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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啊,你知不知道今儿早我出去就听见大街上都是说你的事儿的呐。”袁梨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道:“咱别闹了行不,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袁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安慰道:“其实我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袁梨却脸色陡然一白!那神情简直像是理想破灭生无可恋,这模样也将袁来大大吓了一跳,不由心想怎么着我弃个考你咋悲伤成这般模样?
袁梨忍了又忍终于差点没哭出来,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把这两年攒的全部家当都扔到城西赌坊去了?我买的是少爷你赢啊!这下全没了!!”
这一声哀嚎简直是视者伤心闻者落泪,顿时让袁来好生愧疚。
刘温将呜呼哀哉的袁梨撵到一边儿,有些郑重地问道:“为什么?”
袁来沉默,拉着刘温来到了后院,在那棵大白果树下停住,而后说道:“刘伯,你知道不知道覆灭了云宗的人是谁?”
刘温神色微变,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已经超过自己肩头高的少年,袁来没有看他只是在等待回答,终于他叹了口气道:“知道。”
“知道您不告诉我?还让我考北宗?”袁来好奇问道。
刘温抿抿嘴,神色怅然道:“我和你爹都希望这事儿不要牵连到你身上,其实当初的事情我们也所知不多,只知道灭了云宗的的确是北宗的一位大长老,至于那人姓甚名谁其实都不清楚,其中涉及的因由更加是一无所知,你娘……留下的那封信其实你爹并不认同,云宗什么的他也不想粘连到身上,尤其是你的身上,但是……其实他也很矛盾,这些年即希望你修行又有些不希望,报仇这种事情都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等真的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难道还真能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了?更何况那可是北宗啊。”
说着,他的眼睛落在了袁来身上,道:“因为云宗你爹已经失去了你娘,他不希望再把你搭进去。”
袁来心中微微酸楚,虽然他对袁守诚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并无什么亲情在,但是此时此刻听到这些话依旧有些许感动和对世事无奈的感慨,他当然不是不知利害的热血少年,心中也毫无为了陌生的某个娘亲奉献自身的觉悟,于是他想了想很认真地道:“我明白。”
刘温不发一语,他对袁来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觉察出袁来并不是个简单普通的十五岁少年,甚至有时候两人讲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袁来就分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大人一般,这种感觉时常让他不解,但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家少爷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决定如此坦诚地说出这番话,而说出之后也代表他从现在开始真的把袁来视作一个成人。
“北宗放弃了就放弃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刘温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对云宗的事情他相信袁来能够自己想明白。
“接下来……还没想好,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备考,现在考完了还真没什么打算哈哈。”袁来笑了起来。
刘温想了想,说道:“你还要修行么?”
“当然要。”袁来没有犹豫,他可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每次想起来一世的那些话他心中就只觉沉甸甸的,对一世这个奇妙的人物他一直心怀不安。
“既然如此,想修行总不能闭门造车,还是要找个师父宗门的,京城里能够请到一些修行者,京城之外更有无数宗门,而且我想少爷你考了北宗这件事也并非没有收获,之后的路还要好好想一想。”刘温沉吟了一下说道。
“收获?什么收获?”袁来想听听刘伯的想法。
“第一,是名声。”刘温认真道:“这个名声指的不是单纯的你的名字被人知晓,而是另一层意思,少爷你初试解开了附加之题,任谁都知道你有大悟性,在修行一途上可以说是一颗极佳的璞玉,如今退出北宗那么其他宗门传承势必对你会有些心思,世上有极佳悟性的人可不好找,每一个都是珍宝。”
袁来点了点头,这点他也想到了,这是个优势。
“第二,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你和谢家小姐弃考毫无疑问是让北宗颜面难堪的,对于这件事北宗中人不可能对你们没有恶感,其他人或许还不会想什么,但是我听说负责复试的可是屠苏屠院长?如今那屠苏恐怕对咱们不会有什么好感了,谢姑娘毕竟有王谢家族傍身,不用顾虑这些,但是咱家可不比谢家,对待这件事要多考虑一下。”刘温郑重说道。
袁来心中一紧,脸色也严肃了一些,自己的行为让屠苏的脸面不好看这已成事实,谢采薇那边不仅仅是有家族后盾且袁来想来她不上北宗恐怕屠苏还要松一口呢,未必是坏事,但是自己,的确是恶了那位屠院长,虽然想来也不会对自己如何,但以后若是遇到了也说不准会无意间被穿上几只小鞋。
“您说的对,我会多想想。”
“那好,这两天先在家歇歇,我就先忙去了。”刘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袁来又将这整件事想了一阵觉得心里有谱了就回了房间。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他百无聊赖之下忽然就想起了《黄庭经》。
这部经书在他突破第一境后就几乎没有再看过,书中内容早已被他熟记于心,所以很长时间也懒得再看,今天忽然很想再读一次,他从书架上取出黄布包裹的经书,将其放在桌上。
静了静心,摒除杂念,他伸手翻开了第一页,而此时一直安分的金黄色小心脏忽然猛地一跳!一丝元气不由自主地从指间流出注入书册之中!
袁来一怔,还不及反应就耳边轰然一声雷鸣炸响,眼前猛然闪现出了一处街景!
那是一处巷子,很普通的小巷,在京城中随处可见,巷口有颗杏树,只是老树不知生了什么病只有青叶却无果实,树下有卖冰糖葫芦的竟然也清晰可见!
只是瞬间那景色便消失不见,而雷鸣声也消失无踪影,金黄心脏亦恢复如常,只有袁来惊讶地张着嘴,看了看桌上的黄庭经,感受着徘徊于心间上的一股情绪。
那股情绪叫做……渴望!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巷子……”袁来喃喃自语,让他失神的并非这古怪异象本身,更有那条巷子……他偏偏认得!
每天清晨晨跑他总是会经过那条小巷,而且他还记得上次被外监的那位黑脸军官拦住的地点,也就正在那条巷口……百花巷!
袁来合上了书,瞬间便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看看!
(第三十二章提了这条百花巷,一个小伏笔。)
第八十一章【巷子里的女人】
百花巷距离书行并不遥远,长长的巷子里居住着十几户人家,袁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只将《黄庭经》揣在怀中便信步来到巷口。
巷子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正靠在那棵树上发呆,袁来慢慢从他的面前走过,没有发觉任何异样。百花巷弯弯曲曲连接着许多的院落,袁来从巷口开始向巷子深处行去,巷子两边是户户人家。
他心中毫无目的,只是向前缓缓行走,当他再次感觉到怀中那册道经散发热量的时候,他便停下了脚步。他停在了一个小院外面,院门是开着的,而且门口挑着个简陋的招牌,这里竟然是一家店面。
袁来有些意外地走进了院子,放眼望去便看清了院中摆设,这是个卖吃食的院子,许是院主人家为了生计才将自家院子改做了店面,只是院落藏在深巷中很是隐蔽想来生意不会很好。
院中空地上摆放了几张小桌,此时客人倒是没有一个,店主人是个女人,年纪约莫三四十岁,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她便穿着一件蓝白色的碎花围裙走了出来。
那笑得很温婉的女人笑问道:“吃饭?”
袁来很有些好奇地说道:“没想到这巷子里还有个店面,你家做些什么?”
女人笑了笑道:“有些面食,也有些小菜。”
袁来自顾自坐在了一张小桌上笑道:“现在还没到中午,能做么?”
“有客人了,当然是能做的,客人吃什么?”女人笑问道。
袁来沉吟了一下,感受着怀中经书散发的热度,不动声色道:“有清汤面么?”
“您要几碗?”
“一碗就够了,哦对了,多加点香菜。”袁来说道,想了想又加了句:“再来盘酱牛肉。”
女人点了点头,便向灶台走去,这灶竟然也是露天的,不遮不掩。
袁来安静地在木凳上坐了,放眼开始打量这个小院,小院子很干净,有一棵不知品种的树,树下有两只水缸,院中还种了一坛花草,此时正是花草繁盛的季节,鲜花极为红艳如一团火分外引人注目。
袁来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经书,将目光放在了正在那里准备吃食的女人身上,女人看上去就如同京城随处可见的女人一般,容貌不丑也不多么美丽俊俏,看来看去总归显得平平无奇,但是已然踏入第一境的袁来却凭着直觉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同寻常,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同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袁来坐在木凳上看着她向锅里添水,灶里加柴,将和好的面抻成了一缕缕,在一阵水雾里投入锅中,中年女人动作娴熟神态认真,袁来静静坐着、看着忽然发觉就是这简单的煮面的一个动作竟然异常流畅和谐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他心中不由惊异,等穿着蓝白碎花围裙的女人开始切菜的时候他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起来,菜刀切菜本来是无比寻常的动作但是在她的手里就分明有了一种奇妙的节奏。
袁来看了一阵,忽然觉得太安静了一些,所以便道:“平常客人多么?”
女人拿了一只木勺在锅里搅着,闻言便笑道:“这个位置生意想好也好不起来,只能是靠着几个老主顾,还算过得去。”
“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怎么不找个好一点的店面呢?”
“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的,哪里买得起店面?这里也挺好的,清净还省心,您说是不?”女人微笑道。
她的话很有道理,袁来点了点头,而后道:“中午客人能多些吧。”
“恩,能多些。”女人点点头,有问必答的模样,就像京城里任何一个路边小店都能见到的店主那般,但是她越是这般平常袁来却越是觉得不对劲,看着锅中的面条熟了,看着一碗晶莹透亮如水晶的清汤面盛在了碗里,袁来忽然道:“昨天北宗的入门考核结束,今天要出榜单了吧。”
袁来敏锐地发现女人忙碌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笑道:“小公子还不知道么,榜单已经出来了啊。”
“哦?”
“听说是一个姓刘的公子得了首名,不过传得最多的还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
“听说这次考核有两个能得首榜首名的考生竟然主动退出了呢,你说这事儿多怪?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说这事儿呢。”店家女人说着,将一碗清汤面放在了这少年客人的桌上。
很稳,稳的连一丁点的面汤都没有洒出来。
袁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似乎让女人有些意外,顿了顿,袁来忽然问道:“有茶么?我想喝点。”
女人点点头,双手在蓝白碎花裙上擦了擦,道:“有,我给你沏一杯?”
凳子上的小少爷听了却摇摇头,问道:“那有酒么?”
“有啊,有青苗酒,您要不?”
袁来继续摇摇头,说道:“我想喝桃花酒,就是巷子外面不远鸿宾楼卖的那叫做三月桃花的,你能帮我买一壶来么?”
说着,他掏出了钱袋,从里面拿出了几颗散碎金银。
按理说,这种要求并不过分,在任何一家店里有钱的便是贵人,店家当然不能拂了客人的意思,何况鸿宾楼距离百花巷真的并不很远,走上一刻钟也至少能做到连打酒在内的一个来回。
女人看了点了点头,道:“那行,您先吃着,我立刻回来。”
她收起了桌上的银子然后便走出了门去,这样院子里就只剩下袁来一个人了。
袁来有些惊异地看着女人出门远去,不由疑惑地喃喃道:“她也不怕我是贼么。”
说完,他眯起了眼睛,没有动那碗面分毫,而是站在院中看向四周。
花坛中鲜花生长得温婉,水缸一只用木盖盖着,另一只敞开了口,缸里清澈的泉水清凉,有一瓣粉红花瓣被风吹到了缸中水面,轻轻移动,轻轻荡漾。
袁来默默走进了院中紧闭的正堂房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