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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搞清楚王进财在不在之前,黄眉先见识了癞皮的厉害,让它对癞皮有了深刻的认识。这里比较空旷,四周都是山梁,癞皮和黄眉都是到附近的村子寻食。这惹恼了村子里的狗。山村地少,村子里的壮年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弱病残还守在村子里。老年人仔细,舍不得把好东西喂狗,所以这些狗虽然有人家儿,但也大多面黄肌瘦,只能靠在垃圾堆里翻翻补充一下。癞皮和黄眉这俩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村里的狗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极大的损害。它们不愿意外来的的狗抢它们的东西,因此一直狂叫着示警。但癞皮和黄眉都是见过世面的狗,对此不屑一顾。这让村子里的狗很不满意。于是,一场冲突在所难免。那天刚黄昏,癞皮和黄眉一走进村口,就感觉到阵阵杀气。果然,还没走到那个垃圾堆前,十几只狗咆哮着冲了出来,把他它们紧紧的围在中间。为首的是只大黄狗,据说是村长家的,吃的膘肥体壮,浑身皮毛油油发亮。它也是狗群中最威武的一个。好几只小母狗为它争风吃醋。还有只白狗,可能是大黄狗的军师,时不时的和黄狗咬咬耳朵,低声咕哝几句。癞皮狗冷冷的看着它们,一言不发。大黄狗嘿嘿一笑:“我说,吃白食吃上瘾了吧?”其他的狗也围上来,啧啧狂吠。黄眉粗粗看了下,比它们体格壮硕的大概有五六只,和它们差不多大的有七八只,只有几条母狗体型略小,远远的跟在后头。如果硬拼,怕是要吃亏。它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找个台阶下。但这得看癞皮什么打算。目前看它不动声色的样子,黄眉也猜不透的它的心思。
大黄狗一看它们不吭声,气势大振,以为被自己这边的声势吓住了,愈发的得理不饶人,一步一步逼向癞皮:“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它站在距离癞皮两三步远的地方,鬣毛直竖,咆哮着示威,想让癞皮退开。癞皮慢慢的低下头,俯下身子。黄眉一看怎么着这是,要投降吗?不是吧?!大黄狗乐了,哈哈,土包子一个,估计屎都吓出来了——就在这时,癞皮狗突然直直地向前撞了出去,脑袋撞在戒心大减的大黄狗下巴和前胸上,咔嚓一声!大黄狗听到自己胸骨和前腿关节碎裂的声音,还没觉得疼,就轰然倒地。黄眉呆住了。其它狗也呆住了。大黄狗怎么也想不到这只毫不起眼的癞皮狗身子居然这么坚硬,也没看见它怎么蓄力,跟个木桩似的就撞了过来,坚硬的头骨撞碎了它的胸骨后,全身的力量顺势压向它被别着的左前腿,硬生生压断。剧痛传来,大黄狗哀嚎着在地下打滚。其它的狗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老大一招就被人废了,还要上吗?一只黑背白腹的四眼狗冲了过来,张嘴想咬癞皮。癞皮侧身避过,顺势跃向旁边的电线杆,四眼狗扑空后转身再来,早被冲过来的癞皮扑倒在地,一口咬住它的脖子。四眼狗吓坏了,赶紧求饶。癞皮冷哼一声,松开嘴。饶是没有怎么使劲儿,已经让四眼狗疼的不堪忍受,在前腿上蹭着脖子,叫着跑向一边。癞皮狗冷冷的站在那里,面对着它们,那意思是:还有谁?有两只狗鬼头鬼脑的想包抄,黄眉跑来和癞皮背对而站,组成犄角。显然,狗群失去了气势,不甘心的围着。地上的大黄狗痛苦的挣扎着。黄眉看着它们,友善的提醒:“如果再不让它得到主人救治的话,它可能就内出血死了。”狗群里几只狗面面相觑,只得闪开条路,让癞皮和黄眉通过,然后悻悻的跟着叫了几声,拖着大黄狗找它的主人去了。
一边在垃圾堆里翻东西,黄眉一边问癞皮:“朋友,你是警犬还是军犬?”癞皮不做声。黄眉继续说:“你刚才的格斗动作,绝对受过多年专业的训练。这只有工作犬才有。我见过警犬抓捕罪犯,动作和你一样凌厉。我们是战友,是伙伴,你应该告诉我。”癞皮停下来,看着夜空:“曾经是警犬。现在,我什么也不是,一只癞皮流浪狗。”黄眉见多识广,马上意识到它看王林的眼神中蕴藏的东西是什么。“那个养狗的司机,是你以前的主人是吗?”癞皮摇摇头:“我们应该叫搭档。我属于国家——当时是属于国家。”黄眉看看它:“然后受伤了,被抛弃了是吗?”对于狗而言,被弃养和被收养一样,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人类有一千种理由收养你,就能找出一千零一个理由抛弃你。被领养不要激动,因为随时都可能被放弃;被放弃也不要失落,毕竟还活着。癞皮找出一个馒头,蹙眉看着:“倒也没有被弃养。只是,有些东西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而已。”黄眉没有再问下去。垃圾堆里好东西不多,它们随便吃了几口,就打原路返回。
狗群已经不在了,只有一只小狗在放哨。看到它们过来,惊惧的躲到一边,低声呜呜了几声,摆出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黄眉没有理它,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揪出王进财来。刚才癞皮已经同意协助它抓捕王进财了,毫不犹豫的同意。两条狗齐心协力,好过自己来。
它们刚走到王进财停留的那个项目旁边,就听到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哭声,砸东西的声音,劝阻的声音,以及狗群的狂吠。黄眉用狗语问院子里的狗群发生了什么,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王进财和小朝鲜打起来了!
(4)
三儿终于明白大黑为什么闷闷不乐了。在心里憋了许久之后,大黑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我很不明白,吴老六和媳妇本来都是老实人,为什么被骗了后反而去帮骗子骗人呢?”三儿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作为一只猫,它无法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再说了,即便它回答得出,大黑又能明白多少呢?三儿一直认为,大黑的脑仁儿只有松子这么大,不,绿豆这么大。所以它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想等过两天大黑自己忘了。但它也不想放过这个可以展示自己博学的机会,于是它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说:“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但是,在回答之前,你要完成我交给你的几套动作。”大黑提醒它:”你教我的我都学会啦!”三儿这才想起来,之前那几天大黑勤学苦练,确实把它的绝学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剩下的动作,就是只有猫能做狗做不来的了。但三儿是一只聪明的猫,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你太小看你三姐我了!就你那笨样儿,学的连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大黑不相信的看着它:“三姐,上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三儿不耐烦的问:“上回我咋说的?”大黑摇头晃脑的模仿着它的样儿:“大黑,我已经把我除了爬树以外所有的功夫都教给你了。你要好好练,能不能超过我,就要看你的努力程度了。”三儿不屑的说:“得了吧,我那是鼓励你,好让你有信心去救吴老六,你还真信了。来,今天姐教你几招救命绝技。”大黑一听救命绝招,立刻忘了方才的问题,兴趣十足的凑过来问:“啥救命绝招啊?”三儿厌恶的往后推了两步:“把你的臭嘴拿来,熏死我了!”大黑不好意思的往后缩着脑袋,歪着头斜着眼看三儿。三儿被它这幅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死样!行了,听好,我这里有三招,第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第二招叫弃尾求生,第三招叫——”大黑打断它:“弃尾求生不是壁虎的绝招吗?啥时候成你的了?”三儿生气了:“谁规定壁虎的绝招猫就不能用了?你学不学?不学拉倒!”大黑没口的答应:“学学学学,三姐我错了。我学,您说吧!”三儿没好气的问:“说到哪里了?”大黑挠挠头:“哎呀,我也忘了!”三儿一摊手:“得。那就学第一招吧,等想起来再说。这置之死地而后生呢,其实很简单,就是诈伤装死麻痹对方,趁对方不注意,突然发起进攻。”大黑心有余悸:“那要是被对方识破了咋办?”三儿被这货打岔打的快疯了:“那就真死去!”大黑张大嘴巴:“啊?那还学啥?”
没用几天,三招就学完了,大黑很快就演练的很纯熟。三儿告诫它:“练得熟还不够,要知道什么时候用才可以。”大黑连连点头。那天晚上,大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松鼠桂鱼给三儿,倒把三儿吓了一跳。吃完后,大黑看着三儿许久不说话。三儿很不自在:“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你不会爱上你姐我了吧?我告诉你啊,猫和狗是不可能的——”大黑叹了口气:“姐,你想多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想回家看看老六媳妇。”三儿啊了一声,有些错愕:“原来这些天你小子在琢磨这个?”大黑点点头:“三姐,我越来越觉得,人是很复杂的,太善变了。很好的夫妻,可能就离婚了;很好的父子,可能就成仇人了;很好的兄弟,可能就成路人了。”三儿不耐烦的看着它:“行了行了,别抒情了!你说你一条狗说话跟领导干部似的一套一套的干啥?直说,你想咋的?”大黑赶紧切入正题:“我怕吴老六对她媳妇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三儿琢磨了一下:“回农村啊?我可不去。”大黑摇摇头:“你不用去,我自己去,看看就回来了。”三儿有些担心的问:“你自己行吗?”大黑骄傲的挺直身体:“没问题。三姐,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徒弟!”三儿扑哧一笑:“臭美吧你就,刚来的时候连个红绿灯都不会认,没被车撞死算你命大。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给我弄条鱼来呢,合着有事要告诉我啊。行啊,大黑,会打小算盘了。”大黑突然严肃的卧在它面前:“三姐,不是的。我弄那条鱼,是想好好的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当时在路口拉我一把,我就被车撞死了。如果不是你这么一直收留我、照顾我,我早就在这大城市里饿死了。如果不是你教我功夫,我就是一傻大黑粗的笨狗。三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它说的动情,声音开始呜咽起来。三儿赶紧制止:“得得得,别煽情了,再说我也要哭了。啥也别说了,遇到都是缘分。啥时候出发?”“明天一大早。”“那行,早些睡吧!”“嗯。”
次日一早,三儿送大黑来到马路边。“好了,你走吧!”三儿让大黑过去。大黑点点头,趁红灯的时候,屁颠屁颠过去。绿灯亮起,车水马龙。三儿望着车流,突然有些不舍。大黑像是个傻弟弟,给三儿孤寂的生活带来许多亮色。平时不管怎样蠢笨,能斗斗嘴、发发脾气,还是比较幸福的。如今,傻弟弟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回去救自己的主人了,真好。它叹口气,转身回去,却撞到一堵墙上,它一抬眼:一只大狗冲着它直乐。“大黑?你不是走了吗?咋又过来了?”三儿纳闷自己盯着它过的马路,怎么就绕回来了。大黑挠挠头:“我突然想起来,我不知道路咋走。”三儿没气晕了:“你连路都不知道,还嚷嚷着要回家?”大黑蹲在地上,低头耷拉脑的被三儿骂:“好嘛,就知道自己住嘎拉头村。哪个县哪个乡全然不知道,你说这让我们哪找路去啊?我说你这个笨狗啊,这脑子还没松子大呢!”大黑嘟囔着:“你不说比绿豆大吗?”一说绿豆,提醒了三儿。汽车站有个卖绿豆汤的,那里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应该能找着嘎拉头村。于是它们向汽车站跑去。
看地图是一回事,看得懂是另外一回事儿。尽管它们猫在墙角连看带听的琢磨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去嘎拉头村该怎么走。正在焦急呢,几个警察带着几个咋咋呼呼的人过来了。咋呼的最凶的,居然是吴老六!三儿认出来了,后面那几个,就是吴老六从老家带来的那几个人。吴老六使劲喊着:“你们不能这样,您们违背了小平同志让一部分中国人先富起来的伟大政策,你们故意不让我们发财!”几个警察表情肃穆,不理不睬。车站的旅客好奇的看着,有人窃窃私语:“看,又是搞传销的,遣送回原籍都送不走,听说有个人,被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你猜怎么着,他硬是从火车上跳下来,腿都摔断了,爬着回来的。”“哎呀,你别提了,这个人也是,遣送两三次了,送走跑回来,送走跑回来。”“你说说这传销的洗脑多厉害,愣是把好好的人弄成这样。”由于三儿和大黑卧在角落里,吴老六没有注意到它们。其实就算吴老六看到,他也认不出大黑了。几个月的光景,大黑高大威武了许多,远不是最初那个窝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