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僧袍之上,尚有点点残血。
陈玄奘道:“而是何人?怎敢夜闯我禅院。”
金蝉子看着陈玄奘,道:“今夜之后,你去轮回,来世自当富贵,不惹佛道之争。这副皮囊,小僧借去一穿。”
陈玄奘闻言,大是惊骇,刚要张口说话,金蝉子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体内,将陈玄奘阳神逼到一角,预备强行夺舍。
陈玄奘自得了这具皮囊,得金山寺法明和尚指点,也修得了一些道行,但要和金蝉子比,直如云泥之别,不过一个回合,金蝉子便占了皮囊。
陈玄奘阳神飞出皮囊,再无高僧仪态,怒骂不休,正自咒骂之间,忽然闻得一阵歌声,飘飘渺渺,忽远忽近:
“天假神佛岁千年,神佛犹怨天不仁。
凡人生死皆如狗,神佛一怒血成河。
妖魔作恶神佛收,神佛逞凶吾来管!
今夜饮歌砺青锋,翻天覆地从今始。
不善之佛,杀!
不慈之佛,杀!
不仁之佛,杀!
不义之佛,杀!
不礼不智不信佛,奉天之命杀杀杀!
我生不为逐鹿来,千年沧桑大梦还,
手握三尺诛佛剑,荡尽世间恶如来?”
歌声很美,没得动人心魂,勾人心魄,正因为太过美,才显得危险。
金蝉子闻得歌声,猛将陈玄奘阳神收入袖中,继而闭目松下,佯装入定。
不一时,一柄白伞徐徐飞入禅院之中,伞面洁白,伞柄洁白,通体上下,别无二色。
白伞停在半空,伞下冒出白烟,白烟凝集成美人,酥胸高耸,美腿外露,摆弄腰肢,犹如无骨,娉婷而来。
美人围绕金蝉子转了一圈,馨香相随,终是站在身后,问道:“顷刻间夺舍,合而为一,你倒不一般。”
金蝉子闻言,犹如电击,猛的张开眼睛,唬得美人一跳。
美人轻拍酥胸,道:“你可要吓死奴家了。”言谈之中,媚态毕露,撩拨春色无限。
金蝉子看着眼前人,眼眸不再平静,一圈圈涟漪散开,道:“你是何人?”
美人微微一笑,眸子之中风情万种,红唇之上热情似火,白裙之下春色欲动,葱指点在红唇之下,媚眼抛向金蝉子,道:“奴家白骨……”
“白骨……”金蝉子苦笑一声。
眼前之人,言行举止,和白骨一般无二,你道她不是白骨,金蝉子必然不信。
金蝉子何等眼力,自然瞧得出来,眼前之人,是白骨本尊无疑。
有些人,纵然别人伪装得再相,也能一眼看破。
有些人,纵然千变万化,也能一眼看清。
就因为晓得,金蝉子才苦笑,原本在幽冥界的白骨,此时俏立在眼前,看向自己,如看一个陌生人。
五百年前,我不记得你,五百年后,你却忘记了我。
如同一场轮回,我们都成为了起点,而又都是终点。
金蝉子看着眼前的人儿,一眉一眼,都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儿,只是你却不认识我了。
能让你将我忘得这么彻底的人,只有孟婆,那个有着孟婆汤的孟婆。
孟婆,原来,你不仅仅是孟婆。
我金蝉子,将白骨托付给你,是这生最大的错误。
“轰……”远方天空,落下一道闪电,继而雷声大作。
白骨看向远方,眼眸中满是笑意,游戏开始了呢。
雨点,毫无预兆的落下,打在脸上,有一些些冰冷。
金蝉子仰起头,任冰冷的夜雨拍打在脸上,道:“你是来杀我的?”
白骨奇怪眼前人的平静,娇笑道:“奴家来杀恶佛。你要是恶佛,自然是来杀你的。”
金蝉子道:“我若说我心怀慈悲,你还杀我?”
白骨微笑道:“你在金山寺欲杀了一个老和尚,而今又杀人夺舍,你说你心怀慈悲,奴家却是不信。”言语之中,尽是轻佻。
金蝉子平视白骨,眼中满是哀痛,道:“我打不过你。”
白骨道:“奴家知道。”白骨将手一招,白伞飞到白骨手中,道:“那么……永别。”
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下得让人心烦。
远处的雷声越发的密集。
……
(从老家返回,恢复更新。)
(祝大家元宵情人节快乐~~~~~~虽然这章有点破坏气氛。。)
第130章袈裟锡杖
按下金蝉子不表。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领了如来佛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
忽闻得唐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心中着实不安,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虽不明金蝉子这般做是何意义,但也不甚不在意,直到陈玄奘开讲后的当晚,一个背剑的白衣书生找上土地庙,观世音菩萨方才明白金蝉子的用意。
金蝉子,用心之毒,不惜将佛门至于刀锋之下。
群僧聚集西安,果真是祸不是福。
那晚,一个背剑的书生落在土地庙前,和观世音菩萨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却记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西行再耽搁不得!必须让金蝉子成行。
佛门,不敢冒这个险。
观世音菩萨推算金蝉子下落,却毫无音信,似乎这人不曾存在一般。
那夜,天空雷声阵阵,观世音菩萨知道,那是在斗法,他知晓,在今夜,有无数佛门弟子会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住眼前的白衣书生,说了许多话。
第二日天亮,白衣书生离开,观世音菩萨就将释迦摩尼赐的宝贝,欲去寻金蝉子,放眼未来,却看不见金蝉子下落,只隐约算到与唐太宗有些许关联,当下捧上长街,与木吒货卖。
你道他是何宝贝?有一件锦遥б毂︳卖摹⒕呕肺龋褂心墙鸾艚龉慷苊懿厥眨再购笥茫唤卖摹⑽瘸雎簟3ぐ渤抢铮心茄〔恢械挠奚褂屑腹岽宄�
见观世音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
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
那愚僧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这许多!拿了去!卖不成!”
那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吒往前又走。行够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撞着宰相萧瑀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
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着袈裟,径迎着宰相。
宰相勒马观看,见袈裟艳艳生光,着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
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
萧瑀察觉蹊跷,道:“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
菩萨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
萧瑀道:“何为好?何为不好?”
菩萨道:“着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便是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
萧瑀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
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
萧瑀闻言,倍添春色,知他是个好人,即便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瑀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的文武,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菩萨欣然从之,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
见萧瑀引着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太宗问曰:“萧瑀来奏何事?”
萧瑀俯伏阶前道:“臣出了东华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玄奘可着此服,故领僧人启见。”
唐太宗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
菩萨与木吒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唐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处,就值许多?”
菩萨道:“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簆。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这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闲时折迭,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诗曰: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太宗在那宝殿上闻言,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杖有甚好处?”
菩萨道:“我这锡杖,是那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太宗闻言,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福田,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
菩萨闻言,与木吒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走。
唐太宗急着萧瑀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可推避。”
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
唐太宗见他这等勤恳甚喜,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
菩萨又坚辞不受,今夜,只怕长安城中,还有一番杀戮。
(本来要写金蝉子白骨的。写了几个版本,不满意,就先上这章。)
第131章猎佛者(必读!!)
我想,如果小僧不能死在你的心里,那么就让你死在小僧的手里,让鲜血溅满小僧的僧袍,如点点桃花,灼灼妖娆。
可是,挚爱着你,又怎么忍心伤你分毫。
我想,我不应该那么想。
我又想,如果小僧不能死在你的心里,那么就让小僧死在你的手里,让小僧的鲜血布满你的身体,让你感受我最后的余温和最终的炽热。
可是,我怕你会心痛,你悲伤的眸子,会让我心肝俱碎,会灼痛我的灵魂。
我想,我不应该这么想。
我想,我不应该多想。
当你的剑距离我只有零点零一毫米,当微笑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当过往只剩下卑微的残骸,我知道,我不能在沉默。纵然,我被神佛一口口分食殆尽,也不会让你的双手沾染我的鲜血。
我可以死,可以为你死,却不能死在你的剑下。
“孟婆可还好?”金蝉子看着剑尖逼近自己,开口说道。
想了无数句话,也许,只有这话能消亡你的杀意。
果不其然,剑,突然停在眼前,眉头尚能感受到剑上凌冽的杀气。
白骨蹙眉,继而绽开罂粟般的笑容,道:“你怎知道奴家与孟婆有干系?”
孟婆,我金蝉子唯一看不透的人。
而你,是我金蝉子唯一彻底看透的人。
金蝉子看着剑尖,也不去拨开,道:“很多年前,孟婆和我讲了个故事,神执掌天庭千万之后,忘记了他们曾在的意义,放弃了三界众生,欺瞒了天道,只一味追求长生和力量,为了获取更悠长的岁月和彪悍的力量,他们公然分食人肉、吞噬修行者元婴、烹煮婴儿。神佛无道;三界动荡不堪;众生疾苦无神理会,灾难、祸患降临三界。这时,一个神秘的组织突然出现,打出诛杀恶神、屠灭邪佛的名号,一路杀伐,诛杀神佛无数,最终,将为恶最多的佛逼往一隅。”
白骨有趣地看着金蝉子,她很想知道,孟婆与金蝉子说了多少,道:“继续说下去。”
金蝉子道:“天庭却比佛门聪明些,察觉势头不对之时,玉皇大帝提出谈判,承诺庇护人类不再为恶,那个神秘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