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几间酒吧?」
他耸耸肩,咬牙摸着他吃过子弹的肚皮。「大约六间吧,我想。在旧金山更多。妳也应该被刴成碎片,玛蒂。但是妳不常诅咒,对吗?我敢打赌妳也还没结婚,妳只是个警察。妳说那些粗话完全是为了设圈套将我困住。」
「我没有设圈套,麦林。我只是提供你一个你要的女人典型。如此罢了。」
「我不该相信妳的,就那么轻易送上门来。妳还戴着吊腕带,我喜欢。」
「是啊,但至少我没有躺在床上痛得龇牙咧嘴。」
他挣扎着跃起。床侧的警员随即立刻站起,一手按着枪枝。蕾琪笑着朝他摇摇头。「麦林手上没有刀子,雷警官。他现在就像少了牙齿的老头。」
「我要杀了妳。」麦林吼着跌回枕头上,重重喘息着。
「这辈子休想,麦林。既然你口才极佳,又爱说话,那么你何不告诉我关于你在旧金山杀害七个女人的事。我知道她们全部是已婚者。你是否听见她们谈论丈夫的不是呢?」
「为什么我要告诉妳?妳不喜欢我,还开枪射我的肚子。到现在还在痛呢!我也许需要律师了。」
「好吧!你是否有钱自聘律师,或者我该替你请公设辩护律师?」
「我有能力请最好的律师,妳知道的。那些家伙才不在乎我是否有钱付他们,他们只求能在媒体中露脸。给我电话簿,让我挑一个身价最高的来。」
「只要你喜欢,我甚至可以替你联络火星人。」
「非常幽默。」
「当然,我是联邦探员。你想立刻就叫律师来吗,麦林?还是你愿意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律师不急。当然我可以回答妳的任何问题,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我的话。『烤面包机』的所有新闻我都看过了。他可以脱罪是因为他疯了,而且他连一分钱都不必花。我也会脱罪的,妳看着好了,然后我会找妳算帐,玛蒂。」
她感觉一阵愤怒,但并不害怕。她应该在仓库里就杀掉他让正义伸张的。她太傻了,竟以为他会回答她的所有问题。他可以对她说真话,自然也可以说谎。
「再看吧!」她淡淡说道。「你看起来有点累了,麦林。也许你想小睡片刻。但首先你何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在旧金山杀害了七个女人——不多不少?正好七个,然后便歇手。」
「七个吗?」他突然沉默下来,低头拍着手指。这个病态的家伙正用指头数着他杀害过的人数。她敢说他一定记得所有名字和脸孔。想到这里她真想冲过去勒死他。
「不对,」麦林说。「我在旧金山不是杀死七个。」
这么说七这数字并没有关联性?迪伦的判断果然正确。老天,他到底害死了多少女人?「那么是几个?」
「六个。我只杀了六个女士,她们都是罪有应得,然后我累了。我记得我睡了三天,接着遵照指示去了拉斯韦加斯。」
「指示?是谁要你去拉斯韦加斯?」
「那些声音啊,不然是什么。魔鬼,有时候是祂的手下,有时候是一只黑猫。」
「全是你在胡说。你只是在预习,好在法庭上让法官以为你疯了,这样你就不必服刑了。」
「是啊!我很厉害,妳不觉得吗?我真的疯了,玛蒂。」
「只有六个?你确定?不是七个?」
「妳以为我既疯又傻吗?」他又开始掐手指,边念着她们的名字。欧萝伦,穆翠西,波丹妮,白安妮,和盖柲取�
他数完,回过头来,对她微笑。
她呆愣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提贝琳的名字。
为什么?显然是为了替自己掩饰罪行。他明明害死七个女人。他在撒谎,这小杂种。
「你真是蠢蛋,麦林,连算术都不会。不然就是你在撒谎。你就是这种人,爱撒谎。我用我下一份薪水打赌,你就是个骗子。」
他顿时寒了脸。「妳恨不得杀了我,对吗,玛蒂?」
「噢,没错,麦林。只要时机一到,我就点燃引信将你炸得粉身碎骨。」
这时坐在她背后、始终不发一语的迪伦突然按住她的肩头,粗钝的手指轻揉她的皮肤。「我们走吧,薛妞。我答应妳可以再来见他一次。明天,如何?」
「太好了,谢谢你。明天见了,麦林。喝汤时可别呛到,好吗?」
「明天我的大律师会在这里,玛蒂。等着看他如何修理妳这个笨警察吧!嘿,我喜欢跟妳一起来的那家伙。不多话,有格调。」
第十章
「是的,再过几天我就回家了,父亲,等我一忙完就回去。我很想见到你和母亲。」
「现在妳满意了吧,蕾琪?」他语调中明显带着嘲讽。一股熟悉的痛楚在肚里翻搅。她逮到了杀害贝琳的凶手,为什么父亲不高兴呢?
冷静,要冷静。别忘了学院的教导。「是啊,我作梦都没想到真的能够抓到他。我甚至已经和他谈了两次呢!不过有一点我很困扰。」
「什么?」
「他说他在旧金山只杀害了六名女子。」
「他是个疯子,这种人天生就会撒谎。这我最清楚,我在法庭上看多了。」
「是的,我同意。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提起这个。可是很奇怪,他念出所有被他杀害的女人的名字,却没有提贝琳。」
「一定是他忘了她的名字。」
「也许。但他为什么没忘记其它人的?你知道,现在我必须用尽各种方法来证明他杀了贝琳。」话一出口,已来不及道歉。只听见父亲低沈、压抑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妳是什么意思,女孩?妳认为杀害贝琳的另有其人?有人模仿这个姓锺的家伙的作案方式?老天,会是谁呢?」
「我没这个意思,爸爸。我认为是锺麦林杀害了贝琳。现在他只不过是在和我玩游戏。不过是什么游戏?为什么刻意漏掉她的名字?为什么不是别人的名字?实在没有道理。」
「够了,蕾琪,别再说傻话。他可能漏掉任何人的名字,那不重要。这个周末妳会回来吗?」
「我尽量,但是我必须和锺麦林至少再谈一次。就算回家也只能待个几天。」她深深吸气,再徐徐吐出。「我要继续留在调查局,做我现在的工作,多少能有些贡献。」
一阵岑寂。蕾琪不喜欢自己这样,但她实在无能为力。最后父亲突然说:「道格犯了愚蠢的错误。」
「他结婚了,如果你指的是这个。」
「没错,我指的正是这件事。那个女人对他穷追不舍,骗他说她怀孕了。道格一直是非常谨慎的。我建议他去做血液检验,好确定孩子是他的,可是他说她没有理由对他说谎。当然,他错了。那个女人将他骗到了手。他说他想要孩子,说该是养小孩的时候了。她却根本没有怀孕,道格真是个傻瓜。」
「道格难道不想和贝琳生小孩?」
父亲高声大笑起来。他不常大笑,有点古怪、吓人。「想想她的母亲是谁,蕾琪。他当然不愿意冒险,万一生下一个和贝琳母亲一样疯癫的孩子来。」
「很难相信他会说这种话。」
「他没说,可是我又不笨。」
她痛恨他这样。他一向喜欢对妻子嘲讽,但从没这么刻薄过。「她也是我的母亲。」
「是的,没错,但不一样。我是妳的父亲,妳身上没有疯狂的血液。」
还记得两周前他说过,她对这案子的着魔令他想起她母亲初期的病状。她摇摇头,想挂掉电话,但忍住。「我从没见过贝琳的父亲。」
父亲冷冷说:「因为我们从来没向妳提起过他的事,没这个必要。贝琳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也实在没必要这么残酷。」
「他还活着吗?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名叫范可诺。现在告诉妳也无所谓了。他人在圣昆汀,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他在监狱里?」蕾琪简直无法置信。他和母亲从来没提过贝琳的父亲在狱中的事。
「他犯了什么罪?」
「他意图谋杀我,可是误杀了我的朋友班路加。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远在妳出生前、远在我和妳母亲结婚前。他是爱尔兰人,身材高大,是个赌徒,经常混在暴民群中,现在该有六十岁了。他比我年长四岁。贝琳的不幸完全是基因在作怪。尽管她是我养大的,但终究免不了变坏。在她遇害之前就显现了。很遗憾,但事实如此。」
「贝琳知道他的事吧?」
「她只知道她父亲在她八、九岁时离开了她们母女,我们只告诉她这么多。听着,蕾琪,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妳也已经逮到杀害她的凶手。贝琳的疯狂已经随着她的死而结束。不久杀害她的人也将伏法就死。忘了吧,把它给忘了。」
她希望父亲是对的。不,她不愿忘了贝琳。所幸锺麦林已落网,那股绝望已离她远去。
问题在于,他声称他没有杀害贝琳。
「快回来吧,蕾琪。」父亲停顿片刻。「妳想和妳母亲说话吗?」
「好的,爸爸。她今天情况如何?」
「老样子。她和我一起在楼下书房里。她来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紧缩着。父亲就这么当着母亲的面谈她丈夫和女儿的事?这时桑迪伦走了进来,但她不能挂电话。「妈?妳还好吗?」
「我想念妳,亲爱的。我真开心妳抓到了那个坏蛋。现在妳总算可以回家了。妳的钢琴弹得那么好,大家都说妳非常有才华。妳可以在幼儿园教小朋友弹钢琴,对吗?妳最适合做这些事了。妳祖母是个钢琴家,记得吗?」
「我记得,妈。我很快就会回去看妳的。我们有好几天可以在一起。」
「不,蕾琪,我要妳留在家里,跟我和妳父亲住在一起。我每半年都会请莫乔亚来替妳的钢琴调音。记得妳有多崇拜他吗?」
「妈妈,我得回去工作了。我爱妳,请多保重啊!」
「我一向如此,蕾琪,因为妳父亲企图用他那辆黑色BMW撞我。」
「什么?爸爸用他的BMW撞妳?」
「蕾琪?是我,爸爸。妳母亲又在发癫了。」
「她说你用车撞她是什么意思?」
「我毫无概念,」他叹了口气。「妳母亲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从来不曾伤害妳母亲,想都没想过。把她的话忘了,蕾琪。」
她怎么忘得掉?她呆瞪着话筒,活像那上头缠着条毒蛇准备咬她似的。她几乎可以听见母亲在电话彼端啜泣。
迪伦发现她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他拿过她手中的话筒。「薛法官吗?我是桑迪伦,也是联邦探员,是刑事侦察小组组长。你的女儿就在我手下做事。希望你不介意,蕾琪似乎被吓着了。」他停顿许久,聆听她父亲说话。「是的,我知道她母亲身体不佳。但你要知道,她母亲的话吓着她了。」
她在房里踱步,搓着双手,听见他平稳冷静的声音传来。「好的,我会盯着她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会没事的,法官。再见了。」
迪伦转身,久久凝视她,缓缓说:「妳的家庭究竟在搞什么鬼?」
她大笑起来,阴郁的笑,但仍是笑。「我感觉自己像梦游仙境的艾丽斯,刚刚掉进免子洞里。其实一向如此,但这是第一次我发现洞穴这么深。」
他微笑着说:「很好,薛妞。妳的脸色恢复了一点。以后别再这样吓人了,拜托妳。」
「你实在不必留下来的。」
「我是替锺麦林带口信来给妳的。他要和妳再谈谈,他会带律师在场。他请来了纽约的吃人鲨卜约翰,和精神症嫌犯一向相处极佳的那个。我建议妳别去,这显然是他刻意安排,好让他的律师来羞辱妳的。他绝不会让妳再度占上风的。」
他愿用他的下一份薪水打赌,她还是会坚持和锺麦林见面。出乎他的意料,她说:「你说得对。其它部分就交给检察官和警方去调查吧!我实在没必要再和他谈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缓缓点头,不知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晚上十点钟,迪伦送她回到寓所。他陪她步行到公寓门口。「睡得饱饱的,薛妞。明天中午以前别让我看见妳,懂吗?过去三天在妳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睡好一点,这是妳最需要的,好吗?」
他怎么知道她的脑袋像一团浆糊。「在你离开之前可不可以唱一段那种古怪的西部乡村歌曲给我听?」
他朝她咧嘴一笑,将她的公文包放在公寓台阶前,开始柔声唱了起来。「我说我在亚利桑那有块面海的地,若她肯买我就算跳进金门湾里也颇意。她甜甜一笑说谢谢你,唉,笑得如此甜蜜。于是我说我爱她一辈子真心真意。她吻了我,无比甜蜜,对我的言语信服得死心塌地。」
「谢谢你,迪伦。非常有趣。」
「不客气,薛妞。明天不到中午不见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