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仙,过来一下,我们聊聊?”
聊什么?没说。
但酒剑仙还是走到他的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轻轻一笑,也不言语。
天罪伸手入怀,一晃,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就出现在眼前。
“喝点?”
他笑着问着。
“大善。”
酒剑仙点了点头,有些迫不及待的将那酒杯接过,等着天罪倒酒。
天罪却不着急,转头看了看小山莺,点头道:“麻烦一下?”
小山莺笑道:“姑爷喝酒,小山莺自是要给姑爷斟酒才是。”
“姑爷这个称呼看来你是不会改了,也罢,就这样叫着吧,不错。”
天罪轻轻一笑,将酒壶递给了她,然后又举起自己的酒杯。
小山莺先给天罪满上后给酒剑仙斟满,随后便退到一边,安静的很。
两人喝了一口后,天罪仿佛闲聊一样的问道:“还一直不知道,你这酒剑仙是如何成仙的?难不成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十方之主的关系,才被送来的。”
酒剑仙又喝了一口,随后苦笑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怎么,不好回答?”
“呵呵,有点,这故事会很长。”
“呵呵,没关系,我们现在多的是时间,不是吗?”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酒剑仙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就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运气很差,生在一个官宦家庭。”
天罪笑道:“这还算是运气差?你让那些生来便面临饿死的孩子怎么去想?”
酒剑仙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嗯,也许运气也不算那么差,反正我就是生在那个家中,然后……家里出事了。”
“大事?”
“要命的事。”
酒剑仙神色平静的说道:“一夜之间,家里的人就都死了,所有我认识的还有认识我的,更有那些我所珍爱的,都死了,一场屠戮杀了整整一夜,等天明的时候,地上的血便像是火烧那般红。”
“仇杀?”
天罪问道。
酒剑仙摇了摇头道:“是当时的国主亲下的命令,还要求神不知鬼不觉,呵呵,偌大的家族一切倾覆,喊杀声传遍了都城每个角落,又何来的‘不觉’?只不过其他的人都装作看不到,听不到罢了。”
天罪疑惑道:“莫非是冤案?”
酒剑仙苦笑一声道:“若真是冤案倒也罢了,我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复仇,毕竟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小命,总不能白活。可惜,我们的家族确实要反,兵马已经备好,武器也已经备足,更重要的,连辎重都埋在地窖之中,整整够百万大军征伐一年之久!我们是要反的,只可惜提前被人知道了,走露了风声。”
天罪道:“那也算是输了,既然输了,也可以报仇。”
酒剑仙道:“可惜,家族的叛乱我并不知道,那时我只有七岁。我所能知道的,便是当时的国主对我很好,可以让我骑在他的肩头,还认我做他的假子,就连皇后对我也是百般呵护。”
天罪疑惑道:“也有可能是他们收买人心的招数。”
酒剑仙苦笑道:“我真的希望是这样,也就……当作这样吧。反正家族覆灭,我是需要报仇。不过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谈起报仇,谈何容易?我也是命大,在世间游荡了三年之后,便找了个机会加入到一个门派之中。”
“定然是大门派。”
“呵呵,这点你错了。是个小门派,教的都是外门功夫,还是皮毛,尤其一套名为‘横九州’的剑法……啧啧,至今想起来当时自己练的用心,都感觉自己一阵脸红呐。虽然功法不是什么好功法,但师傅却是好师傅。”
“何解?”
“师傅见我练得用心,练得手掌流血,便问我为何有如此心性。我当时也还小,也就隐瞒了几次,便跟师傅说了自己血海深仇的事,不过细节方面我没说,他也没问,他只说我练的功夫即便练到极致,也不可能完成报仇这种事情的。”
“哦?这倒新奇,别的师傅都是鼓吹自己的功法有多么好,他倒实在。”
酒剑仙好似想起了自己的师傅,眼神中透着一片温柔,说道:“他老人家说,报仇这种事,练武是不行的,需要修的是心性,是计谋。练一人剑是没用的,最多不过就是在某个夜里杀掉仇人,或者被仇人杀掉,甚至还没等见到仇人的样子,也就在修炼的路上死掉了。所以复仇需练万人剑。”
“你练了?”
“嗯,我练了,师傅给了我三本书,又把我送到一个私塾。有一本书叫做‘大方论’,书名的意思是天为圆地为方,整个大地便可以用一个‘方’字来代表,却有一种东西比整个大地还要大,那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按我说就是市侩,天道之下人间之上,便是这人情世故。第二本书叫‘御军则’,就是领兵打仗的法门,当时我就在想师傅说不定已经知道我的仇人是谁了,也知道我的身份了。至于第三本书,师傅是最不在意,对我而言也是没啥大用的‘清心诀’,反倒是改变了我一生的东西。”
第六百二十五章 九死
天罪笑道:“清心诀?呵呵,听名字倒是个好东西。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一颗心,最**的,也是这颗心,若是能真正清了干净,说不得能让人看到的更多呐。”
酒剑仙也是轻轻一笑道:“是啊,我这心当真是清了,看的也真的就多了,尤其能看到自己周围竟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妙东西存在,我试着跟它们交流沟通,一来二去竟然便熟悉了,自然而言的学会了修炼的法门。”
天罪苦笑摇头道:“你真是我见过的修炼起来最容易的人了,若是被那些苦苦追寻而不得渠道之人听到了,非要被你活活气死不可,然后呐?你报了仇?”
酒剑仙叹了口气说道:“接下来的岁月里面,我就陷入了无止尽的修炼之中,探寻秘境,寻找天材地宝,闭关修炼……等我修为大成,并且终于反应过来之后,竟是数百年时光。所谓仇恨,早已物是人非,国主都换了好几个,曾经灭我家族的人也死的一个不剩,呵呵,说到底,他们也不可能活这么久。呵呵,苏天罪,信奉你的那些人中经常会说一句话,说是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原本我不信的,可是只要活得久了,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包括仇恨,心中的愤恨与纠结,都变得毫无价值,不复存在了。”
天罪道:“然后呐?你就成了仙人?”
酒剑仙摇了摇头道:“还是有些放不下,万幸的是,我的家族并非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还有几个旁枝末节,也因为某种原因在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当时我在这个世界上仿佛毫无意义,毫无价值,虽然我当时的修为可以跑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杀掉任何一个人,但这又如何呐?我当时所想的仅仅是用自己的能力将自己的家族再次送到曾经的辉煌,仿佛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了。”
“成功了?”
“嗯,还算不错。”
“不错?那看来也算是传承多年的家族,不知道我是否知道。”
“温家,你知道吗?”
“……”
天罪整个人就愣住了。
半响才惊讶道:“你说你的家族是温家?!”
酒剑仙点头道:“正是温家,怎么,难道他们还跟这位一户侯有什么宿怨不成?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还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的好,呵呵,说来有趣,我现在是仙人,而你也受到万人供奉,说到底都已经不算是什么凡人了,凡人间的事情,便还是少管些好,有违天和。”
天罪没有就‘天和’这件事多说什么,一个是逆天阁,一个是跟他们做对的仙人组织,他们早就不把这苍天当成什么事了,又何来的天和?
“温家的话……难道那件奇怪的白色衣服,是你曾经留下的?也没见你穿过……”
天罪问出了自己曾经的疑惑。
酒剑仙却是一惊。
猛地转过头来问道:“衣服?九霄紫玉仙袍?!”
天罪点头道:“就是它。”
“你见过?”
面对这样的问题,天罪反而疑惑起来道:“那不是你给家族留下的东西?怎么如今又来问我?”
“我哪有!”
酒剑仙紧张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家族也有一些记载,不过他们是误会了,那仙袍根本就不是我所留下,而是当初我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四处寻找,可惜却再也没有找到,你……你见过?哪里?!”
天罪的眼睛便抖了一下。
对方怎么这么激动?要说这仙袍……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酒剑仙的时候应该穿着的才是啊……哦!
天罪这才想起来,自己行走大陆这三十年,因为那一身白衣金边太过扎眼,所以他就将那金边去掉,又添了一些黯淡色彩在上面,哪有一丝曾经的样子,怪不得他记不得。
不过要说这仙袍还当真是有些遗憾,天罪好不容易改造了一些,却在那场冰火考验中瞬间变成飞灰。
自己穿了数十年,怎么说也是有点感情的……
“哦,见过倒是见过,不过当初也是从大陆一个地方意外得来的,几次灾祸之下,倒也遗失了,不过当初就是因为这件衣服,倒是跟你的那个温家有一些渊源。”
天罪十分平静的回答着。
“什么地方?!”
可是酒剑仙的关注点却明显不在这衣服上面。
“你说是从大陆上一个地方得来的?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一座高塔,有一个巨大的门,无论怎么努力都打不开?”
高塔?!
天罪被这两个字吓的心中一颤。
“呵呵,”天罪缓和情绪,轻轻苦笑道:“你这样问,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因为我根本就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酒剑仙见天罪表情不似做假,便马上一脸失望,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从未告诉过别人的一个秘密,因为你也跟那衣服有缘,我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小山莺,后者很知趣的又给他们两人斟满酒,便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酒剑仙更是在两人的周围布上一层结界。
随后才说道:“哎……光靠那一本清心诀,我又如何能拥有如今的修为?我至今仍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那,是一个冬天,我当时因为一时不忿,与北齐皇家发生了一些争执,虽然我当时的修为也不错,但面对数千军马的追击,也只能重伤逃逸……
逃着逃着,天气越来越冷,我一直向北,竟然到了满是冰雪覆盖之地。
追我的士兵也越来越少,因为那种寒冷是即便我当时修为都无法抵御的,他们却依然没有放弃。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北齐的一个军官,他用手中的长剑刺中了我的胸口,将我推下了万丈深渊……当时的北齐当真是强大无比,仅仅国主的一个命令,就让这最精锐的部队悍不畏死,战至一兵一卒,又如何能弱的了?呵呵,扯远了。
当时我自知难以活命,自己就放弃了,任由身体从高处落下,在那一片任何东西都能被冻成一片白雾的冰寒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当时我太累了,不想再逃了。
可惜,我却没有摔死,那绝壁完全没有我想象的高。
昏迷了不知多久,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
酒剑仙眼神一阵陶醉道:“真美……我站在那里,分不清天空到底是在头上,亦或是在脚下,地面反射着我的倒映,无比的清晰,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刀切开,然后有对折一下,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都是无比的深邃。
如镜子般的大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我只当我死了,来了仙境,直到刺骨的冷让我每一寸皮肤都钻心的痛。
我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想逃,想要找到出路离开这里,这里虽然美,但美丽太过凄凉。
直到……我看见了它。
天空是蔚蓝的,飘着零星的白色的云。
地面也是蔚蓝的,一丝不差的倒影着一切。
天地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我,还有……那高耸入天的让我心颤的塔……
现在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它同情我的遭遇,还是许久没有生人过来,完全的好奇,反正它打开了自己的门,仿佛一个娇艳女子敞开了热情的胸怀……
你知道当时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酒剑仙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天罪微笑着问着。
天罪摇了摇头道:“猜不出。”
“呵呵,”酒剑仙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说道:“面对那种绝景,面对那般壮阔,我最想要的,却是一床干燥的棉被,能让我裹在里面好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