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罢温泉,小作梳妆的凤凰,也像旋风似地震惊了衡州城。
人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今生会见着这天仙般的美人。
到了衡州城的人,谁都会立刻想到“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这两句有名的诗句,因为那有名的南岳衡山,便在衡州城内。
仙境般衡州,天仙般的美人。
很好很好的地方,很美很美的人,也一定会发生很多很好很好的故事。
小楼上响起了笙歌,湘水上浮出了几只游舟。
江面上华灯初上,衡州城内,却已是一片欢腾。
瑟歌喧笑中,小楼之上,突地悄悄走下一个英俊的少年,他衣衫整洁而不华丽,只是合身得很,他神态轩昂而不倨傲,只是大方得很。
一名仆人匆匆走来,走进小楼,与那英俊少年低语两句,又匆匆而去。
那英俊少年正是孟玉箫,他接到那仆人的讯息,又自走到凤凰房中,说了一阵。
二人一同下楼而去。
孟玉箫面含微笑,随着凤凰缓步而行,他这份出奇地从容与镇定,竟震慑了所有武林群豪的心!
数百道惊诧的眼神,无声地随着他二人那坚定的步履移动着。
“恶人王,红凤凰!”
突地“呛啷”一声,一个身躯瘦长的剑士蓦地拔出剑来,剑光缭绕,剑气森寒。
“她就是红凤凰,我要为武林除害!”
那身躯瘦长的剑士,抽出长剑,双目赤红,长剑一紧,杀意正浓。
但孟玉箫甚至没有侧目望他一眼,四下的群豪,也寂无反应,这少年剑手左右望了两眼,步履便被冻结了起来。
凤凰秋波四转,鬓发拂动,面上带着娇丽的甜笑,轻盈地走在孟玉箫身侧,也不知吸引住多少道目光。
也不知她用了怎样巧妙的手法,这少年剑手,拔剑的手臂已经僵住,连他的步履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她秋波扫及之处,必定有许多个武林豪士,垂下头去,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悲观者便在心中暗忖:“难道是我衣冠不整?难道是我神情可笑?她为什么要对我微笑呢?”
多情者总有许多无聊的思绪,这便是自寻烦恼,世人往往无法超脱。
乐观者却在心中暗忖:“呀,她在对我微笑,莫非是看上了我?”
能得到美人的垂青,不知是是多少英雄梦寐以求之事,得不到便是痛苦的根源。
凤凰的笑意,甜美如蜜,令人痴醉,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碎!
满街的武林豪士,竟都认为凤凰的笑容,是为自己发出的,凤凰见到他们的神态,面上的娇笑就更甜了!
武林群豪皆沉醉在凤凰那迷人的微笑之中,只因人们实难将眼前这美若天仙的“红凤凰”与江湖中人人惧怕的“恶人王”联系起来。
武林群豪聚齐在尽欢楼下,孟玉箫偕同凤凰亦同上了尽欢楼。
城内外一片沸腾,只因小城之中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孟玉箫和红凤凰。
第三十章 诛星大会
古老的衡州城,难得有雨,而雨中的古城,却并没有难堪的灰黯,反而呈现一种蓬勃的生气。
但无论如何,这古老的城市,毕竟已渐在衰落中,汉宫繁华,毕竟东流,许多历史遗迹,在时光的流逝中,更是已变做一堆瓦砾,留下游人多少唏嘘叹惜。
朝代兴替,只有南岳秀峰,还保存着昔日的瑰丽,笔直地矗立在亘古未息的风雨里,伴着湘江清淡的水波,向远方的游子夸耀着这古城的风流遗迹。
南岳山麓,湘水半曲处,一片松柏如云,便是衡山派“天柱道人”韦天德的庄院。
过了这片屋宇栉比的庄院,再行半里,那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便笔直地通向东边的城门。
此时松柏连云的庄院中,演武厅外四侧的长廊下,围绕着每边四十四张,四边一百七十二张,一行首尾相连的大桌。
首张桌上,是一只全羊,次张桌上,是整只烤猪,第三张桌上,是半只红牛,然后是十二只烧鸡,十二只熏鸭,十二只肥鹅,四瓶陈年的汾河“竹叶青”酒,然后又是一只全羊……往后循环,只闻一片酒肉香气,随风四散,几乎可达衡州城外。
方桌边沿,摆满了数百柄精光雪亮,红丝缠柄的解腕尖刀,余下的空隙,堆着一叠叠花瓷海碗,青瓷巨觥。
演武厅内,松柏树下,六角亭中……笑语声喧腾,豪士云集。
“天柱道人”韦天德,大步走到长廊外,突地大喝一声,纵身跃上了大厅上的滴水飞檐,笑语纷纷的武林群豪,不禁为之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哪知这精神矍铄的老人,竟双足微分,笔立在檐沿上,振臂大呼道:“承各位朋友兄弟看得起,今日来到敝庄,老夫没有什么招待,有的只是粗菜淡酒,以及武夫的本色!”
群豪恍然哄笑,接着是一片怒潮般的喝彩声,宛如百十个霹雳一齐响起!
“天柱道人”韦天德目光闪动,神采飞扬,突又大喝道:“佩刀的朋友拔刀,佩剑的朋友拔剑,不使刀剑的朋友,桌上有的是屠狼杀虎的解腕尖刀……快拿起来吧!”
这一声大喝,当真是响彻云霄,又是一阵欢呼喝彩哄笑声,山洪般响起,接着便是一连串“呛啷”之声。
剑出匣,刀出鞘,群豪欢笑着拥向方桌。
“天柱道人”韦天德嗖地跃下飞檐,伸手一抹须发上的雨珠,抓起一柄解腕尖刀,刀光一闪,一片浆汁淋漓的大肉,已被他挑起在刀尖上!
长廊外,假山边,一座绿瓦朱栏的六角亭中,笑声未歇。
少林方丈无印大师手持权杖,面对凭栏而立的是神龙子弟--洪武、张敏。
只见他僧衣一掸,含笑道:“这韦老前辈当真是位豪杰,想不到,老衲我深居简出,不问江湖之事,已逾多年,想不到初出山门,便能遇到这般英雄人物,今日之筵,纵无酒肉,就凭这份豪气,已足以令人饱醉!”
一旁的张敏轻拂云鬓,嫣然含笑,道:“今日之筵,的确是别开生面,从来未有,我夫妻二人,有幸参与如此武林盛会,当真三生有幸,只可惜……”
她突地幽幽一叹,转首又道:“只可惜三弟和四妹不在这里,我神龙子弟,向来形影不离,今日独缺二人,真乃憾事,武哥,你说是么?”
洪武本在沉思,又听张敏此言,微一颔首道:“是!”
无印大师目中光芒一闪,一捋长须,含笑道:“是极,是极,神龙四子,若能齐聚于此,参加诛星结盟大会,想必这庄内的豪气,只怕更要再添几分。”
话声方了,只见那“天柱道人”韦天德,已自手持尖刀,大步而来,朗声笑道:“洪大侠,你乃是清风老人门下第一弟子,侠名远播,豪气干云,老夫这第一块肉,要敬你这位远客的。”
洪武似被张敏触动心事,此刻听得韦天德此言,忙敛起思绪,微做一笑,欠身道:“这怎地敢当。”
韦天德浓眉微轩,笑声突敛,凝注着刀尖上的肉块,沉声道:“星月宫主,卷土重来,中原武林,老成凋零,洪大侠此番东出临潼,定可为中原侠义道壮几分声色,莫说区区一块肉,便是成群的牛羊,也是当得起的!”
洪武目光一闪,亦自肃容道:“洪某虽才薄,当不起老前辈的厚爱。但为着天下武林的正气,任某当全力以赴!”上前一步,双手自刀尖取出肉块,也不顾肉汁淋漓,一撕为二,放到口中大嚼起来。
韦天德呆望了半晌,突地仰天笑道:“好英雄,好豪杰,好汉子!”
笑声未歇,便又霍然转身奔了出去。
张敏瞅了洪武一眼,娇声道:“我只当你要乘机显露一下武功,哪知你却规规矩矩地接来吃了!”
她一言自此,又自颔首道:“但这样比显露再高的武功都好,你说是么?”嫣然一笑,胸中机心,何止万千!
洪武嚼着肉块,粗声道:“敏敏,在场之人,个个英豪,我有什么武功好显露的?岂不遭人取笑。”
片刻之间,洪武便已将那一块肉吃得干干净净,目光一转,又见“天柱道人”韦天德,竟又飞步奔来,双手捧着一坛美酒,口中犹在低语着:“好汉子……好汉子……真英雄……真英雄……”
忽又“刷”地掠上小亭,大笑道:“我韦天德今日遇着你这般的汉子,定要与你痛饮一场!”双手举起酒坛,仰天喝了几口,方待交与洪武。
却见洪武双眉微皱,似在凝思,又似在倾听,韦天德道:“洪大侠,你还等什么,难道不屑与老夫饮酒么?”
“岂敢!”
洪武微微一笑,道:“只是还有一位武林高人来了,洪某只得稍候。”
韦天德浓眉微皱,奇道:“谁?谁来了?”
只见洪武身形一闪,方自退到栏边,亭外微风簌然,已飘下一个灰袍大袖、乌簪高髻、形容枯瘦的白发道人来。
韦天德目光动处,面色一喜,惊呼道:“师兄,你怎地来了!”
白发道人一双锐利的目光,却炯然望着洪武,冷冷道:“这位朋友好厉害的耳目!清风门下,神龙子弟,果然名下无虚!”
韦天德已自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天门师兄竟然也来了,今日诛星大会,更是锦上添花!天门师兄,你还不认得这位耳目厉害的朋友是谁吧?”
张敏秋波流转,心头一震:“昆仑掌门来了。”
只见他面容冰冷,冷冷道:“少见得很,只知是清风门下,神龙子弟,却不知具体是那一位?”
韦天德笑道:“不错,这位便是清风老人门下第一弟子——洪武。”
白发道人双眉一扬道:“原来是洪大侠!”语气之中,却仍是冰冰冷冷。
洪武含笑一揖,道:“在下洪武,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张敏嫣然一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江湖人称‘神剑纯阳,昆仑掌门’的天门老前辈了,想不到小女子今日有幸,能见到武林之中的绝顶剑客,昆仑一派的掌门大侠!”
白发道人单掌问讯,道:“贫道正是天门道长。”
原来自从星月宫怜星宫主杀入昆仑,昆仑三道,天门、天柱、天鸣三位道长身负重伤,天门道长闭关不出,伤愈之后,接任昆仑掌门,天柱道长重伤之后,化名韦天德,避居衡山,后转投衡山派,驻守天柱峰,唯有那天鸣道长,自昆仑一役之后,绝迹江湖,下落不明。
昆仑掌门天门道长,闭关习武,已有多年未下昆仑,此刻韦天德见了他昔日的师兄,更是欣喜若狂,大笑不绝。
“天门师兄,待小弟向你引见两位英雄人物!”
他大笑着道:“这位张姑娘与洪大侠,便是清风老人的亲传高弟。”
张敏、洪武,齐地躬身一礼,天门道长却仍是单掌问讯。
张敏目注着他莹白的手掌,暗道:“此人的手掌好白,更胜女子妇人,难怪他被人称为玉手神剑。”
洪武却暗暗忖道:“这道人好倨傲的神气。”
天门道长枯瘦的面容上,干涩地挤出一丝微笑,道:“令师可好?”
张敏方待答话,哪知天门道长突地转过身去,一把拉住了方待步出小亭的韦天德,道:“你要到哪里去?”
韦天德笑道:“我要向武林朋友宣布,我的师兄到了,诛星大会,又添几分胜算!”
天门道人冷冷道:“且慢宣布。”
韦天德满面疑色,道:“为什么?”
天门道人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突下昆仑,兼程赶来这里,又不经通报,便越墙而入?”
韦天德心中虽一动,但面上却仍带着笑容,道:“我只顾见了师兄欢喜,这些事竟俱都没有想到。”
天门道长长叹道:“你年纪渐长,脾气却仍不改,你可知道--”
他语声突地变得十分缓慢沉重,一字一字地沉声说道:“近年江湖之中出了一个恶人,你可知道?”
韦天德微微一惊,问道:“什么恶人?”
“恶人王,红凤凰!”
“师兄是说神医谷红凤凰……”
天门道长轻轻颔首,长叹道:“红凤凰此刻只怕也已到了衡州城!”
韦天德心头一凛,面容突变,掌中的酒坛,“噗”地跌到地上,碎片四散,酒珠飞溅,俱都溅在他紫缎锦袍之上。
洪武、张敏心头一凛,但见天门道长面容木然,韦天德白发颤动,无印方丈虽仍不动声色,但目光中亦有了惊诧之意。
只听韦天德颤声道:“师兄你这消息从何而来?是否确实?”
天门道长黯然长叹,目光一转,无言地指向亭外。
众人目光一齐随之望去,只见四个灰袍道人,搀扶着一个神色狼狈,面容憔悴,似是患了重病的衣着华丽的少年,随着两个带路的家丁,缓缓而来。
韦天德皱眉凝注,沉声道:“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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