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动作飞快的把韩阿珍没切好的萝卜用刀切成块状,又翻压在案板上,用刀子切成细丝,把红辣椒切成条状,然后倒入锅里,大火翻炒,没一会儿,清炒萝卜丝便做好了。
随后,韩阿宝用水将锅子洗了一遍,因家里面本来也没什么好吃的食材,又炒了一样青菜,并从陶罐里捞了些腌制的咸菜出来,在油里翻炒,加些辣椒和野葱,一股香味便从烟囱里冒出去了,那香味飘入鼻子里,闻着就流口水了。
想着阿爹和阿娘都在外头忙活,弟弟妹妹年纪小,又都在长身体,她便从柜子里拿了五个鸡蛋出来,打在锅里,荷包蛋两面煎的金黄,韩阿珍默默的熬着药,眼睛却盯着冒着热气的菜发直,不断地舔着嘴唇。
饭菜全部煮好了,她又每碗菜里面分出一小部分,挑出一个鸡蛋,用瓷碗剩好,放在热腾腾的饭锅里,上面用锅盖盖好。
等这里忙完,她把锅又刷干净,倒入清水,用热灶温着,等会爹娘回来正好可以用来洗手擦脸,如今到了秋日里,虽然天气还不算太冷,用冷水对身子不好。
饭菜煮好之后,药也熬得差不多了,两姐妹将几碗菜端到正堂里去,放在桌子上等着爹娘回来。
生病的长嫂
韩小武的鼻子比狗还灵,闻着香味就窜出来了,望着桌上的菜,直吞口水
“阿姐,你炒的菜好香啊,好像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炒的要香很多。”
其实他说的倒是没错,韩阿珍神经粗一些,没注意这么多,以为他是想在爹娘没有回来之前,先尝几口菜,用手拍了下他凑到碗边上的脑袋“你刚上茅房,浑身都是臭的,快去洗手,不然不准吃饭”
韩小武挨了一记,把脑袋缩回去,鼻子哼了声,小声嘀咕道
“二姐凶巴巴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韩阿珍被他气得发堵,抬手就要揍他,韩武朝他扮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等了没多久,韩平夫妇就从外头回来了,韩平挑了一担子蔬菜,田氏肩膀上扛了小花锄,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放下担子,韩阿宝姐弟就迎出来了。
韩阿宝走到田氏身边,娇声道“阿爹,阿娘,都把你给累坏了吧,忙活半天了,也不早点回家来”
田氏看着女儿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虽然累了点,到底心里高兴
“娘没事,得把菜园子里的杂草给除干净,顺便再施点肥,蔬菜长大也快些,等蔬菜有收成了,便拿到集市上去卖了,换点银子回来”
韩阿宝见她爹娘一身都是汗水,看着堵得慌,爹娘的确是很辛劳,为了她这个女儿,不知付出了多少,将手里的帕子递给田氏“阿爹,阿娘,先擦擦汗,赶明儿,女儿和你一起去”
田氏擦干脸上的汗,把帕子递给韩松,没答应女儿,说道
“你留在家里好生待着就行了”
韩松也在一旁点头
“闺女,现在秋收已经结束了,家里面也没什么事,这点活你爹娘还能做的来,你要真关心爹娘,先把身子养好,你一个女孩子家也干不了多少活,你乖乖在家里待着,把弟弟妹妹教好就行了,凡事有爹爹在呢”
韩阿宝默默的在心里将她爹爹高度的赞扬了几番,她爹才不是个没见识的庄稼汉呢,简直是疼女儿又有担当啊,有这样的爹爹,真的是不错啊
韩阿珍看他们几个啰嗦,心里惦记着那几盘子香味十足的小菜,肚子里的馋虫又在叫嚣了,走向前几步,催促道
“爹娘快点进屋吃饭去,再多说几句,等会饭菜都凉了。”
韩松夫妇笑着点头,把锄头搁置下来,韩阿宝也抱着小蝌蚪一样不起眼的韩虎子,笑着亲亲韩虎子嘟嘟的小脸
“虎子,咱们吃饭去”
虎子憨呼呼的点着头,抱着韩阿宝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水印子,韩阿宝并不介意,反而喜欢虎子卖萌撒娇,她心里挺享受的,有这么多亲人在身边可真好啊
正午时分,外头的太阳升的老高,照的秋日的流霞村金灿灿的,河水磷光点点,秋蝉的叫声渐弱了。
路上的乡亲们也扛着锄头回家吃午饭。
韩阿宝摆好碗筷,又端好饭,一家人围拢在桌边,韩阿宝用茶盏替韩松倒了半杯米酒,农家里并不富裕,酒水都是自家里酿的,酿酒的功夫也是世代相传,浓浓的一股米香味,味道醇厚,钻入鼻端里闻着就很醉人。
韩阿宝笑着将酒放在韩松手旁,韩松满意的点头,还是这大女儿符合他的心意,知道他想要什么,低头瞄了眼只半杯,顿时胡子就翘了翘“大丫头,怎么只倒半杯酒?这点酒水怎么能过瘾”
韩田氏嗔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贪杯,待会喝多了,又要误了今下午的农活”
韩松虽然嫌酒少,但是媳妇的话也不得不听,笑着没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畅快的饮了一口。
韩阿宝见爹娘的感情深厚,心里也欢喜的很,在一旁坐稳当了,家里面的人和和气气的开始吃饭。
韩松夹菜吃了一口,在嘴里面嚼了嚼,大感惊讶
“大丫头,手艺不错”
他这话简直就说到了几个孩子的心坎里去了,韩小武和韩阿珍忙不迭的点头,筷子使劲的夹,恨不得把菜盘子里的菜全部倒入碗里面来,韩田氏见丈夫和两个儿女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无奈道
“你看你们猴急成什么样,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韩阿宝带笑的看着一家子人,利索的用筷子替年纪幼小的韩虎子抢了好多菜放入他的碗里,又挑了个煎的最好的鸡蛋给他,闲暇之余,摸摸韩虎子圆圆的脑袋
“虎子快点吃,吃完姑姑跟和你去看你娘”
一家人这顿饭吃的甚是欢畅,韩阿宝吃完放下碗筷,等虎子一口口用勺子吃饭,两腮鼓起一动一动的,模样甚是可爱,最后把满碗的饭菜全部吃的干干净净,然后邀功似得看着韩阿宝,韩阿宝又笑了笑说了声“虎子最乖”,虎子满脸喜滋滋的表情,一会儿,韩阿珍和韩小武利索的把碗筷收拾干净。
韩阿宝去厨房里又把吃饭之前多留的饭菜拿出来放入食盒子里,提着出来,拉着虎子的手道
“走,姑姑带你去给娘送饭”
虎子听话的点点头
院子西边另外多加的两间瓦房,便是分给韩小山夫妇住的,两人是在五年前成亲的,韩小山的媳妇张氏乃山那头张家村的一个铁匠家的女儿,家里面有七个兄弟姐妹,张父靠着祖传下来的一点手艺养活一家子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日子肯定也好不到那里去,张氏为长女,过了十五岁以后,便被媒婆说给韩松家的大儿子,加上双方父母也同意,半年后就成亲了。
这张氏也是个乖顺孝顺的好媳妇,嫁过来没多久,便帮着韩田氏里面外外的忙活,把弟弟妹妹也照顾的妥妥当当的,第二年,就给韩松添了个虎头虎脑的孙子,乡里乡亲都说韩小山这愣小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媳妇,不过,好景不长,张氏去年就得了一身的病,什么治病的法子都用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至今还不见任何起色,终日缠绵病榻,拖着个病重的身子在床上躺了一年有余,也不知何日才是个尽头。
韩阿宝推开门进去后,便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耳边听到张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走到床榻边上 ,韩虎子一见亲娘躺在床上,眼睛正望着他,迈开腿就扑过去,小小声的叫娘,张氏用枯瘦如柴的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悲伤之色,她的娃儿还这么想,以后若是没有娘了怎么办?
想着,眼眶就红了,她强忍着心酸,低声道
“二妹,又麻烦你给我送饭来了。”
刚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这几天张氏都躺在床上,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家里面又风平浪静的,谁也没多说,所以张氏至今还不曾知道韩阿宝被退亲之事。
韩阿宝搬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将手里的食盒放下,一手扶着她,一手在她的背上轻拍,替她顺气,韩虎子望着亲娘受折磨,小小年纪也懂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往下掉,张氏的心思她明白的很,不过她坚信,张氏的病一定会好起来,佯装不高兴道
“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你若再提麻烦两个字,我就再也不来你这屋子里面了,等你病好了,我也不来了,你以后也别管我叫二妹”
张氏见她真的生气的,等她咳嗽歇下来,身子却也似虚脱了一般,拉着她的手,虚弱道
“二妹,嫂子以后再也不说了”
她虽然尚在病中,但心智却很正常,总感觉二妹说这番话不符合她的性子,却也没有去多想些什么,毕竟这家里面的人对她抖挺好的,心里面都是好意
韩阿宝的脸上这才有了喜色。
张氏的胃口小,又在病中,好不容易才吃了小半碗,却也不愿意辜负韩阿宝一番心意,勉强吃了大半,却再也吃不下去,虎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张氏,见张氏吃一下停一下,声音轻轻的说道
“阿娘吃饭……吃了,身体才会好”
奶声奶气的,听得张氏又是一阵发酸,儿子这么懂事体贴,她真的好舍不得离开他们……
韩阿宝见张氏真的是吃不下去,将虎子拉到怀里来,柔声道
“虎子快去找小叔叔,让他烧点热水,姑姑在这儿还陪着你阿娘说会话”
虎子知道烧热水是给娘亲喝的,赶紧就出去了。
吃过饭后,张氏看起来精神了一些,韩阿宝见张氏眼中并无太多求生的欲望,便鼓励她道
“嫂子,再过一个月,哥哥就会回来了,你把身子养好些,哥哥回来看着也会开心”
果然,张氏眼里划过一丝光亮,转瞬又复感伤,幽幽道
“你哥哥……是我拖累了他”
韩阿宝正色道
“嫂子,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哥哥的妻,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父母,哥哥赚银子为你治病这是应该的,两个人既然成了夫妻,无论生老病死,都要不离不弃”
更何况,她哥哥怎么能是那种抛弃妻子的人?
张氏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本来日渐消瘦之后,眼睛就显得很大,这回看着韩阿宝的时候就有些吓人了,她简直不敢相信韩阿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疑惑道
“二妹……你……”
正想问她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喉咙又是一阵不适,弯着腰拼命的咳嗽起来
韩阿宝怕她察觉到一些异样,毕竟她前后性格大变,这样的反差家里面多多少少会觉得奇怪,还是不要表现特别明显,趁着张氏咳嗽,也刚好给了她一个时机逃开这样的追问,她转身飞快的去桌上到了温热的开水过来
扶着张氏的背喂她喝下去,等张氏咳完了,也没什么力气了,韩阿宝把她背后的靠枕放下,嘱咐她多休息一会儿,这才拿着食盒出去了。
杨承来家里
流霞村在一片浅浅的晨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村子里静谧安详。
晨风轻轻吹拂,带着一股子稻田的清新气味,韩阿宝上辈子在城里面待久了,只感觉村子里面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院子里面的母鸡格格的叫,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在啄食,她的阿娘田氏穿着一身交领的粗布衣裳,手里面抓着一把鸡食往下撒,阿爹一早就扛着锄头在外头松土,韩阿宝起的也早,只家里面几个小的还在睡懒觉,她和阿珍同睡一张床,这会子小懒猫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酣睡的白净小脸蛋。
韩阿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毕竟疼爱妹妹,不舍得叫醒她,穿好衣裳,然后又简单的梳妆好,满头青丝编了一个黑亮的辫子垂在脑后,她看看镜中一张精致美丽的瓜子脸,便是这样朴素的打扮也半点掩盖不住姿容,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这才起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她去厨房将锅刷干净,把半桶水倒入锅里,又在灶里添了柴火,将火点燃,火烧了一会儿,她起身要去淘米,院子临着村里的小路,虽然还早,陆续也有村民打屋门前经过,韩松没多看,低着头继续用小锄头一下下的挖土,那人却在他面前停下,打招呼道
“伯父起的可真早”
屋外挖土的韩松将手里的锄头停下,望着杨承英俊年轻的脸庞,眼睛亮了亮,和颜悦色的笑了笑
“杨小侄,这一大清早是往哪里去,那日搭救小女的恩还未谢过,快请屋里坐一坐”
韩松是个正直又和气的庄稼汉,他在村里面名声一向就不错,杨承年纪小的时候,排外的乡亲们对他们一家子外地迁来的素来不怎么待见,只韩松跟他爹爹颇有往来,爹爹死后还是韩松帮忙办的丧事,就连给他说媒的媒婆也是他介绍过来的,虽说后来亲事搅黄了,到底他的好意,杨承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