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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诚宗在广州城外谈判时不敢正眼瞧这煞神,这次到了贼人的老巢更是战战兢兢,一直没看清夏天南的模样,闻言惊讶地抬头望过来,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眼熟。
守护在夏天南身旁的杨由基记性不错,打量了何诚宗几眼,说道:“这不是当初高家找来的帮手吗?”
夏天南一听就全记起来了。去年跑去广州搞“斩首”,想刺杀为难自己生意的钱庄老板高宏图,后来在茶楼被高宏图堵住,先后找来几拨帮手,都被锦衣卫百户周国新打发了,这老头就是最后一波,好像当时也自称是广州知府的幕僚,应该就是眼前这厮。
他仰天大笑:“风水轮流转,当初你这老小子正眼都不瞧我一眼,现在却要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可曾想到会有这一天?”
何诚宗全身一震,没想到当初贪图高宏图的金银,早早就与这个煞神结下了梁子,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自己主动送上对头的门。想来制台也好、抚台也罢,都不会关心知府门下区区一名清客的生死,更不会出面讨公道,难不成今日要毙命于此?
他越想越怕,战栗着欲下跪求饶:“当日无心冒犯,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老朽一条生路”
虽然是对头,不过看着满头白发的老头要下跪,夏天南还是有些不忍,再说他现在也犯不上和区区一个幕僚计较小小恩怨,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当日之事有惊无险,我也没少块肉,这件事就此揭过。要是杀了你,广州那边又得重新派人,耽误工夫。”
何诚宗偷偷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道侥幸。不过这样一来,他再也不敢指摘对方的条件苛刻,小心翼翼地说:“阁下的条件,老朽保证一字不差带回去。”
广州巡抚衙门。
熊文灿听了何诚宗的回报,他踌躇起来:“贼人胃口不小啊。”郑芝龙那么大的海上势力,也就封了一个海防游击,这夏天南开口就是一个参将,而且摆明了听封不听调,实在叫他难做。
何诚宗看看他,欲言又止。
熊文灿观察到了他的神情,问道:“夏贼还说了什么?”
“这个他说,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隔三差五就来广州,还说还说让制台您的位置坐不长久”
熊文灿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狂妄至极”
听说夏天南还要来广州,众人都急了。慕天颜率先说道:“制台,不妨答应他的要求,参将就参将!”
余葆成也忙不迭说道:“制台,区区一参将而已,千万莫激怒夏贼。再来一次炮轰省城,别说官位,大家的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就是就是!”其余人纷纷附和。
熊文灿没有经历过炮击,奇道:“为何一提夏贼重返广州,你们都慌成这般模样。”
慕天颜叹口气:“还请制台移步,到南门一看便知。”
在众人众星捧月下,熊文灿乘轿来到了南门。下轿之后,满目苍夷的情景把他惊呆了。
“夏贼攻进过城里?这么大的事,你们隐瞒朝廷,这可是欺君之罪!”
“非也,夏贼从头至尾没有踏进广州城一步。”慕天颜垂头丧气地说道看,“他用一种奇怪的大炮,就像蒙元所用投石机一般,把炮子抛入城中,城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你当本官没见过大炮所发炮子吗?就算是十斤的炮子,也不会把房舍毁成如此模样!”
“制台有所不知。贼人大炮打的是六七十斤的炮子,而且是开花弹,落地后会炸”
“六七十斤!还是开花弹”熊文灿觉得有点头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广州大小官员闻贼色变了。贼人不必入城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任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后果。
他定了定神,追问道:“既然贼人可以隔墙发炮,为何不用墙头大炮还击,或者出城攻击?”
很久不见的分割线
作者君也知道,每日两章的更新量,根本不够看的,快的话几分钟,慢的也就十几分钟看完了。站在读者的立场,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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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琼州营
慕天颜等人耐心解释原委:贼人趁夜逼近到墙下三百步之内,正是红夷大炮的射击死角,而弓箭又射不了这么远。总而言之,就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至于出城攻击,一万多官兵和民勇死了近半,水上火攻也被对方战船打得全军覆没。
“而且前任总兵何如宾在琼州战败,整个广东的营兵元气大伤,贼人如果再犯,已经无兵可用……”
听完以后,熊文灿沉默了。
赴任之前,他只知道贼人进犯广州,击败官军后全身而退,前任王尊德因此被罢免,却不知道是这样一边倒的局面。这么说起来,如果对方再故技重施,那么自己这个总督之位恐怕还没坐热就要重蹈前任的覆辙了。虽然堂堂总督有自己的自尊心,不想被贼人拿捏,但是与乌纱帽相比,一切都是浮云。
良久,他终于吐出一句:“招抚一事,条件可以再议。”
最终,夏天南的条件被全部答应:他被任命为琼州参将,筹建琼州营,负责琼州防务,驻地在临高,其麾下将领职务,由其自行上报。广东任何军事行动,不能随意抽调其兵力。
至于他的舰队,被选择性忽视了:明朝军制,陆师和水师是分开的,郑芝龙虽然也有一定的陆上力量,但是主要还是以海上力量为主,官职也是海防游击,像夏天南这样二者兼有、战斗力都很强悍的很罕见,熊文灿等人不知道怎么处置,总不能再让他兼一个海防参将罢?大明历来没有这个规矩,索性视而不见,随他去。
崇祯五年,夏天南被招抚一事虽然惊动了整个两广,却没有在大明掀起多大的波澜,因为此时北方风云变幻,吸引了朝野上下大多数的目光: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后,逐渐剿灭陕西境内流民军势力,李自成被迫投奔舅舅“闯王”高迎祥,自称“闯将”;山东境内的李九成、孔有德攻城略地,与官军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后金的皇太极消化了崇祯二年在内地劫掠的财富和人口,谋划着再次入关。从明朝廷到后金政权,都没有人注意到:远在天涯海角的琼州府临高县,一个以商养军的武装集团迅速发展壮大,开始轻轻扇动蝴蝶的翅膀,即将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招抚的条件谈妥之后,总督府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把夏天南的名字和官职上报兵部后,直接派人将参将的符印、腰牌、盔甲送到了临高。
夏天南接下这些东西之后,就成了明朝的经制武官了。按例还要清点兵士人数,不过夏天南不提,使者也不敢提起,以往武将孝敬文官的那一套自然不敢用在夏天南身上,得了一份茶水银子,使者屁颠屁颠回去复命了。
南园。
夏天南召集众人,把腰牌等物往桌上一摆,拿起盔甲往身上比划,感慨道:“大大小小打了好几场恶战,终于混到了这身皮,得来不易啊!”
林伟业笑嘻嘻地来抢盔甲,“给我试试看,好像我穿更合身。”
司马德说道:“恭喜主公得偿所愿。有了这层身份,就能够安下心来积蓄实力,假以时日,必然一飞冲天!”
所有人都纷纷说道:“恭喜老爷!”
夏天南看向黄汉生等人,问道:“这次新总督很大方,没有安插一个人进来,这个所谓琼州营由我自行筹建,千总以下官衔任我报。你们几人自然少不了一个千总的头衔。”其实倒也不是熊文灿大方,而是根本不敢往这个“悍贼”队伍里掺沙子,只要他不造反作乱就成。
黄汉生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是老爷的人,朝廷的官衔我不稀罕。”
“我对带兵打仗没兴趣,只希望能够守卫在老爷身边,保护老爷的安全。”杨由基也表态。
魏连横略有犹豫。和黄汉生、杨由基这样的心腹不同,他投在夏天南麾下是为了博个前程,黄、杨二人可以这样表达忠心,他却没法这么干脆。
正在迟疑的时候,夏天南的目光转向了他。被夏天南目光一扫,魏连横突然醒悟:朝廷的官职都是虚的,自己的前程反正要落在夏天南身上,就算他日后造反,自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说不定还能做个从龙之臣,当下不再犹豫:“我是老爷的属下,老爷赏我什么头衔,就是什么头衔。”
黄猛甲外粗内细,知道这当口该说什么话,拍拍胸膛说道:“老子才不稀罕鸟朝廷的什么头衔,只知道跟着主人,主人叫我打谁,我就打谁。”
几人的神态,夏天南尽收眼底。黄汉生和杨由基完全值得信任,魏连横言语留有余地,他也不介意,毕竟是半路投过来的卫所武官,对功名利禄有渴求也很正常。黄猛甲对官府素有成见,也不用担心。
只要这几人态度明朗,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的部队会被朝廷的官职俸禄分化瓦解。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几人的表态没有任何问题,只有孙元化听在耳中格外刺耳。不过夏天南答应受抚,不再与朝廷为敌,在他看来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以后可以慢慢引导,徐徐图之。
“呵呵,你们的心思我知道就行了,朝廷既然这么慷慨,有官为什么不做。你们的官衔我会报上去,这份俸禄不拿白不拿。”夏天南笑呵呵地说道:“还有,既然都是朝廷的武将了,就别又是老爷又是主人了,我又不是地主老财,以后就称我为将军,听起来也威风些嘛。”
“是,将军。”几人一齐应道。
“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琼州参将也好,琼州营也罢,不过是一张皮,你们官衔虽然报上去,但我们护卫队要扩充规模,而且自成体系,不按朝廷的那一套。”
林伟业说道:“那军制是不是沿袭大明的呢?”
“自然不用。明军的那一套太陈旧,不适合我们这样的火器化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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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南商行
林伟业建议道:“既然如此,就按欧洲的军制吧,以班连营团为单位。”他看众人一头雾水,解释了一句,“这是弗朗机那边的军制,更适合我们。”
夏天南点头道:“相关细节我们私下讨论,现在议一议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闻言,打起精神洗耳恭听,比军制还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事呢?
“有几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现在打了两场大仗,局面已经奠定,时机算是基本成熟,可以拿出来讨论了。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各位的工资,或者说俸禄问题。”夏天南扫视众人:“当然我说的不是指朝廷那点微薄的俸禄。你们跟着我,不管是从盐场就跟着我的,还是中途加入,或者是我强拉硬拽来的,不问出身,统统都是我的人了。跟着我自然不能饿肚子,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各位也知道,广州那边的店铺生意不错,收入可观。王尊德捣乱关闭了几个月,现在又恢复了。另外,我们的战舰也下水了,开展海贸势在必行,如果顺利,光一条日本的贸易线路就抵得上整个广州生意的总和,说是金山银海也不为过。”
听到这里,众人都暗自激动起来,他们隐约猜到了夏天南的心思。
“我是这么打算的,成立一个商行,把广州的店铺生意和海贸都纳进去,将来有其他赚钱的买卖也是一样。这些赚到的钱,刨去供给琼州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