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望向他。
日光倾城,细碎的阳光滑过他的眉眼,男生单膝跪在她的床边亲吻她的手指,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带着她的手抚上他的心口:
“这里,是不是像被恶鬼抓住一样,痛得你想缩成一团?”
她被他的温柔蛊惑,点头。指尖似乎能感受到男生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温暖沁入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将心都融化。
“既然会痛就说明,你是如此鲜明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么?”
“佛说人生无可恋在于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只尝过一种便自暴自弃是否太过懦弱?”
“穆凉轩,退一万步讲,你没有了善良,我将我全部的善良都给你;你没有了回忆,我陪你一点
一点重新创造。我们才十八岁,人生那么长,我总有机会牵着你重头来过。”
他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丝楠珠串,摩挲两下,戴到她纤细的手腕上,清浅的吻隔着珠子落在她的手背上,有礼而虔诚:
“这是我小时候奶奶在五台山上专门为我求来的,说保我一生平安。你看,还有我的名字刻在这里。”女孩手指摩挲到一颗珠子上凹凸不平的“段”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每一笔画都将灵魂夯实。
“小时候天天带在手上,后来长大了便戴不了了。”小孩子的珠串套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刚刚好,他满意地笑。
他昨天连夜回了老家,向奶奶要来了这串佛珠,只为今天送给她。
年幼时,他那样坚信这一串金丝楠佛珠承载了所有的好运,只要将佛珠带在手上,一天都会顺遂。
事实上,人是需要信仰的,狂风暴雨,总要有一座灯塔,否则,方向就迷失了。
哪里有什么保佑一生顺遂,不过是自己咬牙撑过后回头看,将成功都归功于上。
“穆凉轩,我将我的信仰送给你。”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世上最让人心碎的温度。
她早已满眼是泪。
她不惜将自己撕得遍体鳞伤,却得到了最让人羡慕的温柔。
她穆凉轩,何德何能。
“你把他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她问他。
“我有了新的信仰。”是你。
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喜为她,悲为她,只这一个人,爱恨嗔痴,世间百态都差点尝了遍。若不妥帖安放在心间,这辈子哪得安稳?
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哭出了声。她哭得又难看又大声,恨不得将所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男生紧紧搂她入怀,像抱住了全世界。
匡匡在《时有女子》里说,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永不会来。
何其幸运,她等来了他,从此,日升日落,树红树绿,寒交暑,昼替夜,红尘陌上,有他陪。
她依旧继续原来的生活,吃药,做康复训练,没有一丝怨言,虽与以前并无两样,但那股生机与活力是由内向外散发的。除此之外,她主动要求接受心理医生的测试与治疗。
对于她的变化,穆父穆母没有表现出讶异。只是一个夜深人静的黑夜,穆凉轩看见妈妈哭得很伤心,她大概明白,那天,妈妈是站在门外的。
另外,她拿出了高三的课本,准备复读。
林霖他们的高考成绩下来了,遗憾的是,离他们本来的水平都略显差强人意。尤其是段君然,离模考成绩差了有十分,简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好在他取得了保送资格。
而她明白,这样发挥失误,是为了她。
“别多想。”他捏捏她的脸让她回神。段君然陪她坐在医院草坪的长椅上,见她发呆便知道她
又要开始钻牛角尖了。
穆凉轩将他的手抓在手心,气闷得当做玩具扭来扭去,男生也只是放纵地随他去。
“你本来可以拿状元的。”她小声地说。
而不是现在二十中的那个四眼男生,报纸上电视上都是他的专访。如果换成了段君然,多气派多养眼啊……
男生反抓住她的手,放入掌心:
“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再思考一下是复读还是出国。”
她摇头:
“你在国内,我肯定不会出国的。”
他笑着揉她的头:
“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但想到国内复读压力有多大,他还是心疼的:
“你英语好,出国也轻松一些。距离不是问题,我常常飞去看你就好。”
她还是摇头。
他戏谑道:
“这么舍不得我啊?”
女孩羞赧转头,扯开话题:
“我口渴,你去帮我买饮料!”
他也不执着于逗她,起身道:
“饮料不行,我去给你买牛奶,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
她看着男孩清俊的背影,笑得开怀。不想下一秒被一股大力推到在地上。
来人将她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她躲闪不能。
“凭什么我女儿死了你还能好好活着!我要你偿命!偿命!”
她勉强睁开眼,发现这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人竟然是周以乐的妈妈。不等她开口,周母不
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美工刀,狠狠地要向她扎过来。
段君然听到异动就跑回来看见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他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
而在城市的某一角,男人看着被她贴满照片的墙,表情阴冷。照片上是同一个女孩——他的半成品。
他愤怒地发现,女孩渐渐开始有了生机,笑容越来越多,而一切,都和她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男生有关。
他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掷了出去,刀锋以千钧之力狠狠插入男孩和女孩的中间,生生阻隔相视的微笑。
“不可饶恕。”
光与影,白与黑,明与暗,从来都是相互依存。
作者有话要说: =…=伊邪那美什么的 我一定是野良神看多了
☆、chapter27
窗外雨疏风骤,玻璃窗被风抽打,疼得颤抖。
男人的话激怒了她,挣开他的桎梏,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骄傲得如同女王,冷笑道: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韩谦辰并不在意女孩在高度上占据的优势,他倚靠在沙发上,对她的问话不置可否,眼神里带
着让她无法忽视的嘲讽:
“你将自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总该有个人来让你清醒了。”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穆凉轩,你以为全天下就你最委屈么?一次绑架就能让你一辈子像个鸵鸟一样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不出来?”
她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终于靠在墙边,再无退路,男人的气势让她不知所措,色厉内荏道:
“韩谦辰,你懂什么?”
绑架?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
男人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如同对待珍宝一样温柔:
“凉轩,考虑一下我不好么?那个男人不要你了不是么?我会对你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他贴近她的耳边低语,魔障了一般乞求她。灼热的气息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男人渐渐不满这样暧昧的距离,女孩的耳垂精致圆润,他呼吸有些有些急促,待要张口含住,女孩一瞬间撇开了头。
“他没有不要我。”
她狠狠地推拒着他,拳头狠狠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从来没有不要我!”
男人任由女孩发泄,心下暗沉。
其实她的资料早就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拿着文件袋怔忪半天,最后还是放在了一边。
终是不舍得,用这种方式了解她。
他不知道穆凉轩一直声称的恋人是谁,只是猜测那个人在她被绑架心理出现问题之后抛弃了她。
现在女孩在他怀里疯了一般的发怒,让他莫名又有些恼火。
穆凉轩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大力推开了他,一个人跑了出去。
想他韩谦辰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无名火瞬间烧了起来。
走就走吧!
看到窗外乌云密布,他又后悔了起来,又拉不下面子去找人,索性打了个电话吩咐道:
“跟着跑出去的那个女孩,确保她安全到家。”
穆凉轩走在街上,毛毛细雨几不可查,到旁边便利店买了一把伞,撑在手上,慢慢地走着。
抬头看一看这个古老的城市,古老的钟楼屹立在远方,让她想起高中时自己无数次从学校凝望它,恍然发觉,自己走到了一中附近。
这个点周末在学校补习的孩子陆陆续续地从学校出来了,少年人骑着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想着想着,自己不禁摇头笑了,哪能没有愁滋味呢,只是成年人回忆太遥远,都淡忘了吧……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伞上,竟让她听出委屈的感觉。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没有少女丁香花一般的忧思,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易地放太多情绪在微小的事情里。
以前她的少年会为她撑伞,她一步一步调皮地踩着水印,看到他校服裤上黑乎乎的印记,男孩佯装生气地捏她的脸,她会躲开他开心地笑。
18岁的穆凉轩,雨滴都是快乐的高音符。想起来,都是满满的羡慕。
段君然,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
想念你温言细语下的情深意长。
而如今,细致到眼角眉梢的回忆,几乎快要杀死她。
“穆凉轩?”
些许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望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段君…珩?”
穆泽轩推门而入,看到摊在沙发上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踹了一脚:
“人呢?”
他到底不放心妹妹跟这头狼在一起,连人打包干净利落地把阚照送进出租车,赶忙来了MK。
“跑了。”
下一秒领子就被穆泽轩拎起:
“你吓着她了?”
韩谦辰伸手把穆泽轩的手打掉,语气很是冷淡:
“被戳到痛脚就恼羞成怒,说到底还不是被你们惯的。”
穆泽轩狠狠地将拳头砸到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上:
“你他妈的跟她说什么了!”
韩谦辰没想到穆泽轩真的会下狠手,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挨了一拳,隐忍的怒气瞬间点燃,直接回手:
“我能说什么!打也不能,骂也不能,就这么娇气我哪里舍得动她!”
穆泽轩吐掉嘴里的血水,沉声问道: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凉轩不是那种三两句话不合就逃避的人,这混蛋一定讲什么了!
韩谦辰被盯得有些狼狈,莫名心虚:
“我说那个男人不要她了。”
穆泽轩听到恨不得打死这个男人:
“你不是查她资料了么?”真当他对于有人调查他妹妹一无所知么,未免太小看他穆泽轩。
韩谦辰苦笑:
“我没看。”
“穆泽轩,我真的栽在你妹妹身上了。”
“当我要拆档案袋的时候,竟然会害怕她以后知道会生气。”
爱情会让人畏缩,先爱者先输,这话真的一点不假。
穆泽轩听完,惊讶地看向韩谦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看见他眼里沉郁的痛,穆泽轩竟有一丝诡异的幸灾乐祸……
“还记得五年前我突然回国么?”
“我知道,她被绑架了对么。”
穆泽轩坐到沙发上,想起那时的兵荒马乱,不由得想点一根烟,却发现自己戒烟一段时间了,索性作罢。
“哪里那么简单?”他苦笑道:“凉轩被救出来之后确实受到了惊吓,但是,那个男孩一直陪着她,陪她复健,逗她开心。我妹妹本就是心性乐观的人,渐渐地变得和以前一样开朗……”想来也是讽刺,从小到大都是他保护她,却在妹妹最无助的时候一无所知……
穆泽轩的诉说缓慢又折磨人,韩谦辰听得心越来越沉。
“阿辰,那个叫段君然的男生从来没有放弃凉轩,而是……”
寂静似乎维持了一个世纪。
突然,韩谦辰笑出了声,他捂住眼睛,自嘲道:
“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那样警告我了。”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耐心和自信,就不要招惹穆凉轩……
可是,他现在放手,还来得及么?
手机响起,原本想挂掉,却鬼使神差地接起:
“老板……刚才的那个女孩,她坐在星巴克里哭……”
捏紧手机,拿了外套站起身:
“地址。”
随即不顾穆泽轩的呼喊,疾步离开。
既是一场劫,纵然遍体鳞伤也要迎难而上。他愿意赌一把,待她怨壑填平,可否愿意为她回
眸。
2015年,三十一岁的韩谦辰不小心闯入了穆凉轩的生命,一世缘,一世劫。
路边的咖啡馆,一对男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