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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往后退了一步:“咦咦咦,斗你是个猫,你咋会说俺狗里话哎?”黑猫鄙夷的看看大黑:“不用问了,你肯定是个农村的肉狗,屁也不懂。”大黑一脸疑惑:“咦?你咋卓俺是农村哩哎?斗我给你fai哈,斗我也见过俺庄儿里猫,可木有见过会说狗话的猫。斗你还怪稀罕唻!”黑猫抓狂的说:“你把那个斗斗斗给我吃了!说话就说话,哪来那么多坠儿、把儿啊?我说你的狗话是跟王大锤学的啊?”大黑很委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紧紧的夹住嘴。黑猫围着它走了两圈:“我说你是个啥品种啊?看体型吧,象个藏獒,但长的又一副松狮和高加索的样儿,这脚大的快赶上阿拉斯加了。我也算见过不少狗了,可我真没看出来您什么血统。介绍一下呗!我叫三儿,你可以叫我三姐或者三妹,当然三姨也行。不过,”它压低声音,“我的绰号叫黑格格,哈哈哈。”大黑一头雾水:“黑哥哥?你不是母的吗?咋就哥哥了?”三儿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闷吃闷喝不学无术的二货!什么哥哥,我是格格,格格就是公主的意思,就是国王和王爷的女儿。”大黑更加迷惘:“斗啥是公主?啥是国王?啥是王爷?”三儿哀叹一声:“苍天啊,遇到这么个货!你干脆下场肉饼雨拍死我算了!”越想越气,一甩脸走开,索性不理它了。大黑知道自己懂的少,忙赔不是:“嘿嘿,我真不知道。你别见怪哈,我叫大黑。我也不知道我是啥品种,反正狗群里没有和我长的象的,老六说我天生异象,必能大器晚成。对了,这两句话啥意思啊?”三儿想乐又不好意思,憋住笑问:“老六是你的主人是吧?”大黑点点头:“对啊,他和他媳妇养了我们好几百只狗呢。他们都是挺好的人——”三儿鼻子差点没气歪了,直接打断:“得得得,别说了,别说了。靠养狗卖狗为生的人,你还说他还挺好的人,嘿,你的心还真是宽啊。”大黑争辩:“就是啊,他们两口子每天给我们准备吃的的喝的,还要打扫狗舍,还给病狗治病给小狗喂奶唻——”三儿翻它一眼:“那是想让你们快点儿长个,好多卖点钱。”大黑又想争辩,但觉得这只猫说的也不无道理。看看三儿不高兴了,它转移话题:“你的主人是谁啊?”三儿骄傲的抬起头:“说什么呢,我可是三儿,三格格,流浪之王。我是我自己的主人。”看大黑又要问问题,它有些不耐烦:“我饿了,要去找吃的。你去不去?”大黑这才想起来它还是中午吃的那顿,到现在大半天了,刚才不觉得,三儿这么一提,还真是饿了:“我也饿了。”三儿看着它:“得了,看你可怜,你跟着我混吧。只要听话,三格格我管你吃喝。”
黑暗中,一只小黑影领着一只大黑影掠过街头巷尾。
“我说你机灵点儿,没看见前面有人吗?得找个地儿躲起来。”“嗯,好。”
“我说你轻点儿,你那叫翻垃圾桶吗?好家伙,不知道的以为城管来踹摊儿呢。”
“嗯,好。”
“我说你跟紧点儿,那么大俩眼咋就不管事儿呢?”
“嗯,好。”
“我说你就不能换个词儿?”
“中,俺卓了。”
“打住打住,你还是别换了。”
“嗯,好。”
黑猫突然站住。
“怎么不走了?”
大黑赶紧站住小声的问。三儿没说话。大黑顺着三儿的目光看过去,差点跳起来。
第四章1
(1)
“快醒醒,打狗队来了!”瘸腿四眼玩命的跑着,没忘了很仗义的提醒还在路边酣睡的各路兄弟姐妹们。
黄眉和刀疤惊醒过来,癔症着看看天,还黑咕隆咚的呢。刀疤赶紧去踹熊猫的脸,熊猫睡的真沉,居然没唤醒。黄眉也纳闷不已,问刀疤:“打狗队怎么现在来了?这才几点——”它还没问完,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一辆执法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几个穿着制服、拿着盾牌和长棍的人打开车门冲了下来,向路边的野狗野猫痛下杀手。刀疤急了,张嘴在它耳朵上咬了一下,熊猫汪一声惨叫,刚要再叫,嘴巴已经被黄眉用爪子死死压住。看到它俩居然想残害自己,熊猫惊恐不已。刀疤压低嗓子:“打狗队来了,你闭嘴!”熊猫打了个激灵,顿时闭紧嘴巴。
鹳城起先没有打狗队。比起外地逃难来的狗所说的那种全城打狗的盛况,鹳城简直就是狗的世外桃源。一方面,这里是新城区,地广人疏,没有一些老城市那么逼仄;另一方面,鹳城人对狗相对比较宽容,即便是执法部门,在这件事的态度上也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偶尔做做样子。这也吸引了不少外地的狗移居鹳城,一时间鹳城狗口大增。好在这些狗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无非就是翻翻垃圾桶之类,除了环卫工人,人们还不大觉得这些家伙越来越多。用黄眉的话说就是:“那些人整天忙着挣钱,身边的人都忽视了,哪里还注意到晚上路边出没的野狗啊?”好日子在新来了一个副市长后戛然而止。这位老兄据说是省城市容管理办公室的办公室主任,不知道是不是属猫的,死活看狗不顺眼,在省城的那些年,省城市容没见啥变化,净顾着翻来覆去的折腾狗了,在省城狗界被称为“狗主任”,省城来的狗提起这家伙无不咬牙切齿,吠吠有声。据说他调走后,省城养狗的人以他为主人公拍了一个短片叫做《那些年我打过的狗》,在网上迅速蹿红。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来鹳城了,一时间鹳城群狗哀嚎遍野,纷纷大叫倒霉。有人说也许他当副市长了,就不管这琐事了,再说初来乍到,他能下得去手?但狗的智商显然理解不了人的想法。这位狗主任好容易熬到一个外派的缺,急于表现,一来就从他最擅长的市容整治开始,提出了让鹳城“一周一小变,一月一大变,三月变花园,一年换新颜”的宏伟目标,还让城管、城建、卫生等几个部门立下了军令状,“完不成,不是我走就是你们走,你们掂量掂量。”在他看来,万恶狗为先,鹳城遍地乱跑的野狗很不美观,自然先拿治狗立威。他一方面严格强化了“养犬办证”制度,要求“有犬有证,无证无犬,犬证合一,证随犬走”,另一方面就是所谓的“净街行动”,要求鹳城的街道必须三不:无野狗,无狗粪,无狗单独出现。上行下效,下面人自然闻风而起,轰轰烈烈的打起狗来,打狗队应运而生。
打狗队的组成很是复杂。这些人平时也不知道干嘛的,一有打狗任务就集中起来,穿着统一的大衣和棉裤,拿着木棍,见到狗就冲过去往死里打。大衣和棉裤宽大且厚,狗咬上去基本没什么反应,被围住的狗那只有死路一条。加上不让狗单独出现的政策,有些腿脚慢的老太太若是忘了栓绳让狗跑开了,被打狗队撞见一样打死。熊猫就见过一个老太太呼天抢地的哀求他们不要打死她的小贵宾,她几乎是爬在地上喊:“别杀它,别杀它,小豆豆很乖的,从不咬人。”但打狗队置若罔闻,一拐下去,那白色的毛球就再就没了声息。据说狗能看见狗死的时候的魂灵,但熊猫却没有看见什么从那团满是血迹的白色里离开,只有汩汩的血流了一地。或许是那一拐的力气太大,把它的灵魂都打散了吧?狗被打死后,直接被丢到后面的车里,不知道被拉到哪儿去了。有狗说见过他们把车开到偏僻的所在丢在土坑里埋了,也有狗说在狗肉餐馆的门口见过有人往里面搬,还有狗说北京上海那边的商场里橱窗里一下子多了很多无比逼真的假狗,那毛皮一看就是真的。
一想到这些,熊猫就感觉寒气从腔子里往外翻,浑身直哆嗦。刀疤和黄眉怕它乱动,警惕的观察着周边的情况。“糟了!热成像探测仪!”黄眉一声惊呼,呆呆的看着远处开来的那辆面包车。黄眉对那辆车很熟悉,因为不久前两辆火车在高架桥上追尾,就有很多这样的面包车,那些人手持着一个小方盒子走来走去。黄眉很好奇,溜过去想看热闹,被一个人不耐烦的一脚踢在屁股上,嗷嗷叫着跑开了。没想到,这个狗主任为了打狗竟然采用了这种设备,真是不遗余力。“奶奶的,打狗又不是打仗,至于要用这种高科技吗?”刀疤气愤无比刚要起身,被黄眉一把摁住:“别!那东西很灵敏,只要有温度就有图像。你一动更麻烦。咱们逃不掉了!”刀疤看看它:“那也不能等死!熊猫,跟我来!”看它俩箭一样窜了出去,黄眉摇摇头,一咬牙:“奶奶的,豁出去了!”可它立刻被吓到了:刀疤和熊猫一下子跳进旁边的水坑里!,它还在犹豫,刀疤和熊猫示意它赶紧下来。它只好也钻到水里去。五月的早晨,趴在污秽不堪的臭冷水沟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刀疤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三只狗静静的呆在水里,贴着水沟的边儿,一动不动。此时如果一盏灯照过来,立刻就能发现这三个家伙。但那辆面包车缓缓开过,没有丝毫的停留。黄眉舒了口气。熊猫刚要站起来,那辆车停住了,吓得它们三个又卧了下去。那辆车,居然慢慢的倒了回来,停在了与水坑对应的地方!这下三只狗傻了眼,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被发现了?
车门缓缓打开,下来几个人,没有穿棉衣棉裤,也没有棍子和盾牌。他们下来点上烟,大步朝水坑边走来。刀疤示意黄眉和熊猫爬到水边芦苇丛的下面。那片芦苇丛并不大,斜斜的伸出去,盖住不多的水面。透过不怎么稠密的芦苇,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站在沟边不动了。刀疤警惕的看着,熊猫有些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黄眉闭上了眼睛,心中战栗个不停。此前它经历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那是它很小的时候,跟着主人到河边玩。它从来没见过蛤蟆,那种竟然往水里蹦的小东西。它就拼命的追,一头栽在河里,爬上来狼狈不堪的往河堤上跑,被侧面骑来的电动车撞了一下。它惊惶失措,玩命的往家跑,穿过那条宽宽的马路时,被一辆出租车带到车子底下又甩了出去,旋转着被撞到路边冰棍摊底下。那一瞬间,它以为自己死定了。睁开眼,它还活着。主人又心疼又生气的把它拽出来,它拔腿又跑,主人追啊追,终于把它追到了。回到家,它喘息未定,休息了一会儿竟然站不起来了。它还记得全家人为它祈祷,又给了它很多很多好吃的。很快,它就恢复了。但那被死神轻吻脸颊的感觉,它一直心有余悸。如今,这种感觉又铺天盖地的袭来,它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绞痛。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三个黑色的影子罩在了芦苇上,像是三张巨大的网。透过芦苇的间隙,刀疤看到了一个脸上满是油光的大脸男人,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另外那个戴着墨镜,眉目不大清楚,嘴角有颗黑痣。他们只要稍微盯住芦苇丛看一会儿,就能看到刀疤他们。那一瞬间,刀疤也感到一些紧张。熊猫抖的几乎要荡起水花儿,刀疤赶紧摁住它。
但一场雨却来了。芦苇被浇的抖动着,几乎要暴露刀疤它们。不,那不是雨,那是………热的,很骚,是尿。“哎呀,憋死我了!”一个声音说。另一个声音略带鄙夷的说:“老刘,你这是顺风尿湿鞋啊,身体不行啊。你看看我!”第一个声音说:“切,行不行不在尿的远不远,得持久。”第二个声音说:“持久你也不行啊,说吧,多久?”第三个声音说:“就老刘这样,都虚成啥了,估计五分钟就缴枪了吧?!”然后和第一个声音一起哈哈大笑。第二个声音恼羞成怒的说:“扯淡!哥哪次半个小时都完不了。”然后是拉链拉动的声音、金属环撞击的声音,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关车门的声音,车启动的声音,车开走的声音。终于,一切沉静了下来。
刀疤甩甩头上的尿水:“走吧,轻点儿。”黄眉暗自庆幸这三位尿的专注,没有多往脚下面看一眼。熊猫嘟囔着:“妈的这仨货吃啥了,尿这么骚。”刀疤带它们上了岸,在草地上打着滚儿把自己的毛弄干。“哎呀,死里逃生,又可以多活几日啊!”黄眉调侃着说。刀疤看了它一眼,咧嘴笑了一下,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