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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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怒-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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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范文海依旧极力反对,但正如皇天极先前阻挡不了互市,如今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同样无法阻挡对帝国用兵,何况这一次是他自己决心用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事,无论有什么样的道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皇天极都是断乎不能忍的,如今为了抢粮,兵气、民气都是最为可用的时候,此时不出兵,又更待何时!皇天极决心已定。

六十七章 锦州

 六月末,除了锦州,大凌城和中左二城都没有如期完工。

本来是都可以完工的,因为班军们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政策,所以干劲空前高涨,效率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一个劲地往上蹿。其实,别说是工期提前的奖励,就是每天管饱和三天一顿肉也足以刺激得人人下死力,每天没命地干。

筑城筑到一半的时候,张素元突然命令暂时缓建大凌和中左二城,他要班军集中全力,不分昼夜地修筑锦州,因为他把锦州城的规格和标准提高到了宁远的水平。

六月中旬,锦州完工后,张素元并没有下令接着修筑大凌和中左二城,他把前后共五万的班军全部调回,令他们加紧修筑山海关一线的城防和宁远外围的防御工事。

张素元之所以突然变更原定计划,是因为他发觉了整个战略规划中的错误,他不该在这种形势下求全求备地建设他心目中的军事防御体系。

关于辽东全盘的战略规划,张素元与赵烈廷一脉相承,就是巩固后方,而后徐图进取,相机行事。

所谓巩固后方就是建成由山海关至锦州及大凌河一线,纵深四百余里的军事防御体系这个军事防御体系分南北两段:南段,由山海关至宁远,长约二百余里;北段,由宁远经杏山、锦州至大凌河,也长约二百余里。

整个防线以山海关为后盾总枢,宁远为中坚关城,锦州为先锋要塞。在北段,以宁远为后劲、锦州为中坚、大凌城为前锋,又以所城、台堡作联络,负山阻海,势踞险要;配以步营、骑营、车营、锋营、劲营、水营诸兵种,置以红夷大炮、诸火炮等守具,备以粮饷、马料、兵械、火药;并屯田聚民,亦屯亦筑,且守且战,相机进取,从而形成沿关外辽西走廊上,纵深400余里,以宁远为中坚,山海为后盾,锦州为前锋,其间中前、前屯、中后、中右、中左、右屯、大凌河、小凌河诸城,形同肩臂,势如联珠的军事防御体系。

在张素元的心目中,一旦完成这个军事防御体系,他就可以选兵设将,分守诸城。诸将所守之城,即为其死生之地,专责其成。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信守不渝,死生与共。倘能如此,则即如他先前在奏疏中所言,皇天极不来便罢,一旦来攻,即便他节节取胜,一路诸城凭坚城利炮,万千死士,必定可以极大地消耗离人的有生力量,恐他们未至宁远就已伤筋动骨,无力再战;如果皇天极不来攻他,就会坐困愁城,是等死之局,因为他一天增长的力量必定是皇天极的十倍、二十倍之数,但如今的形势却已不允许他按部就班地做,他能做的,只是建起关宁锦防线的骨架。

张素元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径不多了,即便皇天极沉得住气,给他时间,他自己却已沉不住气,他得想方设法诱使皇天极发动对帝国的战争。在售粮的问题上,他虚言诓骗皇天极,一来是想拖延个把月时间,二来也是想以此激怒皇天极和离人。

张素元之所以如此迫切与离人一战,是因为互市的原因。互市为他修筑城防赢得了必要的时间,为他进一步获取辽东的军心、民心和改善辽东的形势获得了必需的银子,但同时也为他种下了无边的大祸。

互市与和谈有着本质的不同。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朝廷目前至少对和谈采取了默许、观望的态度,但互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秦桧贤暂时压下了互市的事,但若一旦爆发,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到时他将百口莫辩,所以必须得赶在事情爆发之前大败皇天极,如此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与离人的再一次大战已迫在眉睫,现在已没有时间构筑心目中的完美防御体系,多点、逐层的防御策略并不现实,张素元决定把前线的所有防御力量全部集中在锦州,务必使锦州成为一颗钉在辽西大地上的钉子,一颗皇天极永远也拔不出的钉子,只要撼不动锦州,皇天极必败无疑。

在宁远大捷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离人的力量虽也有不同程度的增长,但张素元掌握的力量却是爆炸式的增长,物资储备、纵深余地、兵员数量以及战斗力和士气等等方面无不如此。虽然仍不能与离人铁骑平野争锋,但凭坚城利炮,他已有绝对的信心挫败皇天极。

今时已不同往日,吉坦巴赤当初有长期围困宁远的能力,但皇天极今天却是想做也已经做不到。如果皇天极不能速战速决,就难逃失败的结局,皇天极和他打不起消耗战。

锦州,是辽西重镇广宁的卫城,位于小凌河与哈喇河之间,北依红螺山,南临辽东湾,地处险要,势踞形胜,为帝国关宁锦防线的前锋要塞。

锦州始建于帝国开国初年,为指挥曹奉修筑。城周围五里一百二十步,高二丈五尺。其后,又经都指挥王锴增扩建,南北四十五丈、东西九十五丈。城门为四:东江远,南永安,西广顺,北镇北。

宁远大捷后不久,张素元即遣赵明教总督锦州。按照张素元的要求,赵明教重建了一座关城。新城是在旧城的城基上重建的,并没有扩大,只是比旧城厚了八尺,高了一丈六。竣工之日,张素元徒步绕城三周。城外、城内、城上各走一遍,而且每隔三五步不等,即令力士奋力以铁锥猛击,总之,经略大人检查之仔细令人叹为观止,检查得大将军直冒冷汗,暗自庆幸筑城时没有一丝松懈。

欢宴之后与赵明教密谈时,对于将来战局可能出现的情况,张素元说了他的预测。他说一旦离人南侵,锦州就是一座孤城,半年之内不会有援兵,也就是说,锦州至少必须得独自坚守半年。

经略大人是什么意思,赵明教当然明白,对于锦州能否坚守半年,他心里自然有底。城是他建的,兵是他练的,只要兵员、物资等什么都不缺,守多久他都有信心。筑城时,他对质量的要求已经不能用严苛来形容,之所以如此,既是因为他对张素元交待的事不敢怠慢,更是因为他早已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经略大人既然让他督造锦州,那将来锦州的主帅十有八九就是他。于是,当张素元接下来问他愿不愿意担任锦州主将,他自是慨然接下重任。

按照赵明教的要求,张素元给锦州调派三万步军,二万精壮民夫,并令总兵左长、副总兵朱虎城为其左右翼,为了以策万全,粮食、器械等各种物资也都储备了一年的量。

有了这份底气,如今看着城下如排山倒海般潮涌而至的离人铁骑,也就难怪赵大将军竟然面带笑容,那一份轻松写意说是儒雅风流也不为过。

六十八章 深谋

 云历一六三八年,八月十二,皇天极率师八万自沈阳誓师起兵。

十五日,皇天极抵达辽西重镇广宁。

十六日,自广宁起兵,皇天极命贝勒德格类、济尔哈朗、阿济格、岳讬、萨哈廉、豪格率护军精骑为前队,攻城诸将率绵甲军等携云梯、巨楯诸器械为后队,他同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大军居中,八旗三队,鱼贯而行。

十八日,进入帝国疆界,大军由纵向的前、中、后三队,调整为横向的左、中、右三路:皇天极自率两黄旗和两白旗兵为中路,直趋大凌城;大贝勒代善、二大贝勒阿敏、贝勒硕讬及总兵官等,率两红旗和镶蓝旗兵为右翼,直趋锦州;三大贝勒莽古尔泰率正蓝旗兵为左翼,直取中左。

起兵之前,皇天极已知道了锦州一线大致的情况。除了锦州,其余诸城大都没有建完,因而只要攻下锦州,他们就可以席卷而至宁远。

虽然已经探知其他诸城无兵驻守,但皇天极依然驱大兵横掠四方,他这样做一为保险,二为抢粮,三为毁城。

二十二日,三路大军会师锦州城下,距城三里,四面扎下营寨。

二十三日,清晨。

牛皮大帐外,皇天极负手而立,眺望着沐浴在晨光中的锦州,面容凝重之极。

皇太极想起了范文海说的张素元不可与战的话,说他决不可主动进攻由张素元戍守的辽西。对这些话他绝不相信,所以主动挑起战端,但一路所见,范文海的话在他心里产生的阴影已越来越大。

因粮于敌,这是所有深入敌国的军队都想做的事,皇天极现在就更是如此,但他对此却也没抱多大希望。既然辽东祸不单行,水旱交加,那泺西又能好到哪里去?可他亲眼看到的实际情况,心情又已远不是失望所能形容。

皇太极之所以决意在此时出兵,现在正临收获的季节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他要抢在收获前出兵。这里原本就是有名的粮仓,他知道张素元屯田搞得有声有色,虽然灾情严重,但总会收获些的,可他看到的实际情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除了长势茂盛得没边的荒草依然生机盎然,庄稼地里却是干干净净,除了新长出来的荒草外,什么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皇天极当然比谁都清楚。这已不仅是他没有如愿搞到粮食那么简单,如今这一切对他而言,只意味着张素元这个人而已。

下这样的命令,对高行义之流当然不算什么,一句话而已,但对张素元而言却需要极大的决心,可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命令执行的情况。

像这种命令一下,不弄个哀鸿遍野,哭声载道才是怪事,但眼前的景象却说明张素元的命令不仅没有受到抵触,而且还必定得到了农民的支持和配合。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连这种命令都能执行到如此境地,也就意味着张素元所有的命令都会被不折不扣地贯彻下去,而这又意味着什么,皇天极当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因为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看着眼前朴实无华、凝重厚实的锦州城,皇天极心头漾过一丝悔意,但已经晚了,他已不可能现在回头。他可以战败,但不能现在掉头回去。战败了,他依然是大汗,但若不战而回,那这个位子就不再是他的了。

“范先生,这一仗该如何打?”皇天极向站在身边的范文海问道。

该如何打?这是和尚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除了强攻和围点打援之外别无他法。以往攻占坚城的成功战例几乎都是采取里应外合,或是诱敌出城、围点打援的方法,沈阳、辽阳、广宁莫不如是。

攻打宁远,是离人战史上唯一的一次强攻坚城,但却是以惨败告终。

对于张素元,皇天极或许尚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可以把张素元调出坚城,在野外聚而歼之,但范文海对此却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张素元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看张素元的一系列部署,此战要想打下去就只有强攻坚城一途。

范文海毫不怀疑,只要张素元坐镇辽东,那不论是强攻锦州,还是宁远,最后都必定以失败告终,因为皇天极负不起强攻到底,直至拔城而下的代价。

范文海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雄才大略的皇天极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此番出兵的危险,但已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在锦州黑云压城的时候,张素元与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位监军大人的蜜月也已正式宣告结束。

一个月前,张素元接到了方中徇的一封信,信中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在外人看来,整封信完全就是一个老人的絮叨而已。

张素元的目光凝定在信中“余年来身体日衰”这几个字上,良久之后,他方才将信烧掉。方中徇这是在告诉他,德宗皇帝可能最多只有一年的寿数了。

在书房中静坐了一夜后,张素元终于下定了决心。

互市以来,王丙元和江上庆哥俩就如突然返老还童般,都变成了怀春的少年郎,他们想着每天都在直线上升的银子数目,就每每在睡梦中笑着醒来,又笑着睡去,幸福得一塌糊涂。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觉醒来,天地就翻了个个。半个月前,张素元下令提前收割庄稼,说这么做是为了防备离人来抢粮,还说什么宁枉务纵。

本来张素元干什么,他们早已概不过问,他们关心的只是他们的银子。既然张素元说有可能打仗,他们的银子继续放在这儿就不那么保险,这可不行!于是他们跟张素元说想把银子运回关内,但张素元却百般搪塞。

张素元的态度令他们疑窦丛生,忧惧不已。如果张素元这个王八犊子铁了心要黑他们的血汗钱,那他们也是毫无办法,因为他们和九千岁再亲,也没有银子和九千岁亲,何况他们还有要命的把柄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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