中午时分,来到西湖边踩上去。这能踩么?轻者湿脚,重者落下湖去,反正中午时湖水不算太冷,观者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郑朗所在的竹舍菊花也很古怪,在郑朗来到竹舍前,种了许多菊花,这无所谓,就是和尚们很反感他,也不得不承认郑朗一个雅人,花长势很好。花长得好不要紧,偏偏郑朗搬进来后,花一天比一天长势旺盛。才移载没有多久,不但根扎下去,生机勃勃,开的花又大又艳。不能往邪处想,往邪处想,也有不对的地方,菊花泼辣,易于载培,但这一移载,多少会受一些影响。如今看到这万花争艳,百姓传言更多。
杭州各寺的和尚们看着这些花儿,一愁莫展,难不成派人夜里将这些花连根拨去不成?
一时间杭州城中沸沸扬扬,杨安国三人在这种情况下啼笑皆非的离开。
临上船前,韩琦向西山遥看了一眼。
也能过去,郑朗那栋竹舍非是孤悬于海外绝壁,不过郑朗为了读佛经,闭舍不出,只带着几个学生在身边。韩琦知道没那么神圣,可冒昧过去打扰,终是不雅,带着一肚子不解,登上了船。
但这件事的后继影响到在继续。
不仅杭州的寺院,两浙的许多寺院都先后受到波及。
有的和尚也不服气。
一部分和尚只是守着一座小孤寺,这些和尚那有什么田产,又能有什么财产去放高利贷,糊口罢了。遭到牵连,香火也减少了,更难度日。还有的寺院规模大,可是守着戒条清规,手中即便有田,也是寺院历年积攒下来的,或者施主布施来的,要么有争议的地方经营了一些长生铺(当铺)、店铺、碾常⒙蒙幔杖胧挚晒郏芩闶钦彼谩4舜沃@驶惶铮渑忌艘恍┨澳睿龅貌还荨U庑┧略汉蜕忻且捕嘤胁环2⑶宜且苍獾窖现氐那A�
放高利贷的和尚有之,有的人还不起高利贷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开始上诉,郑朗不在州衙,但是富弼一一将诉状接了过来,放心,重阳之会辨后,无论结果,一定替你们将欠条讨还。
看到这结果,于是有百姓要田,同样接手,没有判决,但派了衙役下去调查。最后居然有百姓连正当出卖的田地,长生铺里赎不回去的物品,也要往回讨要。更不要说香火。
……
吃了家中婢女送来的午饭,范纯仁好奇地问:“大夫,他们会怎么做?”
“那个他们?”
“那些寺院。”
“他们啊,他们怎么做不重要,杭州是一场戏,功夫却在戏外。”
“大夫,我不明白。”
“杭州我要的还是水利,至于打压寺院,非我之能,不过我下了这么多功夫,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谁?”
“韩琦。”
“韩琦?”
“正是他。”郑朗说完了,看着外面,外面的菊花金黄一片,当然,这大片大片的菊花开得好,非是百姓所传言的那样,提前郑朗在这里做了一些布置,也不能说。百姓传言,正是他需要的。
又喃喃道:“还有几天,重阳就到了,重阳一过,看看能不能将这几个重要的矛盾冲突给化解。”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美妙的琴声,就象一阵轻风,缓缓地从东海吹来,慢卷着天上的白云,又象一泓碧水,从山上叮咚而下,又仿佛一只鹅毛轻轻在心田搅动。
琴声优美到了极点。
王安石也在聆耳侧听,道:“好。”
郑朗却大笑,走出去,朗声说道:“你这个大和尚,我本来想请你过来一叙,然尘事繁忙,诸事并多,一直不敢请你。没有想你比我还俗。”
第三百一十七章 祗园精舍
郑朗迎了出来,菊花丛外站着十几个大小和尚。
其中有一个大和尚盘坐于地,将古琴放于膝间正在弹奏,纵然如此,琴音美妙之极乃郑朗闻所未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和尚,正在聆耳倾听。除这两个和尚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和尚,但用恭敬的态度围着正中的一个老和尚加上两个青年和尚。
后者郑朗不知道他们身份,但弹琴的与倾听的,已经猜出,正是越州法华山的高僧义海,有可能也是眼下宋朝第一古琴高手。他在京城与知日随老师夷中学完后,回到老家继续苦练,于法华山积十年不曾下山,昼夜手不释弦,遂穷其妙。因为他的琴技高妙,天下从海学琴者辐辏,但无人臻其奥。后来他在诸多学琴者中仔细挑选,终于选了一个得意弟子,叫则全。
义海这一脉在中国古琴史上占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赫赫有名的浙谱正是从义海这一脉发扬光大起来。
笑咪咪地来到义海面前,说道:“大和尚,不好啊,很不好啊,难道你想学习天神送玉女于佛?”
出自四十二章经二十六章天魔娆佛,波旬送美妙的玉女给佛祖,佛祖说皮囊里盛着污秽的物事,送来何用,去,我不会用的。
这就是小乘教法,只度自己,论境界比大乘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维摩诘经里记载波旬冒充帝释天王送一万二千名玉女给持世菩萨,持世菩萨不敢收。这时维摩居士对波旬说道,这些女子全部送给我吧。波旬听了十分惶恐不安,以为维摩有意与他作对,想要隐身逃跑,但他使尽神力也不能离去,此时空中传来维摩居士的声音,波旬,将玉女留给居士,你才能离开。波旬只好留下玉女,让维摩一一感化。
一个是度己,一个是普世度人。
但郑朗不是说的这个。
想要辨证佛经,必须对佛经熟悉,有多少佛经?就是爱因斯坦的大脑前来学习,一生一世也学不完。郑朗纯是临时抱佛脚,时间更紧张,所以选择在这里搭一竹舍,临时抢学佛教经义。就是这样,还分了心思,偶尔教导一下学生,关注一下杭州的吏治。
然而郑朗爱琴,此时义海前来,不劝说郑朗,用琴蛊惑郑朗,也会让郑朗严重的分心。
“琴是我弹的,耳朵是你听的,施主连这个都不悟得,还辨什么佛法?”
郑朗哈哈大笑,也不怒,指了指这些和尚:“你们既然前来,又有什么资格辨论佛法,彼此彼此,大家都不是悟道的人,看谁悟得深一点。”
这两句却是极深的禅机。
但不是郑朗现在卖弄的时刻,道:“大和尚,你我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佛家也讲因果,你得了我的琴谱,却在关健的时候骚扰我,不知种的什么果?”
“善哉,善哉,一切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别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无有能见,亦无所见,无有能说亦无所说。见佛闻法皆是分别,如向所见不能见佛,不起分别是则能见。管它种的什么果!”
前面一段出自楞枷经,讲佛在龙宫说法,从海中出来看到摩罗耶山顶的楞枷城,说过去诸佛都在此地演说自己以正智证涅槃,我现在也为罗婆那王开示此法,于是带着诸多的大比丘、大菩萨、梵天、帝释、大护法天龙演示神通,证法讲经,证法后皆于空中隐而不见。于是罗婆王开悟,刚才讲法的是谁?听法的人又是谁……世上一切诸法大约就是这样,本来实无其物,都是自心虚妄的结果。凡夫不明白这个道理,实际世上无有能见,也无所见,无有能说,也无所说,见佛听法都是虚妄分别,如刚才所看到的,不能说是见了佛,不起分别才见到佛。
说直白一点,不能着相,一着相就落了下乘,重者坠入魔道。只要不着相,才能真见佛,不会种恶果。
“大和尚,老鼠咬琴弦啊,不过我喜欢。”
又是一个佛家典故,两个小鬼去捉拿一个法师,法师对两个小鬼说,我出家一辈子,只做功德,未做修持,你们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修行成了,我先度你们两个,再度你们的老板阎王。小鬼被他说动,给了七天期限。法师自知将死,放下一切念头,无我相,无人相,七天后小鬼来了,看到一片光明,但看不到人,没有办法捉。两个小鬼欲哭无泪,上当了,怎么办,观看了半天,看到一片光明里还有一丝黑影。原来这个法师功德大,国君封他为国师,赏了一件紫金钵盂与一件金缕袈裟,法师什么都放下了,只有这个钵盂放不下。两个小鬼看出来,变成两只老鼠去咬这个钵盂。法师念动了,一念动光也没有了,让小鬼铐上镣铐,法师还以为自己没有悟道,小鬼将经过说出,法师听完后将钵盂往地上一扔,好,我跟你们见阎王去。什么阎王什么钵盂,无所谓。于是立即证道,带着两个小鬼也随着悟道。
师叔,别与我讲什么禅机,先将手中这把上等的古琴砸了吧,砸完后再说禅机。
义海终于站了起来,敲了敲郑朗的脑袋道:“师兄来信说得对,你果然是一个惫懒之徒。”
郑朗只是笑嘻嘻的,道:“请进吧。”
义海指了指身后正中那个大和尚道:“郑施主,这位是重显禅师与他的徒弟天衣、义怀。”
“既来此,何来禅师?”郑朗冷冷地道。
这个态度太过傲慢,让一群大和尚们十分不满。
别的和尚不提,重显名声很大的,乃是云门宗首屈一指的高僧,住持明州雪窦山资圣寺,时人称之为雪窦重显,或者云门重显,曾写过《颂古百则》与《拈古百则》而闻名于世,两个弟子对佛法也颇为精通,乃是僧侣里有名的后起之秀。
若论此时高僧的排行,重显能绝对排在前五之内。
如果不是因为郑朗引起争战,重显前去皇宫,赵祯对这个高僧也会礼遇。
郑朗对这些大和尚们的态度轻描淡写,淡淡道:“不过你们也能勉强算是佛门弟子,也可以进来吧,至于其他人等,这里是净地,我不欢迎之,以免污了我的菊花。”
前面就走,但眼角略略瞟了重显一眼,重显虽跟了过来,脸上秋水无波,十分平静。
高僧总归与众不同的,大约自己这个师叔前来,也是重显所托,无奈,重显在佛教界名气太大了,不但在此时,纵观云门宗一世,能超过他的也没有几个和尚。要么还有一个和尚契嵩,眼下没有来杭州,在瑞州人洞山晓聪门下学佛。直到几年后来到钱塘,著了几十卷佛教经义,又重修了坛经,才超越重显。后世所看到的坛经,多是这个契嵩版。但眼下契嵩还没有多大的名气。
接到竹舍,郑朗说道:“各位,且等我将这几个字写完再叙。”
说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傅奕十一条,善哉善哉。
五个和尚脸上全部色变。
傅奕于唐高祖武德四年上表斥佛,陈列佛教流弊十一条,剥削民财,割截国贮,军民逃役,剃发隐中,不事二关,专行十恶,等等。佛教高僧法琳作破邪论作答,痛骂傅奕,俺是高僧,脱离世俗,骂你太史令岂不是小菜一碟。高祖搁置争议未发。三年后,傅奕又再次上表,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役,演其邪法,述其邪法,伪启三涂,谬张六道,恐吓愚夫,诈欺庸品。
这个很厉害的,不但直指佛教不事耕织的弊病,还指出了另一弊病,不忠不孝,出家不认家,何来父母至亲,更况且国家。
因此郑朗在西湖荷叶上痛骂法缘,有许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