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停步,喊叫:「为什么要用迷宫,麦林?为什么你要我寻找迷宫的中心?」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从来没人这么问他,这让他兴奋得不能自己,冲口而出:「这就像寻找通向灵魂之路,玛蒂。妳会遇上许多错误的转弯和死路,但只要妳够聪明、够努力,最后妳一定能到达妳灵魂的中心,真正了解到妳是谁、妳是什么。」
「非常诗意,麦林,对一个愚蠢的精神病患而言。是谁准许你离开精神病院的?」
「妳得为这话受罚,玛蒂。我不是妳的丈夫,妳没有权利侮辱我。」
她尖叫。「为什么没有?你这卑鄙的混球!」
「住嘴!对了,安静,这样好多了。我在等妳呢,玛蒂。妳的时间就快用完了。妳最好节省一点口舌,开始跑吧!」
她照着做。没有走错转弯,毫不迟疑地往中心走去。
他就在那里,站在迷宫中心,戴着护目镜。他按了个钮,一片光湖立刻将他们淹没。他穿着一身迷彩工作服和黑色军靴,摘下红外线护目镜。在诡谲的灯光下,他的脸孔白得有如死人。现在的他看起来的确削瘦。他朝她咧嘴一笑。「妳相当快就找到了,玛蒂。妳被我吓坏了,妳知道若是不快点,我将会给妳颜色瞧。」
「吓我?你这蠢蛋,你连一只死鸡都吓不了。我是否创新了你的时间记录呢,没用的小屎蛋?」
他的笑容倏地消失。除了气愤,他有着更多困惑。「妳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哀求我放妳走?妳明明知道我痛恨女人说粗话」
「我根本不必说什么你就已经够疯狂了,你这蠢蛋。」
「闭嘴!我痛恨女人满口诅咒,恨死了!妳没有及时到达迷宫中心,玛蒂。现在我要惩罚妳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臭家伙?」
「可恶,住嘴!」他从腰间的皮鞘抽出一把猎刀来。一呎长,尖锐,泛着冷光。
「为什么要用迷宫,麦林?在你惩罚我之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布置迷宫?」
「是特别为妳而布置的,玛蒂,只为妳一个人。」他把玩着刀子,用拇指轻轻在刀锋上滑动。「这刀非常锐利,玛蒂,非常锐利。」
「当然锐利,这是一把刀子,你这白痴。你不只可悲,同时还是个骗子。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搭建这座迷宫的。你的小把戏一点都不特别。你没有能力表现原创力,这些玩意儿只是被一用再用罢了。每个被你看中的女性受害者都必须先找到迷宫中心。为什么用迷宫,麦林?还是你不敢告诉我?」
他趋近一步。「妳怎么知道有其它女人?」
「我是个通灵人,笨瓜。我能轻易看透你那可怜的小脑袋。为什么用迷宫,麦林?你害怕告诉我,对吗?我就知道,你只是个可悲的胆小鬼。」
「可恶,住嘴!我会告诉妳的,然后我会割掉妳的脏舌头并且要妳吃掉它,最后再将妳像切芹菜似的刴成碎片。」他急喘着,彷佛刚刚跑完数百码。「我父亲喜爱迷宫,他说制作良好的迷宫是一种艺术。他教我建造迷宫。小时候住在犹马附近的沙漠,没有太多绿树丛,我们就自己动手种,长了许多灌木丛,我们就把它们变成迷宫。」他摇摇头,朝她皱眉。「妳害我离题了,害我改变台词,以前从来没有过。为此我必须惩罚妳,玛蒂。」
「希望你父亲已经不在世上。他似乎和你一样变态。你为什么要惩罚她们?她们对不起你吗?」
「可恶,闭嘴!妳不够格谈我父亲!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妳的!」
「你杀害的女人是否都满口粗话?还是因为她们辱骂自己的丈夫?」
「闭嘴,烂货!」
她向他摇摇头。「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骂人,麦林。我和你一样讨厌粗话,那让我疯狂,我告诉过你吗?为此我也必须惩罚你。谁先来?」
他怒吼着冲向她,猎刀高举在头顶。
桑迪伦喊道:「把刀放下!」
在这同时,灯光乍亮。麦林一时睁不开眼睛。她也是,但她知道该怎么做。
她一个翻滚,一边从脚踝的枪袋中掏出她的女用柯尔特短枪,然后用双肘撑起身体。
麦林狂叫着持刀在空中乱挥一阵,接着他看见她趴在地上,拿枪瞄准他。
杜队长的声音由暗处传出。「是警察,麦林。丢下刀子,离她远一点!立刻就做,否则你死定了。」
「不!」
「我想要你死,麦林,」她用枪口指着他的腹部。「但如果你放下刀子我就不开枪。」她的手指抚弄着扳机。她渴望扣下扳机,渴望得肚子绞痛起来。
麦林停在原地。他呆望着她和那把指着他的枪。「妳是谁?」
「等上了法庭我自然会告诉你的,麦林。你对那些女人总共刺了多少刀,麦林?是否对每个人都刺同样的数目?你从来不懂变化吗?没错,你不懂变化。你用刀刺她们然后割下她们的舌头。刺几刀,麦林?是否和蓝丝蕊所挨的相同?二十刀?继续过来吧,麦林,如果你希望子弹穿透你的胸膛。我很想杀你,但我不会那么做,除非你逼我动手。」
他愤愤咬牙,退后几步。突然,在她来不及看清情况之前,他的刀子瞄准她飞了过去。
她向右侧翻滚,同时听见迪伦一声惊叫。她感觉刀子刺穿她的上臂膀,所幸没有刺入骨头。「谢了,麦林。」她说着开枪射击,强大的冲击力量使得他向后踉跄倒下,两手摀着腹部。
桑迪伦高喊:「他倒了!别再开枪!」
但已来不及。十来枝枪械瞬间齐发,无数火花照亮整个仓房。迪伦再度叫喊:「别开枪!他已经倒了!」
围在迷宫四周的警官纷纷收起枪械。他们望着狼藉一片的地板,惊愕地发现他们并未击中锺麦林。最接近的一发子弹只擦破他的一只军靴。
沈闷的寂静。
「薛妞,该死!我非把妳从这里摔到水牛城去不可!」
她仰躺着向他微笑。他在她身旁跪下,从自己身上的衬衫撕下一只袖子来。刀子稳稳插在她的臂膀上。「安静躺着,千万别动。可能会有一点痛。」他抽出猎刀。
她一直没有喊叫,直到她看见刀锋沾着她的血。
「别哭哭啼啼的,不像妳的作风。别动。」他用衬衫袖子包裹她的臂膀。
「他死了吗,迪伦?」
他回头望着正在为麦林腹部施压的拉福。「没死,但差不多了。妳射中他的肚子。救护车就快来了。做得好,薛妞。」
她对迪伦说:「这家伙狡猾得很。就算他没死,他也会向法官证明他疯了——'当然他是真的疯了——然后获得缓刑。不久他便会被精神医疗机构释放,再度回来开始他的七年谋杀计划——你把刀子拔出来了,有点痛呢。老天,瞧那些血。」
她说着闭上眼皮,头软软垂向一侧。
「该死!」迪伦在她伤口上加压。
这时背后一阵吆喝传来。「让开!救护人员。快让路!」
桑迪伦取下她手中的柯尔特,摇了摇头。等她痊愈之后,非要她上健身房去,好好锻练她的三角肌不可。
第九章
臂膀伤口缝了六针,臀部挨了两针之后,蕾琪熟睡了一整夜。次晨她猛然醒来,臂膀正痛得像火烧。
「早安。妳还活着,我看到了。」
她皱眉望着他,努力回想着一切。「噢,我在你房里。」
「没人应该孤零零地死掉。」他说。「妳看起来糟透了。我从妳房间里拿来妳的衣服,也许妳会想洗个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等妳洗完澡,早餐也该送来了。很多蛋白质、铁质和橘子汁。」
「喝橘子汁做什么?」
「帮助妳避免感冒。」
她下了床沿。发夹松了,一头乱发垂在颊边——既非原先他以为的赤褐色也不是红萝卜色或甚至橙红色,而是这几种颜色的混合。她的头发可真多呢,他想,相当美丽的红发。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不同。他后退一步说:「我还在洗手枱上替妳放了些女性用品。如果妳要刮腿毛,休想。我只有一支刮胡刀。」
他在试图引开她对伤口疼痛的注意力。
「噢,对了,薛妞,在妳准备冲出去捕捉另一个凶手之前,请妳等一等。」他说着跑进浴室里,片刻之后才出来。「吃两颗。这是医生的指示。」
她知道那些蓝色的小药丸是止痛药。然后她也许能舒服地享用迪伦点的早餐。
她迅速接过药丸和水,一股脑吞了下去。
四十五分钟过后,她已洗了澡,裹着浴袍坐在桑迪伦对面,将满满一叉子炒蛋送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让她尽情大嚼三分钟,然后说:「我没有向毛吉米副局长报告妳在这次任务中是如何表现得像个白痴,不但没遵守指令,还故意向凶嫌挑衅直到他用刀子丢妳,差点送掉小命,全都只为了妳那股莫名其妙的执迷。」
「谢谢你,长官。」
「少来『长官』这一套。我很快就会查出来的。我还是有可能把妳踢出我的小组的,别忘了。我从没见过比这更愚蠢的事,薛妞。」
「我想要逼他说出一切事实。我不怎么相信他说的关于他父亲喜欢迷宫的鬼话。」
「这很容易调查。我敢说拉福已经打电话到亚历桑那州的犹马去探听了。告诉我,薛妞,现在妳满意了吗?凶手已经抓到,复仇的滋味甜美吗?」
「他还活着吧?」
「他们足足花了三小时替他动手术。看情况他应该可以熬得过去。」
「等我们向他盘问完毕之后他还是有可能死掉的,你不认为这是有可能的吗?」
「我不会让妳带着枪接近他的。」
她向椅背一靠,叹着气说:「医生的止痛药真有效。早餐十分可口。你是不是会向副局长建议将我停职或者减薪?」
「我正在考虑。不过我突然想起,妳当初加入调查局正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她点点头,嚼着片吐司。
「妳努力取得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学位,也全是为了能得到直接面对凶嫌的机会?」
「是的。我没有把握能逮到他,但如果我连试都不试,我便永远无法活得心安理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这个机会。是你让我的心愿实现的。我谢谢你,长官。」
「我非常不喜欢妳这个样子,薛妞,别再叫我长官了。」
「现在该怎么办?」
「妳回华盛顿去,我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她脸色一沈。「不,」她说。「不,你不可以这么做。拜托,你必须让我参与这整件事情,直到它结束。你必须让我和锺麦林说话。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姊姊,为什么他要杀害那么多女人。」
「我疯了才会继续让妳参与这案子。」
「拜托,就疯这么一次吧!」
他略带嫌恶地望着她,事实上他根本无意劝阻她。他将餐巾往桌上一去,拉开椅子。「噢,管他的。有何不可?至少现在他伤害不了妳而妳也伤害不了他。妳不会偷偷开枪射他吧,薛妞?」
「当然不会。」
「我是白痴才会相信妳。这样好了,我带妳到医院去。咱们看看妳是否能忍住不跳上去勒死他。」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不,我必须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杀贝琳?」
「她是否有一张伶牙俐嘴?」
「她偶尔会诅咒,可是吓不了任何人——我的爸妈除外。她的丈夫非常爱她。道格知道这家伙被逮到一定非常高兴。至于对我父亲来说,街上又少了个罪犯,自然值得庆幸,因为他是个法官。不过要知道,爸爸向来就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并非他的亲生女儿,是我母亲和她前夫的女儿。她比我年长十二岁。」
「她是否曾经在人前说她丈夫的坏话?」
「没有。我想没有,但不能确定。十二岁是极大的差距,我才十六岁时她就结了婚。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么说,她结婚三年就遇害了?」
「是的。刚度过三十一岁生日不久。」
「倘若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批评过她的丈夫,那么麦林应该没有理由找上她才对。妳该记得,若不是妳滔滔不绝诅咒个不停,他也不会碰妳的。接着妳又咒骂起妳虚构的丈夫来,更是火上添油。因此一定是妳姊姊做了什么,才让他想置她于死地。若非满口粗话,就是在背后说丈夫的不是。哪一种比较可能呢,薛妞?」
「我不知道。所以我必须去找锺麦林谈谈。他非告诉我不可。」
「要是他拒绝告诉妳呢?」
她突然沉默下来,望着一叉子炒蛋,上头撒了太多胡椒粉。「很奇怪。所有女人都不承认自己说过粗话或者批评过丈夫。可是她们一定有的。你也知道麦林是如何被我惹恼的。」
「当我听见妳在仓库里对麦林口无遮拦的模样,真是吓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