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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阑看了几眼,打趣道:“我怎么就瞧见我们四哥瞧着你呢?”
一句话顿时闹了个黛玉红透了脸。
裕亲王福晋闻言,开怀笑道:“老八媳妇这个嘴哟,真真比刀子还厉害一些,偏来打趣咱们小玉儿做什么?小玉儿脸皮子薄,可不是你这样雷霆呼啸一般的,拿着笑话当饭吃。”
说完,因又对身边的丫鬟道:“那些爷们说些什么呢?瞧着脸色不对。”
那丫鬟忙去询问,须臾后回转过来,笑道:“还不是那偏厅里元侧福晋的娘家人竟算计着凤仪格格呢,惹得几个爷们心里都不大高兴。”
机灵的丫鬟,口齿伶俐,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一切娓娓道来。
元侧福晋的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胤眩=嫔偈币槐洌椒⒛芽础�
曲阑正在喝茶,听了这么一番话,顿时一口茶喷到了黛玉的裙上,揉着肠子道:“一心攀高枝儿也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谁不想往上爬呢?偏还算计到了咱们妯娌的头上,真真是一点子脑浆里进了水,越发少了脑汁了。”
紫陌忙拿着手帕给黛玉擦裙子,黛玉抿唇道:“急什么?”
闻得此事,心里对贾母仅存的一点子柔和和悲悯之意,终于烟消云散。
原来,自己可以多情,而他们却只会越发算计。
荣华富贵,真的就那么要紧么?宫闱深深,红墙巍巍,要葬送多少女儿心?
裕亲王福晋蹙眉道:“那史夫人也是个有见识的,怎么却出了这样个主意?若说为她女儿和侄女儿打算,我倒是还有那么几分相信,只是给荣国府里老太君出主意,竟叫我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心思了。”
曲阑一面跟黛玉道歉,一面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史家小姐在那一年我也见过一面,看似娇憨无邪,实则是很有些儿心计的人物呢!”
眉心缓缓皱了起来,如罩秋色,对黛玉道:“你怎么看此事?”
黛玉衣袖款款拂了拂,行云流水般仪态万千,神色温婉如初,曼声道:“不过跳梁小丑罢了,还叫我操心不成?”
淡如雾中云烟的长眉一轩,胭唇薄抿,“且看来年选秀,如何风光!”
因欠身道:“我有些乏了,欲去换件衣裳,明双姐姐来替我。”
裕亲王福晋若有所思,旋即挥手道:“快去快去,这么精致的衣裳偏就被老八媳妇一口茶喷得糟蹋了。小双儿过来,我们也被小玉儿赢得够狠了,抹骨牌也是抹了大半辈子的人,偏在她手里就是讨不到好儿去。”
明双和雪方对嗑着瓜子,听了这话笑道:“快别叫我,还是雪方上去罢!”
说着将纳兰雪方推了过去,自己起身拉着黛玉的手,容色清婉,笑道:“我就陪着玉儿妹子出去走一走,在这暖坞里,暖虽暖矣,却闷得很了。”
黛玉点头道:“也好。”
想起明双对青云隐约透出的浓情蜜意,不禁心中喟叹。
到退居之处换了衣裳,又披上鹤氅,姐妹方携手跨出暖坞,片刻后沿路到了园子里,但见四面雪白,一路上却默默无语,唯闻风送雪声。
虽然离得略远,但是戏台鼓乐依旧清晰入耳。
“热闹却是热闹了,偏就没一点儿趣了。”黛玉扬手捧雪,轻笑着道。
明双侧头看着她,虽然她病后精神不如昔日,每每透着一种疲惫之意,但是容色娴如姣花,身形更是袅若春柳,唇畔透着清灵,眉心婉约着淡淡清愁,这样的绝代风华,依旧让人记挂心头,无时无刻地不敢抹掉。
轻启朱唇,语音轻缓,明双道:“今儿个事情,你有什么主意?”
黛玉淡声道:“你们怎么都瞧我有什么主意?我和他们,有什么相干?”
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忽而转了转,娇声道:“爷们可都知道的,之所以没个动静,皆因那些儿福晋没一个好相与的,想进了她们的府邸,你说,她们心里岂能愿意?因此,依着我的意思,她们的攀龙附凤之意虽浓,却未免弄巧成拙。”
明双呆了呆,旋即抚掌笑道:“这话极是呢,就是八福晋就是一只胭脂虎。”
曲阑乃是姜桂之性,虽然不老,却亦极辣,最是容不得人的。
言罢,叹息道:‘那荣国府以包衣身份,得了如此的身份,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了,只要好生守着根基,子孙争气,必能持久。可惜,竟没有一个正经子孙能继承家业,只依靠着女孩子争荣夸耀。”
长眉纠结着一点清愁,黛玉轻叹道:“是是非非,曲曲折折,真真头疼。”
思及探春之敏,宝钗之德,湘云之憨,许多往事纷纷拥拥上了心头,偏偏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真的会以向自己请罪为词,前来大厅中么?
摇摇头,也不想多想,那是因为,她已经不愿意再见这种场面了。
彼时,雪落满身,风送暗香袭人来,明双问道:“这样的雪天,也不知道草原上是什么光景呢!听说,阿娜依格格,今年要来京城的,不知道腾格里公子会不会来,我已经可以预见到乌眼鸡了。”
说到最后一句,不免多了几分戏谑。
怔了怔,黛玉想起草原上的事情,淡淡一笑,道:“腾格里开春才会来。”
草原上的腾格里,蒙古子民的守护神,他粗犷豪迈的容貌,历历在目。
他的心,他的意,自己深知。
至于阿娜依,那个美貌的蒙古格格,她的心啊,是谁辜负了呢?
又有谁,能担待的呢?
明双提起阿娜依,也是提醒着自己罢?
其实,没有这种必要的。
因为,自己并不欠着她什么,每一个人都无力左右任何人的想法。
明双轻微得犹如蚊吟一般的声音在黛玉耳畔响起:“四贝勒是好的,我和他是堂姐妹,自然向着他。可是,腾格里大爷也是极好的,他不当自己的命是命,万里迢迢采摘雪莲。可是,好妹子,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的呢?”
语气中,亦藏着深深的忧虑。
情深意重,自是人间美事,可是一个女孩子,面对两个人中龙凤。
这却是,一种很难抉择的事情了。
黛玉的笑容,浅浅淡淡,似花初绽,只是这一回,却带着一点晶莹之色,声若柔风:“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承他们这么多的情,不过,”侧身对明双幽幽一笑,“我只有一个人,一颗心,只有一段情!”
玲珑之声,掷地有声,在风中隐隐有些回旋的气势!
明双眼里却不由得浮现一抹淡淡的赞意。
也许,这就是她罢!
坦荡磊落,一切如明月入怀。
仰脸看着弥漫人间的雪花,朦胧的微光,犹如美玉生色,黛玉心头满是深深的忧虑,她似乎已经看到将来的风雨,转脸看着明双道:“实在是受不得这里的繁琐,回头代我向五贝勒和五福晋告罪一声,我且先回去了。”
明双一怔,却瞧见远处胤禛缓缓走近,便笑道:“也好,叫四贝勒送你。”
黛玉转身看去,粉腮漾红,星眸晶亮。
有一种情,不因风雪冷它就降温。
有一种情,即使朦胧中,却已经深深地镌刻在心上。
看着他踏雪而来的英姿,深情如一的目光,忽然之间,有一种东西在心间弥漫,酸甜如酒,美丽氤氲,就仿佛置身于朦胧的江南烟雨之间。
胤禛拉着黛玉的手,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明双笑道:“四贝勒来得也巧,林家妹子刚要回去,四贝勒就来了。”
胤禛与黛玉相视一笑。
这一笑,万般心思尽成沙砾沉淀心扉柔水中。
而任何言语,在这时已经成了累赘。
坐在回去的车辇中,一片静默,黛玉垂眉思忖,静若美月。
胤禛道:“今日贾府那些言辞,你不用放在心上,跳梁小丑,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黛玉点点头,笑道:“我自理会。”
握成粉拳头,轻轻捶了胤禛肩膀一下,却被胤禛握住,放在唇畔轻轻一吻,羞得黛玉面红耳赤,忽觉手腕一阵温暖,细细一看,却是一枚玉环戴在腕上。
玉环极为通透,玉色晶莹,宝光流动,竟无一丝儿瑕疵。
黛玉欣喜地笑道:“好玉,竟透着暖意呢!”
抬头正好对上胤禛的双眸,他的眸色极之深邃,盛满似雪光的洁净。
大手握着她的手,连着玉环一起,语气恬淡:“这是万年暖玉石中的玉精,对体质虚寒的人极好,皇额娘弥留之际留给我,说要留给她的媳妇。”
为权贵钗谋胤禛
玉心窃喜,秀色无双。
纤指抚着剔透的玉环,温暖的触感犹如心也贴着心,暖成一片融融。
那一抹羞涩荡漾在美目流波中,小佳人愈见妩妍,胤禛微微一笑,眼神中亦透着眷恋,看着佳人,也凝视着玉环,道:“这是昔日皇奶奶送给皇额娘的玉环,从那时起,就交代要传给媳妇,留着做传家之宝,想图着一般百姓家的天伦之乐。玉儿,将来,这枚玉环,也传给我们的媳妇,可好?”
他口中的皇奶奶自然是康熙的生母佟佳氏,而皇额娘三个字,指的自然不是德妃,而是孝懿皇后,因为他是过继到了昔日孝懿皇后佟佳氏的名下为子,是以唤孝懿皇后为皇额娘,唤德妃为额娘。
大清后宫有规矩,皇子公主,除了生母之外,是不得唤别的嫔妃为额娘。
他是唯一一个例外。
这枚玉环,并不如何珍贵,玉色虽好,终究不是无价之宝,但是在两代皇后的心里,却比天下还贵重。那是因为,男人心怀天下,只念江山社稷,而女人要的却只是一个普通的,能享受天伦之乐的所谓的家。
两代皇后的寓意,不言而明。
胤禛送出这一枚玉环的用意,黛玉更加明白。
和黛玉相识这么多年,是他比腾格里更有利的胜算。
腾格里又如何?自己感激他昔日战场上的相助,也感激他为黛玉取得天山雪莲,可是,黛玉啊,是他的心,他的唯一,岂能相让?
天高云淡的生活,或许是黛玉所憧憬的,但是他相信,他也可以给黛玉。
当天下都属于他的时候,区区北漠草原,焉不是来去自如?
腾格里初春来,那么在之前,他就要定下,他和玉儿一生一世的情缘。
谁都不可阻挡!
胤禛的眉眼透着霸气,凛然的威势和势在必得,却让黛玉心儿乱颤。
感动,欣喜,甜蜜,种种情绪纷沓而来。
良久之后,小脑袋终于轻轻点了下去,红晕飞上粉颊,欲语还羞。
外面的风依旧吹着,雪花依旧弥漫人间。
唯有情字最浓。
送黛玉回到林府歇息之后,胤禛又与青云说了些话,自然少不得一些天下大事或者黛玉的身边琐事,最末意味深长地道:“丁忧之期也差不多了,青云你也该出仕了,我需要你的帮忙,玉儿更需要你这个哥哥护着她。”
青云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叹息道:“自然。”
目光望处,却是荣国府的所在,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眼里盛满了多少愤怒。
因为今日元春受了罚,自然是极大的没脸,连带荣国府里的人亦在众人跟前大失体面,虽然依着贾母的老谋深算依旧能长袖善舞,但是心底到底不大自在,勉强到了席散,方携带着心里暗恨的王夫人等人回去。
刚刚坐下,贾母便吩咐凤姐道:“预备一份厚礼,明儿个我亲自带着替福晋去向玉儿陪个不是。再者,选秀在即,你很是该替你妹妹打点门路了。”
凤姐听了忙一一应承下来,心里却格外疑惑。
又见去拜寿的几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王夫人眉眼更是寒气凛然,唬得她也不好多问,只是陪着笑,说了些笑话,渐渐将贾母的心情转换过来,方等贾母歇息后,回到了自己房中,暗自寻思着。
平儿服侍她卸妆宽衣,见她若有所思,便笑道:“奶奶想什么呢?”
“我想,今儿个老太太兴高采烈地去了,如何这般回来?”凤姐披着一件大氅,斜卧在炕上,长长的指甲抚摸着手炉,柳叶眉高高挑起,粉唇带笑,瞅着平儿道:“你也是个机灵的,说说看怎么一回事。”
笑了笑,平儿方将从鸳鸯那里打探的消息细细告诉了凤姐。
末了,平儿笑道:“不是我说的,老太太真真也老背晦了不成?和那史夫人能在人家贝勒府里说这些事儿的?虽然不知道后面如何,不过依着我的想法,那些爷们福晋,以及林姑娘,必定是知道的。”
说完,美目流波,轻颦浅笑,却有几分铁口直断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