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四侠”在江湖中端的是赫赫有名,特别是在蜀中一带侠名远播,四人乃是江湖之中少见的少年英才,各个俊秀不凡。
陆天尧转目望去,只见这四人果然风骨棱棱,气概轩昂。
此刻这四人虽然方自地上爬起,却毫无狼狈之态。
那“蜀中四侠”之首饶平,国字脸,通天鼻,双眉斜飞入鬓,更是英气逼人!
陆天尧想起那日在林中所见饶平的弟子梁芒,心中对他忠肝义胆颇为赞许,是以对着“蜀中四侠”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此刻饶平微一抱拳躬身道:“星月宫为祸江湖已深,江湖中人人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晚辈们等到消息之后,便守在此地,又恐势单力薄,这才将四位道长请了出来,守在这里,为江湖除害,哪知……哪知却……在此地遇见了陆大侠。”
风笑歌苦笑道:“晚辈们方才虽已瞧出前辈形貌不同,但素知那厮精于易容,晚辈们实将此人恨之入骨,是以……”
陆天尧眉头微皱,忽又展颜一笑,颔首道:“难怪你等出手那般狠毒,对付这种恶贼,出手的确是越毒越好!”
昆仑四子之首墨竹道人,目光往车厢一落,忍不住问道:“但……但陆大侠却不知怎会来到这里?”
陆天尧笑道:“在下正是要到‘神医谷’去!”
昆仑四道、蜀中四侠齐地一怔。
墨竹道人动容道:“陆大侠豪气干云,贫道久已深知,只是……陆大侠武功盖世,难道还有人能伤得了你么?”
陆天尧哈哈一笑,道:“在下听闻胡清风,堪称妙手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本领,心中有些不信,今日特送一个死人给他医治,他若能医治,我便服他,他若不能,我便要杀了他!”
听人此话,八人面上俱是一阵愕然。
墨竹叹道:“那‘神医谷’谷主胡清风,医术高超,治疗疑难杂症,自是不在话下,但要起死回生,恐怕,恐怕……”
他话音未了,饶平接着道:“而且那胡清风性情古怪,救了众多江湖之中的亡命之徒,他们生性毒辣,手段残忍,‘神医谷’实已成了‘恶魔谷’古往今来,只怕从未有过哪个地方有如此之多的恶人聚在一起,更从未有一人敢孤身去面对那些毒如蛇蝎的恶人,陆大侠……还望三思。”
陆天尧目光火炬一般,遥注云雾凄迷的山谷,沉声道:“男儿汉生于世,若能做几桩别人不敢做的事,死亦何憾!”
昆仑四道对望一眼,面上已有愧色。
墨竹道人道:“既然如此,那便希望陆大侠一路顺……”
他略一沉吟,目光又自那马车上收回,问道:“不知陆大侠所救何人?”
陆天尧大笑一声,道:“怜星宫主!”
话音一落,便已牵着马车奔入谷中。
话声未了,人已去远。
昆仑四客、蜀中四侠愣在原地。
墨竹道长怔了一怔,苦叹一声,黯然垂首,终是无语。
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谷
山谷旁,立着一块石头,上边刻着八个大字。
“天上神医,人间恶鬼”
陆天尧好似没有看见一般,仍是低头挽着大车,稳步而行。
他已淌着汗珠,他此刻已入了“神医谷”。
他打马徐行,他面上的仍是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情,即便他已经走入这一片被江湖人称作“恶魔之谷”的山谷。
人人都知昆仑山下,有一片幽谷,名叫“神医谷”,山谷里边住着一位神医,名叫胡清风。
一个被称作神医的人,如果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那么他比一些恶人更加可怕!
神医谷,胡清风,人人都听说过这几个字,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人。
江湖之中很多经验丰富的武林好手,皆不敢迈入这片山谷,但陆天尧却来了。
他毫无惧色,就和当时他闯入星月宫一样,哪怕随时都可能有致命的杀手向他击出!
道路两旁,已有房舍,每一栋屋,都造得极精巧,紧闭的门窗中,透出明亮的灯火。
突然间,前面道路上,有人走了过来。
陆天尧知道,就在这瞬息之间,便将有源源不绝的毒手、血战来到!
哪知走过的两个人,竟瞧也未瞧他一眼。
两人衣着都是极为华丽,竟扬长自陆天尧身旁走过。
陆天尧的眼睛都红了,也未瞧清他们的面容,只见道路上人已越来越多,但竟没有一个人瞧他一眼!
他走入这天下武林中人视为禁地的“神医谷”,竟和走入一个繁华而平静的镇市毫无不同!
陆天尧走南闯北,像这样的小镇,他一生中已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但此刻他脑中一片迷乱,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他平生所遇的凶险疑难之事,何止千百,却从未有如此刻般心慌意乱!
他平生所闯过的龙潭虎穴,也不知有多少,但不知怎地,无论多凶险之地,竟似乎都比不上这安静平和的“神医谷”。
车厢中,有婴儿的啼哭声传了出来,陆天尧深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便瞧见前面有扇门是开着的。
门里,似有酒菜的香味透出。
陆天尧大步走了进去。
与他一同走近这家店铺的,还有一个肥胖和尚,两个清瘦道士,一个年轻公子。
雅致的厅房中,摆着五六张雅致的桌子,有两张桌子旁,坐着几人浅浅饮酒,低低谈笑。
这开着的门里,竟似个酒店的模样,只是看来比世上任何一家酒店都精致高雅得多。
陆天尧抱着婴儿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只见这酒店里竟也毫无异样。
饮酒的那几人,衣衫华丽,谈笑从容,哪里像是逃亡在穷山中的穷凶恶极之辈?
陆天尧更是奇怪,却不知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表面上越是瞧不出的。若是满脸凶相,别人一见便要提防,哪里还能做出真正的恶事?
迎面走来一位黄衫妇女,那妇女三十岁上下,掌中端着一只茶壶。
她停在陆天尧身侧,笑吟吟道:“唉呀!客官快请坐,天气燥热,先喝一杯茶吧!”
话音未落,玉掌之中,便已斟满一杯茶水。
陆天尧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快给我去弄一些米汤来!”
他缓缓落座,两道锋利的目光盯着那黄衫妇女。
黄衫妇女目光一扫陆天尧怀里的孩子道:“这孩子是你的么?他好像是饿了!”
陆天尧并未答话,停了半晌,道:“快弄点米汤来!”
那妇女垂首笑道:“用不着去煮米汤了!”
陆天尧盯着她的胸脯看了片刻,忽又听内屋传来婴儿哭啼之声,心中顿时明白了不少。
那少妇听了那阵啼哭,突地“哎呀”一声,奔入内屋,竟也抱出一个婴儿。
此刻她半敞着衣襟,露出了成熟的胸膛,正以乳汁喂着怀抱中的婴儿。
凉风入怀,她似乎已要睡着了,这是一位母亲的满足。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的胸膛。
乡野农村之中,本也有不少轻薄的小伙子,她平日也被人瞧得不少,儿子都有了的人,哪里还会在乎这些,是以在她的面上并无那种少女的羞涩。
但此刻,她却觉得这双眼睛似是分外不同。她不由自主张开了眼,她的目光便照在陆天尧的面上。
她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大汉,这大汉身躯并不甚雄壮,衣衫也不甚堂皇,面目间更带着几分憔悴之色,但不知怎地,看来却威风得很。
奇怪的是这么一条大汉,怀里却抱着个婴儿。
黄衫妇女心中虽觉得有些奇怪,也不理会,又自垂下了头。
“哇——”
忽听那大汉怀抱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哭声倒也洪亮。
也许她才做母亲没多久,心中正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听得这哭声,忍不住又抬起头,这一次她便发觉那陆天尧盯着她胸膛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什么色迷迷的神情,却充满恳求之意,不禁一笑,道:“这孩子想是已经饿坏了,他的娘不在么?”
陆天尧面色微黯,摇头道:“不在。”
黄衫妇女沉吟半晌,道:“看来他的确是饿了。”
陆天尧点头道:“是饿了。”
黄衫妇女瞧了瞧自己怀中的婴儿,突然笑道:“把你的孩子抱过来吧,我来喂他,反正这几天我吃了两只鸡,奶水正足,咱们小妞儿也吃不了。”
听好此话,陆天尧威武的面上,立刻露出喜色,赶紧道:“多谢!”
话音未了,便已将孩子抱了过去。
只见这孩子生得俊秀,却十分消瘦,出生最多也不过几天,那细皮嫩肉的小脸上,一片蜡黄。
那黄衫妇女不禁皱眉道:“你带孩子真该小心些,这孩子的娘也真是,竟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你一个大男人。”
陆天尧惨然道:“这孩子的娘已死了。”
黄衫妇女愣了一愣,伸手抚摸着这孩子的小脸,黯然叹道:“从小就没有娘的孩子,真是可怜。”
陆天尧突地仰天长长叹息了一声,转目去往自己赶来的那几马车。
望了半晌,忽又垂目望向孩子,心里也正有说不出的悲哀,说不出的怜惜。
这孩子生来似乎就带有厄运,初生的第一天,就遇着那么多凶杀、死亡,他这一生的命运,似乎也注定要充满灾难,可怜他什么也不知道。
此刻,他那张小脸上,反似充满了幸福的微笑。
陆天尧看得有些痴了,他一生纵横江湖,了无牵挂,不料却在意外的爱上了星月宫的怜星,两人情投意合,成就好事之后,竟诞下一名女婴。
怜星为了救他,竟然不惜背叛了自己的姐姐惜月,还替他硬接了惜月的三掌,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此刻,他望着微微笑着的女儿,想起怜星多情的眼眸,悲凉之外,又掠起一丝欣慰。
他听人说神医谷的胡清风可以起死回生,此行即便是千难万险,他也势必要胡清风救活怜星。
“吃了满天星,神仙也不行!现在陆大侠可以出手了!”
听了此话,陆天尧倏然变色,道:“你……你说什么?”
那黄衫妇女退后一步,将那婴儿搂在怀中,突的哈哈大笑道:“陆大侠名满天下,又生得如此异相,我凤倩倩纵是瞎子,也是认得出陆大侠的,哈哈,方才我只不过是先稳住陆大侠,否则陆大侠又怎肯放心吃‘满天星’,哈哈……”
陆天尧怒喝道:“好个恶贼!竟敢在茶水中下毒!”
喝声未了,飞起一脚,将整张桌子都踢得飞了出去。
那凤倩倩娇躯一缩,已在一丈开外,抱着婴儿,娇笑道:“陆大侠还是莫要动手的好,否则药性发作更快,哈哈,哈哈……”
陆天尧只觉身子毫无异状,还怕她是在危言耸听,但暗中一提气,一口真气果然懒懒的提不起。
他又惊又怒,飞扑了过去,铁掌挥出。
那凤倩倩却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但陆天尧的铁掌还未挥出,身子便已跌落下来,四肢竟突然变得软绵绵,那千斤神力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耳边只听得凤倩倩得意的笑声,那婴儿悲哀的啼哭……
“把孩子给我!”
他似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努力睁开双眼,但笑声与哭声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渐渐,他什么都听不到
……
夜幕已垂,灯火初燃。
小店里,一位妇人抱着两个婴孩,踱来踱去。
桌子边,围坐着四个人,一个肥胖和尚,两个清瘦道士,还有一个年轻公子。
在屋角处,一个大汉倒在地上,他虽已经倒下,仍是没人敢靠近他一步。
那年轻公子端起桌上酒杯,长饮一杯,忽又放下酒杯,长身而起,似鼓起很大的勇气,朝那屋角走去。
他弯下腰去,去察看那大汉的情况。
忽听那肥胖和尚对着那年轻公子不耐烦道:“此人怎么样了?”
那年轻公子缓缓道:“此人肺经、脾经、心经、肾经、心包络经、三焦经、胆经、肝经,俱已残坏,十四经脉,已毁其八,此刻还能活着,已是奇迹。”
那肥胖和尚咧嘴一笑,忽又对左面那较矮的一个道人道:“你瞧怎样?”
那道人道:“他只怕错了。”
肥胖和尚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那矮瘦道人一撩道衣,道:“你我几人皆是习武之人,一个人武林好手三经六脉断了筋脉,暂且不死倒也合理,但一个人十四经脉俱残,又岂能不死?”
那肥胖和尚沉思片刻,又自转向右面那一位道人,问道:“那你觉得呢?”
另一名道人,一拂长须,道:“我觉得师弟说得有些道理,陆天尧纵使是天上神仙,经脉俱焚,此刻也是难逃一死!”
他话音方落,那妇人却突然娇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万花公子,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