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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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西游记-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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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也不多话,走了出去,游庭信步,好不潇洒,等到了门口见了三个徒弟。

那孙悟空见师父面上含怒,向前问:“师父,寺里和尚打你来?”金蝉子怒的不是那僧官不留自己,而是那西方的菩萨太无法无天,枉将世间的信徒奴役,不把佛光普照。

金蝉子道:“不曾打。”

小白龙补了一句,道:“想也打不过。”

猪八戒虽说诚心跟了金蝉子,性格却是没变,已然不知好歹,嘴巴犯贱,说:“一定打来,不是,怎么还有些哭包声?”

那孙悟空道:“骂你来?”

金蝉子道:“也不曾骂。”

孙悟空道:“既不曾打,又不曾骂,你这般苦恼怎么?好道是思乡哩?”

金蝉子道:“徒弟,他这里不方便。”

孙悟空笑道:“这里想是道士?”

金蝉子怒道:“观里才有道士,寺里只是和尚。”

孙悟空道:“你不济事,但是和尚,即与我们一般。常言道,既在佛会下,都是有缘人。你且坐,等我进去看看。”金蝉子等的便是孙悟空逞威风,那僧官尚自留下师徒五人,将来那西方的人必然怪罪,要是孙悟空强行占了去,想来那菩萨也没得话说。

好孙悟空,按一按顶上金箍,束一束腰间裙子,执着铁棒,径到大雄宝殿上,指着那三尊佛像道:“你本是泥塑金装假像,内里岂无感应?我老孙保领大唐圣僧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今晚特来此处投宿,趁早与我报名!假若不留我等,就一顿棍打碎金身,教你还现本相泥土!”

孙悟空既然跟了金蝉子,行这逆天之举,自然不将神佛放在眼中,何况这泥塑的菩萨?言语之中更不见半点恭敬之语,可算是嚣张至极。

猪八戒闻到这话,道:“大师兄端的是把自己退路给全断了。”

金蝉子在一侧闻言,轻声道:“无能莫不是还留了退路?”

金蝉子语气安静之极,并不见恐吓之声,猪八戒却吓得一跳,忙道:“师父莫要诬害老猪,老猪自打那夜发誓跟随师父,断然没有后路可言。”

金蝉子微微笑道:“为师又不是不准你们留退路,多条路总是好的,逆天之举艰辛无比,留条生路,总不会错。”

猪八戒只觉冷汗淋淋道:“师父莫要吓我,老猪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莫当真,莫往心里面去。”

金蝉子微微点头,不再说话,一侧的小白龙与沙悟净却笑开了花。

话说那孙悟空正在前边发狠捣叉子乱说,只见一个烧晚香的道人,点了几枝香,来佛前炉里插,被孙悟空咄的一声,唬了一跌,爬起来看见脸,又是一跌,吓得滚滚蹡蹡,跑入方丈里报道:“老爷!外面有个和尚来了!”

那僧官道:“你这伙道人都少打!一行说教他往前廊下去蹲,又报甚么!再说打二十!”

道人说:“老爷,这个和尚,比那个和尚不同,生得恶躁,没脊骨。”

僧官道:“怎的模样?”

道人道:“是个圆眼睛,查耳朵,满面毛,雷公嘴。手执一根棍子,咬牙恨恨的,要寻人打哩。”

僧官闻言,想起那菩萨的交代,暗道要遭,惹上这丧门星,那可是真真有得苦头吃,道:“等我出去看。”

他即开门,只见孙悟空撞进来了,真个生得丑陋: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就象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在外面。那老和尚慌得把方丈门关了。

孙悟空赶上,扑的打破门扇,道:“赶早将干净房子打扫一千间,老孙睡觉!”

僧官躲在房里,对道人说:“怪他生得丑么,原来是说大话,折作的这般嘴脸。我这里连方丈、佛殿、钟鼓楼、两廊,共总也不上三百间,他却要一千间睡觉,却打那里来?”

道人说:“师父,我也是吓破胆的人了,凭你怎么答应他罢。”

那僧官战索索的高叫道:“那借宿的长老,我这小荒山不方便,不敢奉留,往别处去宿罢。”

孙悟空将棍子变得盆来粗细,直壁壁的竖在天井里,道:“和尚,不方便,你就搬出去!”

僧官道:“我们从小儿住的寺,师公传与师父,师父传与我辈,我辈要远继儿孙。他不知是那里勾当,冒冒实实的,教我们搬哩。”

道人说:“老爷,十分不狤魀,搬出去也罢,扛子打进门来了。”

僧官道:“你莫胡说!我们老少众大四五百名和尚,往那里搬?搬出去,却也没处住。”

孙悟空听见道:“和尚,没处搬,便着一个出来打样棍!”

老和尚叫:“道人你出去与我打个样棍来。”

那道人慌了道:“爷爷呀!那等个大扛子,教我去打样棍!”

老和尚道:“养军千日,用军一朝。你怎么不出去?”

道人说:“那扛子莫说打来,若倒下来,压也压个肉泥!”

老和尚道:“也莫要说压,只道竖在天井里,夜晚间走路,不记得啊,一头也撞个大窟窿!”

第223章决裂佛门(下)

道人说:“师父,你晓得这般重,却教我出去打甚么样棍?”

他自家里面转闹起来,孙悟空听见道:“是也禁不得,假若就一棍打杀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且等我另寻一个甚么打与你看看。”那夜,金蝉子的确说了些让徒弟释放天性,却严明了一条,不准杀生,故而这孙悟空是记在了心中。

忽抬头,只见方丈门外有一个石狮子,却就举起棍来,乒乓一下打得粉乱麻碎。那和尚在窗眼儿里看见,就吓得骨软筋麻,慌忙往床下拱,道人就往锅门里钻,口中不住叫:“爷爷,棍重棍重!禁不得!方便方便!”

孙悟空道:“和尚,我不打你。我问你:这寺里有多少和尚?”

僧官战索索的道:“前后是二百八十五房头,共有五百个有度牒的和尚。”

孙悟空道:“你快去把那五百个和尚都点得齐齐整整,穿了长衣服出去,把我那唐朝的师父接进来,就不打你了。”

僧官道:“爷爷,若是不打,便抬也抬进来。”

孙悟空道:“趁早去!”

僧官叫:“道人,你莫说吓破了胆,就是吓破了心,便也去与我叫这些人来接金蝉子老爷来。”孙悟空对金蝉子倒也是纯孝,方才见金蝉子受了些委屈,此时倒也想法子扳回一城。

金蝉子在院子外听到孙悟空这话,心中没得一暖,要说这些个弟子,孙悟空是真的贴心,对自己那是没得话说。那道人没奈何,舍了性命,不敢撞门,从后边狗洞里钻将出去,径到正殿上,东边打鼓,西边撞钟。钟鼓一齐响处,惊动了两廊大小僧众,上殿问道:“这早还下晚哩,撞钟打鼓做甚?”

道人说:“快换衣服,随老师父排班,出山门外迎接唐朝来的老爷。”

有不识时务的和尚叫道:“好一个唐朝的老爷,架子竟然这般大,让我们劝寺的僧人迎接出门去。”

道人闻说,冲上去就是两巴掌,打得那和尚眼冒金花,正要发怒却见那孙悟空扛着石狮子跳了下来。

孙悟空道:“哪个还有意见,好让老孙砸上一石狮子。”

那和尚见孙悟空长得丑陋,凶神恶煞的模样,哪还敢说话,只吓得匍匐在地,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那众和尚再没一个敢多言,真个齐齐整整,摆班出门迎接。有的披了袈裟,有的着了褊衫,无的穿着个一口钟直裰,十分穷的,没有长衣服,就把腰裙接起两条披在身上。

孙悟空看见道:“和尚,你穿的是甚么衣服?”

和尚见他丑恶,道:“爷爷,不要打,等我说。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此间没有裁缝,是自家做的个一裹穷。”

孙悟空闻言暗笑,押着众僧,出山门下跪下。

那僧官磕头高叫道:“唐朝的老爷,请方丈里坐。”

猪八戒看见道:“师父老大不济事,你进去时,泪汪汪,嘴上挂得油瓶。师兄怎么就有此獐智,教他们磕头来接?”

金蝉子道:“你这个呆子,好不晓礼!常言道,鬼也怕恶人哩。”

金蝉子见他们磕头礼拜,甚是不过意,上前叫:“列位请起。”

众僧叩头道:“老爷,若和你徒弟说声方便,不动肩上石狮子,就跪一个月也罢。”

金蝉子叫:“悟空,莫要打他。”金蝉子近日来,倒的确有借这座寺庙想西方佛门阐明态度的意思,他金蝉子今日彻底与佛门决裂。

孙悟空道:“不曾打,若打,这会已打断了根矣。”

那些和尚却才起身,挑担的挑担,抬着金蝉子的抬着金蝉子,驮着八戒的驮着八戒,挽着沙僧的挽着沙僧,唯独那小白龙,似乎有些洁癖,那一个个和尚莫想沾到他身上,一齐都进山门里去,却到后面方丈中,依叙坐下。

众僧却又礼拜,金蝉子道:“院主请起,再不必行礼。”样子已经做给了西方佛教看了,金蝉子也无心为难这些和尚。

僧官道:“老爷是上国钦差,小和尚有失迎接。今到荒山,奈何俗眼不识尊仪,与老爷邂逅相逢。动问老爷:一路上是吃素?是吃荤?我们好去办饭。”

金蝉子见惯了和尚吃荤喝酒,也不惊讶僧官问出这话,淡然道:“吃素。”

僧官道:“徒弟,这个爷爷好的吃荤。”

孙悟空道:“我们也吃素,都是胎里素。”

那和尚有几分不信道:“爷爷呀,这等凶汉也吃素!”

有一个胆量大的和尚,近前又问:“老爷既然吃素,煮多少米的饭方够吃?”

猪八戒道:“小家子和尚!问甚么!一家煮上一石米。”

那和尚都慌了,便去刷洗锅灶,各房中安排茶饭,高掌明灯,调开桌椅,管待金蝉子五人众。

师徒们都吃罢了晚斋,众僧收拾了家火,金蝉子称谢道:“老院主,打搅宝山了。”

僧官道:“不敢不敢,怠慢怠慢。”

金蝉子道:“我师徒却在那里安歇?”

僧官道:“老爷不要忙,小和尚自有区处。”叫道人:“那壁厢有几个人听使令的?”

道人说:“师父,有。”

僧官吩咐道:“你们几个去前面把那三间禅堂,打扫干净,铺设床帐,快请老爷安歇。”

小白龙闻言,不了一句话,道:“再额外加一间。”

僧官哪敢有异议,忙道:“是是。”

猪八戒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道:“以前做的马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讲究,换成人形了,反而这许多麻烦。”

小白龙道:“只是受不了你打鼾的声音罢了。”

猪八戒闻言道:“谁打鼾了,谁打鼾了。”

小白龙无意与猪八戒争执,只说了一句道:“自然是猪打鼾。”

那些道人听命,各各整顿齐备,却来请唐朝老爷安寝。

他师徒们挑担出方丈,径至禅堂门首看处,只见那里面灯火光明,两梢间铺着四张藤屉床。

金蝉子坐在中间,灯下两班儿立五百个和尚,都伺候着,不敢侧离。

金蝉子欠身道:“列位请回,贫僧好自在安寝也。”

众僧决不敢退。僧官上前吩咐大众:“伏侍老爷安置了再回。”

金蝉子道:“即此就是安置了,都就请回。”

众人却才敢散去。

见众人散去,小白龙推脱犯困,自己先回去睡觉了,其他人也没有多想,只有猪八戒埋怨了一句。

金蝉子在屋中与三个徒弟说了一会话,推说要出门小解,只见明月当天,叫:“徒弟。”

孙悟空、八戒,沙僧都出来侍立。因感这月清光皎洁,玉宇深沉,真是一轮高照,大地分明,对月怀归,口占一首古风长篇。诗云:“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浑如霜饼离沧海,却似冰轮挂碧天。别馆寒窗孤客闷,山村野店老翁眠。乍临汉苑惊秋鬓,才到秦楼促晚奁。庾亮有诗传晋史,袁宏不寐泛江船。光浮杯面寒无力,清映庭中健有仙。处处窗轩吟白雪,家家院宇弄冰弦。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园?”

金蝉子所说的故园,不是那东土大唐,而是那个有着长生秘密的世界。

孙悟空闻言,近前答曰:“师父啊,你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此乃先天采炼之意。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那金蝉子本来只是随口感叹一声,却不料孙悟空竟然规规矩矩的搭话,当下颇有几分尴尬。

沙僧瞧出金蝉子尴尬,在旁笑道:“师兄此言虽当,只说的是弦前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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