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的嘴角痉挛着。“我只知道……他叫施……”
“胖子”两个字没说出来,雨幕中突然响起“嗖”的一声。那声音来得极快,海卢宏本能地侧过身,接着便听到浣熊“啊”地低叫一下,浑身抽搐,眼白翻起来,死了。
浣熊的胸口出现了一支弩箭。黑色的箭簇,银灰色箭柄,小巧精致。
浣熊终于解脱了。
海卢宏转过脸,在雨幕深处寻找。远处黑漆漆一团,只有树枝摇摆传来唰唰声,夹杂着雨声和风声,看不到人影。
海卢宏绝不会盲目追击。他返身蹲在浣熊旁边,在口袋摸索着,掏出一只手机。他调出了浣熊的通讯记录,寻找浣熊最后接到的号码,却没有任何意义。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个零。
海卢宏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起身离开了。
在远处的树丛里,正有一个人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施胖子的电话。
“我是母羊。”母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平淡无奇,还有些憔悴,看起来就像我国千千万万下岗女工一样。
“什么事?”施胖子问。
“浣熊结束了。”母羊说。
施胖子沉默不语,他明白“结束”的含意。
母羊平静地说:“他被目标发现,我结束了他。”
“好吧,行动取消。”施胖子说。
“是。”母羊挂断手机,将弩弓揣进怀里,转身走进茫茫雨夜。
十分钟之后,一辆皮卡车开过来。车子停下,两个工装男人从车里出来,将浣熊的尸体装进袋子,默默地放在后车厢,然后返身回到现场,仔细检查起来。在积水中找到一把刀子,那是浣熊的遗物,其它痕迹都已被大雨冲洗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确定再也没有任何疏漏,这才坐进皮卡车,调转车头,很快便消失了。
…… …… ……
…… …… ……
海卢宏回到吉祥胡同39号院,在院门外面,他先戴好眼镜,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他关闭院门,穿过院子,打开外屋的门。屋里十分安静,外面的雨声小了,四周涌动着一种温暖恬淡的香味,那是小猫儿的气息。
小猫儿的味道充满四周,无处不在。这里是她的家。她的堡垒。她的王宫。她的一切。
海卢宏把书掏出来放在桌上,把浣熊的手机放在旁边。他一边换掉湿衣服,一边看着那只手机。手机是银灰色的,造型有些奇怪,不像市面常见的东西,手柄微微有些弯曲,如果再弯一些,就不是手机,而像手枪了。海卢宏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机有很好的防水功能。海卢宏已经关掉了手机,却仍然不放心,于是打开后盖,将电池取了出来。
()
海卢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夹杂着阳光的气息。衣服是昨天洗的,昨天太阳很好,小猫儿把衣服晾晒在院里,每个纹络中都吸收了阳光。
海卢宏把书从塑料袋里取出来,书页已经翻不开了,被雨水紧紧粘在一起,封面经过浸泡,有一种浅蓝的色彩,不再鲜艳。海卢宏将手机放进塑料,提着塑料袋和书,来到地下室。
小猫儿正蜷在床上看书。那天中午捡的《童话世界》,她已经看了四遍。她很喜欢看书,尤其是童话故事,有些故事他给海卢宏讲过,比如狗怎么说话,兔子又是怎么说话。小猫儿总是一边讲,一边咯咯地笑。
小猫儿听到门响,抬脸看到了海卢宏。小猫儿把《童话世界》放在枕头边,伸了个懒腰,对海卢宏说:
“鸭子,你怎么才回来?”这是她的常用语。
“有事耽误了。”海卢宏说。他的眼镜片在灯下闪着光泽,就像一个忙完工作的男人,刚刚回到家,显得很轻松。
小猫儿看到了海卢宏手里的东西。“那是什么?”
海卢宏举起书。“给你买的《安徒生童话》。”
小猫儿想笑,但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书页正往下滴着水,哒哒地响着。海卢宏轻声说:“雨下得太急,我……”
“你怎么不小心!”小猫儿嘟着嘴唇,粉红鲜艳的双唇像樱桃嘬了起来。海卢宏很喜欢吮小猫儿的嘴巴,她的唇好像天生用来接吻的。
海卢宏用衣襟擦了擦书的封面,轻轻甩了甩书上的水,对小猫儿说:“先晾一晾。雨停了,我再去买一本。”
小猫儿指了指海卢宏手里的塑料袋,问道:“那是什么?”
海卢宏走到床边,把书和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小猫儿的问题,而是注视着小猫儿的眼睛。
“鸭子,我问你呢!”小猫儿生气地说。
海卢宏僵硬地说:“小猫儿,我马上要出去一下。”
小猫儿皱了皱眉头,观察海卢宏的神情。“还要出去?”
“有件事要办。”海卢宏说。
“干什么?”小猫儿往前凑了凑,盯着海卢宏的眼镜。
“我遇到小康了。”海卢宏并未隐瞒。
“小康?”小猫儿一时没明白,接着便想了起来,“把你的手扎烂的那个人?”
“就是他。”海卢宏的眼里涌动着一股邪气。
小猫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问:“你要去杀他?”
“要把事情解决掉。”海卢宏木然地说。
“杀了他,我们就安全了?”小猫儿问。
“我会杀了他。”海卢宏说。
“杀了他,我们真的就安全了?”小猫儿追问。
“是的。”海卢宏望着小猫儿。
小猫儿伸了个懒腰,侧身倒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了看海卢宏,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海卢宏却没走。他慢慢坐到床边,对小猫儿说:“你在家看书。”
“我知道。”小猫儿不耐烦地说。
()
海卢宏说:“如果我回来晚了……”
“你说什么?”小猫儿打断海卢宏的话。
“如果我明天早晨也没有回来,你给那个人打电话。”海卢宏僵硬地说。
“打什么电话?”小猫儿皱着眉头。
“我以前告诉过你一个电话号码,让你记在心里,不要写在纸上。”海卢宏又把那个号码说了一遍,“你记住了吗?”
“你管我记住没!”小猫儿生气地嚷,“你是奴仆,只有我命令你!哪有奴仆命令主人的?”
海卢宏低着头,轻声说:“这个号码很重要。”
“知道了!”小猫儿故意侧过身,不再看海卢宏。
海卢宏提起那个塑料袋,对小猫儿说:“这里面装着一个手机,先放在家里,我会让那个人取走的。”
“你买手机了?”小猫儿转身看了看塑料袋。粉红色的塑料袋和她的内裤颜色差不多。“可我讨厌手机。”她说。
“这是我捡的。”海卢宏说。
“放在那儿吧,反正我不喜欢手机。”小猫儿故作轻松。
海卢宏说:“不要打开手机。如果打开了,他们会找到我们。”
小猫儿惶恐地看了看海卢宏,又看了看塑料袋。“为什么?”她尖声问,好像海卢宏把一个定时炸弹扔到了床底下。
“现在没事,我已经关了,电池也取了出来,家里很安全。”海卢宏将塑料袋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鸭子,你再也不回来了?”小猫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一定回来。”海卢宏说。
小猫儿望了海卢宏许久,然后说道:“那你去吧。”她侧过身,把脸藏在阴影中,不让海卢宏看到她眼里的一滴泪。
海卢宏打算离开。
小猫儿忽然喊住他:“过来,亲我一下。”
海卢宏爬到床上,把小猫儿揽在怀里,吮着她的双唇。小猫儿的身体微微抖动,温香满怀,娇挺的Ru房顶着海卢宏的胸膛。小猫儿把舌头伸进海卢宏的嘴里,搅弄着,海卢宏吸住小猫儿的舌头,让她的舌尖滑来滑去。
小猫儿松开嘴巴,长吁一口气,躺到床上,什么都不再说。
海卢宏转过身,离开了地下室。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百四十四章 格斗
海卢宏从吉祥胡同出来,穿着一件黑乙烯雨衣,没戴帽子,就这样朝云西场走去。夜色迷蒙昏暗,海卢宏穿过街道,在路边找了座公用电话亭,拨通一个号码。
对方接了电话:“有事吗?”
“老板,我去办一件事。”海卢宏说。
“什么事?”
“私事。”
对方沉默片刻,说道:“既然是私事,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海卢宏说:“如果我有什么闪失,有个女孩会你打电话,她叫小猫儿,请你安排她的生活。”
对方的语气变了变,说:“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私事。”
“我是你的老板,别忘了。如果你想让我安排后事,就应该告诉我细节。”
“我要去杀了小康。”海卢宏木然地说。
“小康?”对方有些惊讶。
“你知道他?”海卢宏问。
对方反问:“你在哪里遇到小康的?”
“金钟广场。”
对方迟疑一下,说:“今天我也去募捐会了。”
“我知道。”海卢宏僵硬地说。
“我看天气变了,所以提前离开,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对方笑起来。
“我现在就去把小康解决掉。”
“我劝你不要去。”
“你担心我杀不了他?”
“不然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我的女孩。”海卢宏说,“我和小康可能会同归于尽,我希望你安排小猫儿的生活。”
“到现在为止,我连你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对方说。
“如果我明天早晨不能回家,小猫儿会给你打电话。”海卢宏一边说一边朝四周望了几眼。大雨。树丛。楼房。闪过的车灯。没有危险。
对方说:“除了我,你在这座城市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可以这么说,”海卢宏僵硬地说,“我们就算签过了契约,但我不是受你控制的。”
“你总是这么有个性,”对方笑了笑,“如果你信任我,就不要去和小康决斗。”
“那是我的私事。当初我们说好了,我可以给你干活,但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事。”
“我知道你和小康有恩怨,蛇派屠各人、狼派屠各人。”对方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这么急着除掉他。”
“我不杀他,他会杀我。”
“是啊,这就是江湖,自古正邪不两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说,“可你还没有真正为我干过活,这对我似乎不大公平哟。”
海卢宏顿了顿,没有探讨这个问题。他换了话题:“今天晚上有人跟踪我,想知道我和小康决斗的地点。”
“是什么人?”对方产生了兴趣。
“他提到了……”
“等等,时间到了。”对方提醒道。
海卢宏立刻挂断电话,继续朝前走。为了防止监听,他们约定了每次通话的时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人在这方面异常谨慎。海卢宏来到下一座公用电话亭,拨通那个号码。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说吧,那个跟踪者提到了什么?”
“他临死前提到‘天侦组’,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海卢宏说。
对方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呢?”
“他是第一次跟踪我,给他下达命令的人,姓施。他没来得及说名字,便被一支弩箭射死了。”
“也许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名字。”
“有可能。”海卢宏呆板地说。
“这是完美的‘止损程序’。”对方笑了笑。
“我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手机,我把手机放在家里了,不管我能不能回来,手机都会交给你。”
“我希望你亲自交给我。”
“我会的。”顿了顿,海卢宏说,“如果我回不来,小猫儿会把手机给你。”
“你一定要去吗?”对方问。
海卢宏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对方说:“那你告诉我,你和小康在哪里决斗?”
海卢宏沉默着。然后他缓缓地说:“我的家、我的女孩、我的麻烦,都是我的私事。”他挂断了电话。
…… …… ……
…… …… ……
云西场在南郊,距离云岭山10公里。
小康来到云西场,四周空无一人。大雨滂沱而下,到处回荡着哗啦哗啦的声音,远处的云河发出低声咆哮,站在高处,隐约能看到青白色的河流,像一条窄窄的带子。
云西场曾是一片开采地,出产高碳锰铁和磷铁,十年前废掉。被遗弃的坑道像一个个丑陋的伤口翻卷着,被大雨浇灌,黑水横流,有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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