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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群二三十个,年纪不大,分成两拨,一拨悠然自得的在打牌,一拨惶惶不安的百无聊赖。本来人犬各不相干,但大黑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烧鸡眼馋,想悄悄溜过去取了来,不料碰到了旁边的茶杯,开水撒了出来,把它烫的嗷一下,惊动了打牌的人。一个光头抓起旁边的啤酒瓶就砸过来:“妈的敢偷老子的鸡!”大黑闪过啤酒瓶,夺路而逃。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抄起钢管、水果刀:“抓住它!抓住它!这狗挺肥,抓住吃火锅!”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家伙赶紧跑去关门。黑格格一看,如果被堵在屋里那大黑绝对死定了,于是从角落里窜出去一下跳到三角眼肩膀上一通乱抓,三角眼满脸是血嗷嗷大叫,大黑从他身边挤了出去。黑格格跟在身后,刺溜一下没了踪影。有人大喊:“哇靠,这只猫是同伙,猫狗都能联手,太特么扯淡了吧!”光头冲到门外,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悻悻地说:“好了别追了,都回屋吧!华旭,你去看看嫖威脸上的伤,其他人带好自己的徒弟。点点人,别少了!”
黑格格看着迷离的灯火,悠悠的说:“我估计,他们可能是搞传销的。”大黑一头雾水:“啥是传销啊?”黑格格清了清嗓子,回忆着从别处听来的词语:“传销是一种假借销售为名,实际依靠拉拢成员、靠人头收取提成的——”大黑打断它:“假借是啥意思?销售是啥?拉拢又是啥意思?人头?他们还要杀人割头吗?提成又是什么东西?”黑格格差点没被噎死,恶狠狠的看了大黑半天,蹦出来几个字:“反正你记着,传销就是害人的就行了。木头脑袋,真特么笨!”大黑趴在地上,哀怨的看着黑格格:“可我看着他们穿的挺齐整的,旁边还有黑板、粉笔啥的,没准是不是在学什么啊?”黑格格本想多说几句,但一想到大黑的智商,立刻回答:“对,学怎么骗人。”大黑叹口气:“这么多骗子啊,满屋子都是。”黑格格一撇嘴:“何止满屋子,这世界上骗子多了去,他们顶多也就算个小骗子而已。”大黑好奇的问:“那大骗子在哪里啊?”黑格格不愿意再多谈这个问题:“小骗骗于市,大骗骗于庙堂。”大黑又迷糊了:“三姐,你能说狗语吗?讲人话我听不懂!”三儿叹口气:“好吧。以后再告诉你吧,走,咱们先回去。”
刚走到厂门口,就听到脚步声,还有人说话。大黑和黑格格赶紧躲到一边。一个有些娘炮的男人声音说:“大哥大姐你放心,我们这个项目,那是经国务院亲自核准的,我办公室有红头文件的。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资金,没有政府同意,谁敢搞啊,你说是不是?”一个女的说:“大兄弟,你说这么好,那这个项目做的人不是很多?你说就我和我家这口子这蠢笨样儿,能做好吗?”黑格格突然觉察到身边的大黑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它还没来得及问,娘炮男说话了:”我的好姐姐唉,我不瞒您说,很多人都有您这个顾虑,但是自从看了我们的文件,听了我们的课之后,没有一个放弃的。我实话跟您说,我,小学上了12年,学校有些老师都没我知道的内幕多。我那成绩,差的快把我死去的爹气活了。出来打工,没技术没经验,干啥啥不中,就差去偷了。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遇到我们老师了。来,这边拐弯,呶,前面那座亮灯的就是我们的培训基地。我们老师说——“另一个男的说:“哎呀这么老大的厂子,都是你们的基地啊?”娘炮男说:“大哥,我跟你说,我们这个项目为了把更多的利润让给大家,尽可能少的占用经费,场地啥的都从简,你看着可能没有高端写字楼那么高大上,可是我告诉你啊,大哥大姐,咱这项目赚的钱,可比那些写字楼了可怜巴巴的小白领们多多了。”那个男人点点头:“嗯,这个我到听说了,说有些CBD的小白领看着衣着光鲜,月底剩不下几个钱,加班加的还一身病,都不上楼下卖早点的大妈。”娘炮男很是赞同:“大哥您说的太对了!我对象以前就是你说的这样,看着一身名牌,气质端庄的,打开钱包,都找不出几张红票来。他们这些人啊,也就是吃个青春饭。你想,这毕业生每年都有,跟割韭菜似的,要的钱少干的活多,小嫩肉看着又水灵又养眼,那个老板不喜欢啊!没有一个可靠稳定的赚钱项目,光靠上班,改变不了命运的。”女的钦佩的说:“大兄弟,你的口才真好。”男的说:“那人家就是干这个的,不厉害能行?”娘炮男很谦虚的说:“大哥大姐,您客气了。我这刚入门,算不上厉害,你见到我们的讲师和领导就知道了,那才叫厉害呢,中南海的智囊团成员,那对国家的政策、领导人心思的揣摩、全球经济形势的分析、国家现状的走向的分析,简直就是天才,就跟医生看病似的,片子一照,哪有问题一清二楚!”
说着话,三个人走了过来。听声音,西装革履的男子应该就是娘炮男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后面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大的牛仔布包,塞的鼓鼓囊囊;一个女的挎着一个帆布提包,也是鼓鼓囊囊的。大黑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黑格格赶紧问:“大黑,怎么了?”大黑慢慢的说:“是他们,是他们。”黑格格奇怪的问:“谁啊?”
第七章1
(1)
黄眉和熊猫不情愿的在林带里穿行,警惕的踅摸着路上的情况。夏日的午后,酷热难当。除了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的叫个没完,这座小城一片安静。路上空荡荡的,连偶尔路过的汽车都呼呼喘着热气,像头筋疲力尽的老牛。几个卖瓜的小贩在树荫下摊开凉席酣然大睡。两个老头在下棋,旁边的的小唱戏机里,咿咿呀呀的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戏文。
熊猫吐着舌头,有气无力的挪着脚步。黄眉忍不住又开始催它:“你能不能快点儿?”熊猫蔫不叽叽的说:“热死了!这大热天的,老大不让咱们闲着,非得出来巡街,做什么见义勇为的侠狗。你说它是不是吃烧鸡吃坏脑子了?托狗市长的福,鹳城现在满世界打狗,咱躲还躲不及呢,非要跑出来找事,这不是活腻歪了吗?”黄眉心底赞同熊猫的意见。它对刀疤这个要求也有意见,不过它觉得质疑老大的命令是不对的。黄眉是条很上进的狗,它会琢磨,会思考,也会从刀疤那里学习东西。这么些天下来,老大的命令被证明都是正确的,尽管有些命令当时看起来很奇怪,但事后复盘,发现那往往是最优选择。对此,黄眉心服口服。但傻乎乎的熊猫从来不想这些问题,它觉得作为一条流浪狗,就该老老实实的像一条流浪狗,没事找个凉快地儿睡睡觉,饿了翻翻垃圾箱,调戏一下小母狗,睁大眼睛提防打狗队,这就行啦。干嘛非得不切实际的要做什么狗侠客呢?听说过蝙蝠侠、蜘蛛侠、绿灯侠啥的,可从来没听说过猛狗侠。一不会飞天遁地二没有高新科技,靠啥行侠仗义靠啥制服罪犯考啥彰显正义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么?刀疤说的大义凛然挺着很振奋,可鸡汤不能当饭吃啊!那天刀疤宣布的时候它就想说,可是看看黄眉都没有吭声,它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黄眉看看天,说:“别抱怨了,活没出多,话倒不少。前面水泥管那里休息一下。”水泥管是准备翻新公路用的,很粗,熊猫都可以在里面自如的走动。偶尔有风吹来,很凉快。熊猫高兴不已,大赞黄眉够意思。黄眉懒得理它,趴下来警惕的注视着路边。不远处的大榆树底下,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睡在婴儿车里的孩子。看孩子睡着了,老太太也开始打瞌睡。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搬下来一包东西,走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醒了,警惕的看着她。女人笑了笑,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头花、针线、鞋垫、指甲刀、拖鞋、丝袜、内裤,琳琅满目。孩子也醒了,哭闹着,老太太递给他奶瓶,孩子不要。女人赶紧拿起自己货摊上的一个小拨浪鼓,摇着逗孩子。孩子好奇的看着,伸出手要。女人递给他。老太太不好意思的拒绝,但孩子不依,不给就要哭。女人大度的摇摇手,表示没关系。孩子摇着拨浪鼓咯咯的笑着,女人和老太太满意的看着。旁边的鼾声响起,黄眉转头看了看,熊猫四脚朝天,睡的口水流了一地。它厌恶的转过头去。熊猫哪里都好,就是吃相和睡相难看。黄眉见过很多狗,但如熊猫这般饕餮和浑噩的,确实很少见。
老太太和女人聊的很热乎。她们一会儿义愤填膺,一会儿伤心落泪,一会儿开怀大笑。女人和女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生活塞给她们太多的委屈,她们需要抱怨和倾诉,需要理解和发泄。她们不能像男人那样可以借酒浇愁,也不能以养家糊口的借口一走多日。孩子、家庭、老人,柴米油盐吃穿住行,这个家的一切都需要她们打点和支撑。除了喋喋不休的把心中的苦闷说出来给自己减压之外,她们还能做些什么呢?老太太开始抹眼泪,可能说到了自己伤心的地方,不知道是生病或者去世的老伴儿,还是性格忤逆的儿子或者脾气古怪的儿媳,又或者是自己年轻时不堪回首的苦痛。女人安慰着她。孩子摇着拨浪鼓,自得其乐。黄眉想起很久以前自家女主人来,有些恍惚。
老太太问了女人什么,女人很豪爽的表示没问题。老太太从小包里拿出纸,起身向不远处的厕所走去。孩子哇哇哭起来,女人赶紧抱起孩子哄着他。老太太放心的向厕所走去。女人看着老太太进了厕所,抱着孩子就往面包车里跑。黄眉本来也有些犯困,看知道这一幕,突然像是被什么击打了一下,噌的站了叫熊猫:“起来!”它踢踢熊猫,熊猫睁开眼,看了看黄眉,又继续睡。黄眉急了:“快起来!有情况!”熊猫一个激灵:“咋了?”黄眉:“那女人,拐人家孩子!”它嗖的窜了出去,汪汪狂吠。熊猫也冲了出去,动作太猛,脑袋重重的撞在水泥管顶上,疼的呲牙咧嘴,趔趄着跟了上去。
面包车里的人一看女人得手,发动车过来。黄眉和熊猫已经冲到了车和女人中间,黄眉汪汪大叫,熊猫则试图去拽女人的裤子。女人有些慌神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两条大狗。附近卖瓜的和下棋的老头儿都看过来,疑惑为什么两条野狗会冲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发疯。面包车停下来,两个男人操着木棍走下来,恶狠狠的朝熊猫和黄眉打去。它们灵活的躲开,女人去趁机钻进了车里。两个男人看女人上了车,也不再恋战,赶紧往车里钻去。黄眉眼疾嘴快,一口咬在一个男人的屁股蛋子上。夏天穿的薄,黄眉又咬的重,男人嗷一嗓子,连裤子带肉被撕下一大块来。熊猫也不甘落后,咬住另一个家伙的腿肚子硬生生把他给从车上拽了下来。女人一看老太太从厕所里出来了,大喊:“快开车!快开车!”地上的男人一边摆脱黄眉和大黑的攻击一边喊:“你们先走!老地方见!”车门关上,面包车刷的往前冲去。
老太太一看摆摊的女人没了,有些慌,赶紧往婴儿车过来。她一看到空空的婴儿车,一声哀嚎:“我的孩子!”顿时晕了过去。卖瓜的和下棋的顿时明白过来了。下棋的老头喊着:“那个面包车,是拐孩子的!”卖瓜的喊:“抓着那个被狗咬的男人,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朝男人跑了过来。男人一看,站起来趔趄着就跑。黄眉和熊猫飞身扑上,死死的咬住男人的两只胳膊,把男人拉倒在地。男人破口大骂:“妈的两个死狗,老子弄死你们!”他使劲的用脚蹬着两条狗,但黄眉和熊猫可是多年巷战的主儿,丝毫不松口。几个卖瓜的扑上来,围住了男人。有人开始打电话。下棋的老头喊:“拿绳子,拿绳子,捆住他!捆住他!”卖瓜的拿过扎车蓬的尼龙绳,三下五除二把这个男的捆了个结实。路过的车辆也纷纷停了下来,探头询问情况。一听说是拐孩子的,纷纷下来帮忙。有人报警,有人忙着救昏过去的老太太。
警车和120几乎同时赶到。警察看看被绑成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