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汉这些天看起来有此颓废,只因他在当值其间喝了点酒,不知被谁告发。后来竟连皇帝都知道了,从指挥使直接降到了小小城门官。
现在城门已经关闭,他按例要到城上巡视一番。带着两名手下晃晃悠悠地登上城楼,四处望了望,懒洋洋地道:“一切正常,回去睡觉。”
正这时,突然从下面冲上来一伙官兵,为首一人认识李文汉,劈头就说:“李校尉,接殿前司密令,今晚可能有贼匪做乱。封丘门从现在起由我们接管,你们可以回去了。”
李文汉眼中暗芒一闪,嘴里却还是懒洋洋地说:“如此最好,我正想再回去好好喝两杯呢,那就有劳各位兄弟了。”说完顺手从城楼上取下一盏挂着的风灯,带着两名手下十分麻利的走下城墙。
就在他取下风灯的刹那,城外某个隐秘处,猛地冲出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向北方狂奔。
待回到休息室,李文汉突然一改常态,对一人说:“王校尉,徐大人料事如神,我们快去把兄弟们叫起来准备吧。”
那位王校尉竟是铁卫营校尉王怀充,他在易州与辽人交战中直接被徐诚忻提拨为校尉军官。
“好,时机一到,立即把城门抢回来。”
再说润王那边,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快马不停来报:八座城门全部拿下!开封府已经被控制!赤县知县事已经抓获……
一个半时辰后,又有人来报:皇宫外围宜德门已经打开,五千兵马正在向大庆门逼近。
进展如此顺利,赵颜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的。
陪在一旁的枢密相公曾布更是觉得已经胜卷在握,起身对着赵颜来了个跪拜大礼,大声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大事已成,请圣上更衣进宫,执掌天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谏也喜滋滋地跪下,劝道:“请父皇更衣!”
他的军队既然已进入皇宫,不出半个时辰,这皇位自然便是他的囊中之物。赵颜哈哈大笑,被人山呼万的的感觉真好,大袖一挥道:“就依爱卿所言,更衣!”
话音刚落,忽从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巨响,众人均一怔。
“什么声音?”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听着好象是皇宫方向传来的。
曾布想了想忙宽慰道:“陛下休惊,想必是我军已经冲进宫去,正与宫中侍卫撕杀。”
赵谏有些不安地说:“听这声音好似铁卫营的火器,曾大人,他们铁卫营不会回来了吧?”
“绝对不可能,铁卫营在二百里外。就算立即快马赶回来也要到明天天亮才到。”
赵颜眉头大皱,道:“快去探来!”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说是皇宫内藏有火器,顾沅逼近大庆门时已经与侍卫交上火了。
大庆门是通往大庆殿的必经之路,大庆殿是皇宫的正殿,也是举行大典的地方。每天的早朝就在大庆殿进行,此等重要地方就如现在的中南海一般,防御自然做得很到位。
门洞宽一丈,纵深却有二丈余,分内、外两扇,大门是由厚厚的原木卯成,近期又在上面加了许多铁条。大门重达几千斤,平时以绞链升降,一落地,除非强行破门,不然休想打开。门楼之上面积不大,却也守着一百多弓箭手。今晚,这些弓箭手不用弓箭,全部换成了投弹手。一轮霹雳弹下来,炸得叛军抱头鼠蹿,一时不敢靠近。
指挥进攻的顾沅大为头痛,那些守兵扔霹雳弹根本不用露头,只需点着了往下砸就行,下面的弓箭手连目标都找不到。几千人的叛军被一百多人堵在了大门口,强攻几次后,扔下几百具尸体还是退了回去。
“架云梯,强攻!”顾沅心急如焚,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要是拖到天明大事就不妙了。
军中并没有备着云梯,大庆门原是内应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内应全部失踪,换上来的人没一个是认识的。
搬运云梯又化了不少时间,顾沅手一挥,叛军一拥而上。冒着雨点似的霹雳弹向前猛冲,他们也明白,这事要成了升官发财后半辈子吃喝不愁,要是败了就等着抄家灭口吧。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双方士兵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中间有不少王府培养的死士,这些人虽不懂行军布阵,但单兵能力超强。霎时,血肉横肉飞、惨叫连连,地上的尸体不断堆积,血流成河。
楼上的守兵忙于应付爬上来的人,下面的叛军便开始劈门,十几把斧子对着大门狂砍,不多时便劈出一个窟窿。众人信心更足,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突然,一枚霹雳弹从破洞里扔出来,“轰”地一声,挥斧的士兵被炸得面目全非,立时仰面倒下死去。
后面的士兵大惊,忙对着破洞一顿弓箭,只听得里面接连惨叫几声。
仗着弓箭的掩护,余下人冒死继续猛砍。窟窿越来越大,霹雳弹还在往外扔,弓箭也在往里射。以命换命,以命破门、守门。
等砍开大门,门里门外两堆尸体高高垒起,死状均是惨不忍睹。
此时,门楼之上的守兵也已经被杀尽,大庆门总算被拿下。叛军找到绞链打算打开内门,不想,绞链已被破坏,只得再次挥斧强拆。
待顾沅带着残余人马冲进大门,人数伤亡已经接近二千,但好歹已经进来了。前面穿过宽阔的广场就是大庆殿正门,成功离他们只差一步。
场内寂静无声,顾沅估计宫女太监早就吓得躲起来了,连一盏灯笼都不见。只有那九十九级台阶上的大殿之内,隐隐传出一丝火光。
太安静了,顾沅至少是位将军,兵书也看过几部,心中有些疑惑。他正犹豫间,身后一人早已不耐烦了,朝他的手下一挥手,一大帮黑衣汉子紧跟着他向大殿冲去。
这些王府门客,大多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被赵颜手下收来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顾沅本想让他们等等,但他也看不惯这些人不听号令,我行我素。自己的士兵死了不少,让他们去探探路也不错,他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死士们转眼冲到台阶下方,正想继续向上冲,忽听上面“咚咚咚”一阵乱响。抬头一看,无数火星向下面滚来,有的直接从头顶砸落。
“轰轰轰……”
人群之中火光阵阵、震耳欲聋,残肢断臂满地乱撒,地面的石板霎时被鲜血浸染。一轮爆炸过后,能侥幸逃回来的只有寥寥几个。
台阶尽头一人喝道:“点亮炉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啪啪”两支火箭飞出,台阶中段位置的两口大火炉立即燃起大火,照得下面一目了然。
借着火光,顾沅向上一看,大庆殿的门口已经垒起了一道半人多高的屏障。门内人影闪动,不明其数。大门外面两侧的台阶上同样垒着草包,里面站满了人,人人手中执火把,蓄势待发。一看便知他们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顾沅心头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65章 大庆殿炮战 '本章字数:29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22 07:00:00。0'
一名将军从士兵后面走出队列,此人身高五尺八左右。一身亮银甲,腰悬长剑,一手执短铳一手抓着一只……一只鸡腿在那里啃。
“尼马,忙死了,吃个宵夜的时间都不给老子,都急着往阎王那里赶吗。”
“徐诚忻!”顾沅失声道:“他,他不是在扬州吗?”
徐诚忻的出现让顾沅心中狂跳,他要是在京城,那铁卫营也不会离这太远,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一番。还好,这里除了大殿门口那波兵,似乎并没有什么埋伏。皇宫里有多少侍卫他是清楚的,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人,你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他几千禁军的对手。
“上面可是开国伯徐诚忻徐大人?”顾沅刚刚吃过火器的亏,能不战而胜那是最好的。
“正是你家大爷,有事?”
顾沅忍着怒火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弃械投降,本将不仅饶你不死还可以保举你,继续当你的大将军;二,本将率大军杀进来,大庆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你谁啊?”
“东京侍卫马步兵都指挥史顾沅。”
“原来你就是顾沅啊,”徐诚忻慢悠悠地说:“刚刚圣上还对我说,顾沅是个乱臣贼子,明天必要砍他全家。但我想,虽说你长得寒碜点,但好歹也是个人,所以还替你求情了。于是圣上就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弃械投降,我让手下的兄弟下来一刀砍死。二,自己上来,我让兄弟们给你来个乱刀分尸。”
顾沅面色一寒,冷笑数声,道:“徐诚忻,说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你的铁卫营离京城二百里,你凭什么来杀我,就凭你那几百口人?”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对付你那些乌合之众需要铁卫营干嘛。你别看我这儿几百口人,要杀光你们还是有点嫌多,不信就上来试试。”
三千多人对三百多人,打死顾沅都不信会搞不过他们。别看他们有犀利的火器,但现在没有高墙大门的阻挡,只在一近身还得看人手。攻打大庆门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顾沅不想把战事拖得太久,开国功臣的位置正等着他去享用。
“刀盾手,准备!”
马上有二支队伍,共一千多人抽刀举盾准备就绪。这些人目睹前面那伙人的死状,不敢大意,全都缩着脑袋,躬着身子躲在盾牌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注意着上方。尽量如此,他们也清楚,这一仗是凶多吉少。台阶上的那一片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冒着热气的鲜血在灯火的照映下显得狰狞恐怖,再加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他们心脏狂跳。
“弓箭手抛射压制,刀盾手贴上去,只要一近身他们的火器就无用武之地。”顾沅一挥手喝道:“上!”
一声令下,刀盾手硬着头皮向上狂奔,还没冲到台阶口,就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人群中又是“轰”一声,碎石、碎尸、碎布抛了一地,扬起一片血雾。爆炸点附近的一圈人全部翻倒,有的直接毙命,还有些没有击中要害,也被弹片扎得一身血洞。血液不断地从这些伤口中冒出来,瞬间成了一个血人,趴在地上绝望地惨叫着。
这种威力自然不是霹雳弹能达到的,皇宫里竟然连大炮都准备好了。海聋王是个非常爱钻研的火器爱好者,这些新造出来的火炮不仅威力增加、准度提高,而且发射频率也快了许多。原来的火炮需要十五分钟的冷却时间,现在已经缩短至八钟左右。
大庆殿的门口很宽,在沙包后面并排摆着四门火炮,黑乎乎的炮口冒着白色的烟雾,让人望之生畏。刀盾手的盾牌再硬也顶不住火炮的轰炸,三枚炮弹一打,下面顿时乱成一团,盾牌不知向哪个方向挡才对。
“掷弹!”
徐诚忻一声令下,一枚枚冒着火星的霹雳弹如雨点般倾泄而下。这于玩意不像弓箭只需要挡着前方就行,它滚到脚边炸起来躲都没法躲。只听得人群中“噼呖叭啦”放鞭炮一般,弹片砸在盾牌上“当当”乱响,或者直接扎进身体里溅起片片血花。
守军有高地优势,霹雳弹从上而下抛来,扔得很远。而下面的弓箭手想要命中躲在沙包后面的人实在不易,顾沅的想法很好,但面对这种地形他也无能为力。弓箭手的掩护形同虚设,刀盾手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
火器的威慑力动人心魄,刀盾兵裹足不前。顾沅大怒,对付火器这玩意,你越怕死得越快,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前猛冲。
“退后一步都斩,冲上去的连升三级!”
娘的,命都要没了,要官做什么,不过退后是要斩的。迫于军令,刀盾兵重新振作起来,咬牙向前。同时顾沅的第二梯队也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他们冲到一半,立马冲锋。
上面还有一门火炮没有发射,徐诚忻亲自上来操作,调整好高度。
“点火!”
“轰!”
这一炮直接向顾沅的方向飞去,可惜的是这火炮毕竟是没有瞄准镜的,徐诚忻经验再好也只能毛估估。炮弹在顾沅身后不远的人群中炸响,尽量如此也震得顾沅翻倒在地。一条断腿“叭”的一声砸在他脑袋上,血污淋了一头。
顾沅大怒,拎起断腿往旁边一甩,吼道:“全军散开,第二队,上!”
后面的士兵吃了教训,队形分得很散。但那九十九阶台阶终只有那么宽,总归是个坎,一上台阶半条命差不多已经交出去了。
第二队中的一半是弓箭手,这些弓箭手站在下面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直接冲上去。顾沅的这个战术果然起到了一些作用,前面是肉盾,后面弓箭手狂射。目标范围本来就不大,一阵阵箭雨飞来,上面的守兵手都抬不起来。有几个霹雳弹直接被弓箭射落,结果将自己人炸死好几个。
守军的压力大增,但叛军的伤亡也猛增,这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