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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花晓霜抱着赵昺,眼看刀枪簇簇,混乱不堪,赵昺小小身子不住发抖,不由寻思:“这般砍杀下去,怕会惊着他。”便捂着赵昺双目,躬身从花生砸出的窟窿中钻了出去。
花生与哈里斯纠缠正烈。哈里斯将一把弯刀舞成大团银光,将花生裹在其中。却见这小和尚也不抵挡,东一摇,西一摆,任凭刀锋在他身前飘来荡去,却始终割不到他一片衣角,哈里斯暗呼邪门,欺他只避不攻,大喝大叫,埋头猛劈。花生见他龇牙咧嘴,眼透凶光,心头颇有些害怕,忽见晓霜钻出舱外,忙道:“等等俺。”使了个“无拘泥相”,身子一蹿,从哈里斯身边掠了过去。哈里斯见他说走便走,惊怒交迸,但想这小秃驴武功虽高,若不还手,不足为惧,当即跟着跳出,抬眼一望,只见远处烈焰冲天,好似一条狂龙,掠过无数宋军船只,蜿蜒而来。大宋军民惊惧不已,斗志全无,大呼小叫,纷纷驱船逃命,大船小艇自相冲撞,一时沉没无算。
哈里斯虽残忍好杀,但见如此惨状,也觉心惊。觑眼一看,只见晓霜与花生并肩站在左近,瞠目发呆,不禁窃喜:“小家伙没见过世面,吓得傻啦!”收了弯刀,悄悄纵上前去,突然施袭,右手并起食中二指,点向花生后心,左手似若鸡爪,扣向晓霜肩头。
花晓霜被眼前战争惊住,脑中空白一片,忽觉肩头一痛,已被哈里斯扣住“肩井”穴,半身酥麻,双手一松,赵昺顿时落向甲板。哈里斯指抓同出,这手抓住晓霜,那手也点在花生“至阳”穴上,但觉指尖一痛,如中铁壁。只听花生啊哟一声,叫道:“好痛!”哈里斯见他中指之后,还能叫痛,心下大骇,急欲缩手。却不料“大金刚神力”练到“一合身相”的地步,随机生发,劲在意先,习练者念头未转,劲力已早早到了。花生虽在发呆,但劲力周流全身,方才中指,立时反激,但听咔嚓一声,哈里斯两个指头竟被花生内劲震断。
哈里斯失声痛哼,抓着晓霜纵身退后。花生转身瞧见,不由圆眼一瞪,呼地一拳,奔他左臂而来。哈里斯手指被他震断,惊骇莫名,暗忖挨了这拳,手臂岂不粉碎!慌忙放开晓霜,奋力后跃。花晓霜被他这一带,身不由主,向后栽倒,花生急急收拳,将她扶住,忽觉头顶风起,却是哈里斯挥了弯刀,恶狠狠劈了下来。
花生拉起晓霜,慌忙避开,只见哈里斯一刀逼开二人,伸手便向赵昺抓去。花晓霜觑见,急道:“糟了。”花生应声纵上,一拳横扫,哈里斯只觉拳风扑面,口鼻皆为之闭,顾不得擒人,慌忙闪开,却见花生俯身抱人,露出破绽,身子顿时一扭,弯刀自下而上撩向花生面门。这一刀出手方位古怪之极,大出花生意料,心想若不闪避,势必被他割中双目,只好无奈跃开。
一时间,二人绕着赵昺时进时退,疾走不已。花生武功虽高,但囿于师命,不肯出手攻敌,只是东躲西闪,觑机抢人。哈里斯断指处阵阵抽痛,对这小和尚忌惮已极,他素来滑溜,颇具乃父之风,弯刀挥来挥去,并不强攻,只待花生出手抢人,便乱刀劈出,将他逼退。赵昺夹在二人之间,只觉四周劲风飒飒,刀光乱闪,不觉又惊又怕,哇哇大哭起来。
花晓霜心急如火,移步抢上。哈里斯见状,转身一刀劈向晓霜,花生只怕晓霜受伤,急忙横扫一拳,将他逼退。哈里斯心念一动,哈哈笑道:“敢情小和尚动了凡心么?”花生奇道:“什么叫作动凡心?”哈里斯心中大怒:“臭秃驴跟老子装蒜么?”便嘿笑道:“动凡心就是想妞儿!”忽地一刀劈向赵昺,花生正要阻拦,哈里斯刀锋偏转,又向晓霜砍去,花生慌忙挥拳相救,哈里斯身子右转,弯刀一侧,花生仓促之间,几乎将手送到他刀上。
哈里斯诡计得逞,哈哈大笑,东一刀,西一刀,只向花晓霜与赵昺招呼,花生左遮右拦,狼狈之极。哈里斯大为得意,暗忖不消片刻,花生阵脚一乱,便可宰了这碍手碍脚的小和尚出气。一念及此,精神陡振,大喝出刀,逼退花生,转身之间,正要劈向晓霜。不料斜刺里冲出一人,将赵昺抱入怀里,贴地滚出。哈里斯一惊,只见来人是个花白胡子的五旬老者。他一心对付花生二人,却被旁人拣了个便宜,怒不可遏,抢上飞腿便踢,花生抬腿挡住,二腿一交,哈里斯如中铁柱,咧着嘴向后退出。
那老者定了定神,跳将起来,眼见花生敌住哈里斯,心头一喜,背起赵昺发足便跑。赵昺惊魂甫定,认清来人,喜道:“陆太傅,是你呀!你没逃吗?”陆秀夫顾不得辩解,匆匆奔近船尾,抬眼一望,忽地怔住,遥见陈宜中站在一艘船上,顺风张帆,向南去得远了。
他原本与陈宜中约好,陈宜中守着船只,自己去救赵昺,谁知这老滑头见势不妙,自顾走了。陆秀夫呆呆望了一阵,一股绝望涌入心中,浑身上下冷如冰雪,回头看去,遥见火光烛天,十余艘元军战舰向这方冲杀过来。船头元军将士须眉可辨。陆秀夫两眼一闭,忽地仰天长叹,涩声道:“圣上,事已至此,下臣得罪了。”赵昺不明其意,忙道:“你别说话,快快跑……”话未说完,忽听陆秀夫仰天大叫一声:“苍天啊。”冲上数步,跳了起来,一时只听耳边风响,身子已在半空,他不知出了何事,张大小嘴,却叫不出半个字来。
哈里斯与花生纠缠数合,忽地声东击西,向右扑出,挥刀劈向晓霜,花生不知是计,翻身拦在晓霜身前。哈里斯一刀引开花生,忽地收刀,向左狂奔。不出十步,便见那老头背着小皇帝远远站立,不觉心头一喜,正要上前,忽见陆秀夫涌身一跳,径向海中落去。
哈里斯大惊失色,他千里南来,就为逮住这个小孩。如此一来,岂不前功尽弃?情急间,脑子一热,丢开弯刀,鱼跃而起,向二人伸手抓去,但终究相距太远,他这一跃虽用尽全力,仍是差了半尺。倘若换作他人,至此必定束手无策,但哈里斯身负古瑜伽之术,手足关节伸缩自在,一抓未中,大喝一声:“疾!”,手臂陡然暴长一尺,堪堪扣住赵昺肩头,硬生生将他拽了过来。陆秀夫背上一空,心头剧震,不及回望,已然坠入海中。他愤怒至极,双手向天奋力乱抓,才一张嘴,咸苦的海水便咕嘟嘟涌入口里,身不由主,直沉下去。
哈里斯抓住赵昺,狂喜不已,双足一撑,欲要勾住船舷,岂道脚下一虚,竟然没有勾着,他心往下沉:“糟糕,老子一念之差,竟被这小兔崽子害死了……”念头未绝,足踝一紧,已被人抓住。哈里斯绝处逢生,向上瞧去,却见花生悬在半空,仅有一手搭在船头,不由喜极而呼:“小秃……咳,小师父,要抓牢些。”
花生见哈里斯去追陆秀夫,便与花晓霜一起跟来,正巧看见哈里斯跳出去捉赵昺。他救人心切,一时也忘了自己不会水性,跟着跃出,将他抓住。待得此时,才猛然惊觉,望着碧澄澄的海水,想起柳莺莺先前说过的话,心头好不害怕,颤声道:“晓霜,完……完啦,俺要落水喂王八啦!”
劫波卷 第六章 烟波微茫
晓霜赶上前来,见三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但不见了陆秀夫,知道他必已落水无幸,心头一痛。她抬眼望去,却见无数宋军士卒在海中挣命,惨呼声响彻云端。她骤然看见这世上最可怕的惨状,偏又无力阻止,只觉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
花生见她望着远处流泪,叫了一声,也不见答应,心头越发害怕,手足发抖,也禁不住流出泪来。
此时间,那舱板吃不住三人重量,“咯”的一声裂了。哈里斯心头一颤,慌道:“小师父,快带我上去。”花生也不答话,咧嘴直哭。
哈里斯见状,心中惊疑,哀求数声,眼见无效顿时焦躁起来,“小畜生,小贼秃”地一阵大骂。
花晓霜听得哭骂声,方才还过神来,拭泪道:“花生你哭什么啊……”话音未落,便觉背后劲风乍起,掠来掠去,迅快至极。
忽听梁萧冷声道:“你们再上前一步,我便让和尚放手,左右拼个同归于尽。”花晓霜正自六神无主,听到他的声音,大感宽慰,回头瞧去,只见梁萧与柳莺莺并肩而立,贺陀罗则铁青着脸,与阿滩站在左近,云殊独站右方,五人鼎足而立,相对怒视。
梁萧不敢大意,目视对手,叫道:“花生,拉人上来。”花生仍是不敢稍动。柳莺莺见大敌当前,小和尚却如此脓包,心头火冒,叱道:“你再不上来,我可踢你下去喂王八了。”
她说着伸足便踢,花生吃了一惊,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反手一撑,便跃上船板,顺手将哈里斯与赵昺也提了上来。
哈里斯早有准备,一上甲板,飞足便踢花生面门,花生猝不及防,匆匆把头一低。哈里斯收足不及,踢中花生光头,只觉足背剧痛,不由“啊哟”大叫,急忙变招,运膝顶他胸口,忽觉足上一紧,右足又被花生拿住,还要挣扎,花生内劲由足经脉直透过来,哈里斯浑身一软,瘫在船上。
云殊、贺陀罗见状,双双扑上。梁萧与柳莺莺换了个眼色,一个抓起哈里斯,一个抱住赵昺。那二人心头一紧,各各止步。
贺陀罗寒声道:“你要怎地?”梁萧道:“你不动手,我也不动你儿子。”贺陀罗略一沉吟,颔首道:“好!洒家认栽!”梁萧知他口是心非,但忌惮他武功了得,也不敢过分相逼,微一冷笑,回眼望去,只见元军战舰密密麻麻蜂拥而来,便向云殊道:“你号令水手,向南行驶。”
云殊恨得牙痒,但此时兵败如山,赵昺又落入人手,一时慌乱,心道:“他为何不径自向北驶入元营,却向南做什么?”他一转念,但觉如此一来,对自己终究有利,冷笑一声,进了船舱,命水手扬起风帆,向南驶去。
梁萧见船已启动,提着哈里斯与众人退入舱内。这艘战船本由海船改造,甚为长大,分为三部,前舱起居,后舱储藏,底舱作为水手寝室。
贺陀罗待梁萧入内,方与阿滩进舱,靠着舱板坐下,一对眼珠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神色阴鸷。
梁萧也暗自发愁:“这老贼武功太高,留在船上终是祸胎,须得想个法子除去,才是道理。”众人各怀心事,船舱中一时静了下来。
赵昺早已吓昏了,花晓霜施以针灸,才悠悠醒过来,哭了几声,忽地望着梁萧道:“叔叔!”
梁萧还过神来,向他笑笑,将他小手握住,但觉入手冰凉,瘦小堪怜。赵昺被他握住手,只觉有了依靠,平静下来:“叔叔,婶婶还好么?”梁萧一愣,花晓霜的脸色却倏地惨白。柳莺莺也听得分明,秀目中透出惊怒之色。
梁萧默然半晌,终不忍说出真相,叹道:“她还好。”赵昺奇道:“哪……哪怎么不来看我呢?婶婶那晚说过的,要来看昺儿!”梁萧胸中一痛,惨笑道:“她不得空……我替她瞧你,还不好么?”
赵昺露出失望之色,在怀里摸索一阵,摸出一团枯草来,隐约可辨出是个草编的雀儿。梁萧记得那日分手之时,自己编了两个雀儿,分送他们兄弟,如今草雀仍在,人已非,不觉黯然道:“你还留着?”
赵昺望着草雀儿,忽地泪水一点一滴落在上面,道:“我和哥哥都喜欢,可惜被压坏了。”梁萧道:“到了岸上,给你做一百个也成。”赵昺面露喜色,收泪点头。
花生探头一觑,两眼放光道:“俺也要玩。”梁萧皱眉道:“你年纪一大把,也玩小孩儿的物事,不害臊么?”花生一怔,悻悻地说不出话来。
却听赵昺道:“光头叔叔,我若有一百个,就分你五十个,一人一半好啦!”梁萧暗暗点头:“这孩子人小,气量却不狭隘。”
花生闻言喜道:“俺不要这许多!一个就成。再说,俺不是光头叔叔,俺是和尚。”赵昺瞪大双目,奇道:“你是和尚吗,骗人么?”众人不禁莞尔。
花生急道:“小孩尽瞎说,俺不骗人,俺真是和尚。”他为表所言不虚,双手在光头上摸了又摸。赵昺摇头道:“不对啊,我见的和尚比你机灵多啦,还会念经,你会不会念经?”花生摇头道:“俺不会。”赵昺道:“那就是了,母后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会撞钟吗?”花生更是茫然,再度摇头。赵昺皱眉道:“你又不会念经,又不会撞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