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说小九病了,就过来瞧瞧,”皇帝在上首坐下之后,瞧了站在对面的两个儿子,特别是小儿子,脸色确实不像平日里那么红润,不过瞧着应该是病地不重。
德妃立即轻声道:“他平日里睡觉最是不老实,这不守夜的太监一个没看住,就给冻着了。臣妾是怕他去上书房,万一要是把病气过给其他皇子,可实在是罪过了。”
九皇子年纪最小,他和伴读是由先生单独讲课的,只下学用膳是在一处的,所以德妃这么一说,倒也不能说不对。
皇帝点了点头,他是个极英俊的人,额头饱满门庭宽阔,一双浓黑如墨的眸子,岁月的历练下越发地犀利和睿智,英挺地鼻子,简直和纪钰的鼻子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嘴唇极薄,抿嘴地时候,透着一股不怒自威地尊贵。
“那我进来的时候,怎么还听着小九在闹腾啊?”皇帝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小儿子。
九皇子别看在德妃是个霸王,可真到了皇帝面前,那就跟小猫儿没两样。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德妃,见母妃这会正无奈地瞧着他,立马就觉得膝盖有些软。
“父皇,是儿臣在和九弟允诺,若是他身体高了,就带他出宫玩,”纪钰回了皇帝的话。
皇帝瞧了他们兄弟两人一眼,知道纪钰这是在给九皇子打幌子呢,所以他脸色一沉,问道:“你带他出去?朕什么时候准许你出去了?”
虽然皇帝沉了脸,可纪钰一点都不惊乱,不慌不忙道:“上次在上驷院骑射,儿子是第一。父皇不是要让赏儿子一样东西,所以今个儿子就斗胆就跟父皇求了。”
皇帝听着他一口一个儿子,没事的时候,倒是古板地自称着儿臣。这有事了,就变成了儿子。
这小子啊,不过他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转头对德妃说道:“你瞧瞧他,这都会跟朕讨价还价了。”
“皇上恕罪,”德妃正要起身,却被皇帝一下按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掌。皇上的手掌宽厚又温暖,可是按在她的手背上时,却那么地温柔。
她抬头看着皇上,就听他说:“这个小七啊,打小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就一定想着老九。”
德妃脸上的笑意陡然滞住,可是片刻之后,她笑地更加温柔了。
而她一瞬间的变化,并未落在任何人的眼中,因为此时皇帝已经转头对着下首的两个儿子说道:“去吧,出去看看也好,你们没出宫开府之前,就觉得外头什么都好。”
九皇子没想到生了一场病,还能有这样的好处,当即高兴地起身,对着皇上谢恩道:“儿臣谢父皇。”
“谢我干什么,谢你七哥去。我可是原本打算赏他一样好东西的,这是他自个不要,”皇帝板着脸,一副纪钰自作自受地表情。
九皇子一听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头,商量着问:“父皇,你赏赐给七哥的是什么东西啊,能不能还给他啊?”
皇帝哼了一声,显然是在鄙视他想什么好事呢。
九皇子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哀求道:“父皇。”
“那你就不要出宫了,让你七哥得了这好东西,”皇帝板着脸色教训他。
九皇子正要低头,可旁边的纪钰却已经拉住他,嘴角上扬,微笑道:“九弟,没事,下次七哥会再赢回来的。”
“你就这般自信能再赢回来?”皇帝唬着脸,看着他问道。
纪钰坦然:“儿子自当全力以赴便是。”
皇帝瞧着他这模样,又是哈哈一笑。而旁边的德妃,将这一幕都看在眼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第 54 章 出尔反尔
九皇子倒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夜里没盖好被子,着了凉。可就是这样,永顺伯府的老太太还是领着孙女入宫来了。如今后宫无后,由几个后妃掌管宫务,按理说后妃家人本该一月入宫一回的。
不过这也就是针对那些没靠山没权势的后妃罢了,像德妃这样管着宫务的妃子,就算家人多入宫几次,也不会有什么人管到这个上头来。
“娘,小九不过就是受凉发热罢了,昨个就能活蹦乱跳的了,哪里劳烦您这般特地跑一趟的,”德妃温言浅笑,瞧着乔老太太说道。
乔老太太穿着松香色万字不到头长褙子,头发有些发白,不过还是挽成整齐的发髻。而她旁边坐着的小姑娘,十三四岁左右,一身桃粉,映地人面如桃花般娇艳。每回老太太入宫都是要带着乔芸的,谁让她是乔家的长房嫡孙女呢。
“殿下的身子金贵,岂能有一丝一毫地察觉,”乔老太太庄重地说道,她一向为人严肃,说起话也是古板地很。
倒是旁边的乔芸,是个爱说笑的,每次来都能逗地德妃开怀,所以对于这个侄女她也是极喜欢的。况且乔芸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不论是年纪还是身份,和纪钰都是相配的,表兄妹之间的亲上加亲,她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纪钰到底是她的儿子,她希望他的心是向着乔家的。
之前乔芸还在宫中陪她小住过几日,纪钰每次来请安的时候,她也没让乔芸避开。
“好在他们今日上书房不用上课,听说他们几个小皇子在射箭玩呢,我让人去寻他们过来,”德妃说完,这才端起茶盏,在嘴边稍微停留了那么一下。
乔芸看着她优雅的模样,心底又是羡慕又是敬佩,只觉得姑姑这般风华才算得上是宠妃的风范。
德妃瞧见她面颊泛红,轻轻一笑,温和问道:“往常来了,总是爱说爱笑的,怎地这次这般安静了。
正巧有宫女捧个香炉过来,将先前的炉子又端了下去。她抿嘴一笑,状似不经意地说:“娘娘可是不知道呢,前些日子为了这香料,女学险些闹出大事呢。”
“哦?”德妃露出好奇地表情。
因着德妃常年在深宫之中,所以乔芸进宫,总会说些外面的事情,今日她这般提起,倒也不显得突兀。于是她便提起了之前发生在黄字班的香料丢失一事。
乔老太太倒是未曾听乔芸提起,这会她说起这个,老太太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觉得乔芸不该在娘娘跟前说这样的话。
不过德妃还要问呢,就听外面回禀,说七皇子和九皇子回来了。
两兄弟进来之后,便给乔老太太见礼,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九皇子的脸色,这才说道:“殿下身子才刚好,该好生歇着才是。”
纪铤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个了,不过是偶犯风寒,母妃紧张就也罢了,连外祖母都特地进宫来,就好像他得了什么大病似得。方才他们一块射箭来着,要不是母妃派人来寻他们,今个说不定他就能赢了。
不过皇宫里头就没有傻子,纪铤虽然年纪小,不过面子上怎么也得做好了不是。所以他立即说道:“不过是受凉罢了,太医开了两贴药,喝下去就好了。倒是让外祖母这般担忧,实在是我的不是。”
“殿下这般说,可是折煞老身了,”乔老太太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德妃让人给他们搬来了两把座椅,两人坐下之后,又听德妃瞧了眼乔芸,笑道:“芸儿,方才你说到哪儿了?”
乔芸正偷偷打量着纪钰,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见着表哥。先前进宫来,不是他出宫了,就是他在上书房里读书不得空,这会再一看,似乎长得高了,还晒黑了点,不过眉眼却越发地好看。
所以德妃叫她的时候,乔芸被吓得浑身一颤,待抬头时,才发现众人都在看自己。
乔芸偷瞥纪钰一眼,见他没有再看自己,而是转过脸和旁边的九皇子在小声说话,心底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扬起笑容,又将之前的话又提了起来。
可是不管她笑得声音如何地娇俏,说地话如何地有趣,表哥都不曾再转头看她一眼。乔芸心中有些憋闷,低垂着眼睑,瞧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如白玉般莹润的手掌,手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几年前在花灯节遇到他的事情,若不是那一次遇到,她还不知道表哥居然有耐性陪着一个小姑娘看花灯。
沈长乐,她心底想起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觉得气闷。
“没想到女学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瞧着如今京中的闺秀,竟还有这般品性的,”德妃摇头,似乎有些不满。毕竟她自己有两个儿子呢,这以后得从这些闺秀中挑选儿媳,可是姑娘家最紧要的就是品性。
纪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他抬起眼眸,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乔芸,虽然眼眸如深幽古井般,瞧不出情绪,可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却是一下子握紧了。
乔老太太笑了笑,安慰道:“娘娘只管放宽心才是,女学之中品性淑良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我瞧着那样的姑娘才是少数呢,只不过是有些人家规矩不大好,没把姑娘教好罢了。”
“娘,说地也是,毕竟女学也有咱们芸儿这样的姑娘呢,”德妃满意地点头。
只是她刚说完话,旁边的纪钰却已经开口了,“母妃,此事表妹到底未曾亲眼瞧见,所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儿臣以为,这样的事情,表妹还是不易多说,免得别人会误会表妹是搬弄口舌是非之人。”
德妃脸上的笑容犹如冰封一般,僵在脸上,而对面的乔芸,更是一张薄面通红,连耳垂都红透了,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了,头垂地极低,看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之中。
旁边的纪铤张了张嘴巴,虽然他也觉得芸表姐实在不应该说这个,可是他也没想到哥哥会这么不给芸表姐面子,况且外祖母还在呢。他小心地转头看着上首的母妃,在片刻的惊愕之后,她脸上已经露出愤怒地表情。
纪铤见状,便知不好,他立即哈哈笑了两声,试图开口转移话题:“母妃,儿臣上回吃了红鸾做的点心,可是心心念念地很。您让红鸾再做一回吧。”
德妃表情还有些僵硬,毕竟纪钰的一番话,说的虽然是乔芸。可乔芸是她的内侄女,又是乔家人,他这般不客气,那就是在打他的脸。可是她这般想的时候,却是全然忘记了,上次纪铤羞辱乔兴时所说的话,当时她可是觉得纪铤做地十分对呢。
“你啊你,可真是个贪吃的,”德妃握着手中的帕子,沉寂了好一回,才回了他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不过既然笑了,那说明这事也算是过去了。纪铤这才放心,转头冲着纪钰笑了下,纪钰含笑地点了下头,算是领了他的好意。
不过德妃到底还是没留他们两个用膳,倒是留下了乔老太太和乔芸。
“七哥,这可不像你啊,”纪铤一出门,就忍不住问道。
纪钰转头看他,发出一声轻促地笑,“那你说说,我该是什么样的?”
“表姐虽然多嘴了点,可是你在母妃面前这般说她,岂不是扫了母妃的面子,”纪铤跟着他,轻声说道。
其实他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可是他总觉得母妃和七哥之间怪怪的。有些生疏,当然他也没敢多想,只觉得七哥的性子有些冷,所以从来不会像自己这样,喜欢和母妃撒娇。可是也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这根本不是这样的原因。若是七哥的性子冷,那依着母妃的性子,就该更加照顾他才是。
可是纪铤知道,相交与他来说,七哥从母妃那里得到的照顾并不多。
“确实是我的错,明日我会来和母妃请罪的,”纪钰淡淡点头。
纪铤尴尬地笑了,有些着急地说道:“其实七哥你也不必如此,左右你是母妃的亲儿子,表姐再如何也不过是外人,母妃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纪钰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往皇子所去。
乔老太太和乔芸用了午膳之后,便从德妃那里告辞。乔芸被纪钰教训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虽然在德妃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可是一上了马车,就是落了眼泪。
“你也是的,这等事情,何苦在殿下跟前说,平白让殿下觉得你爱搬弄口舌是非,”乔老太太虽然心疼孙女,可也觉得纪钰说地不无道理。这等事情,乃是那些妇人私底下爱搬弄的事情,这会乔芸说了,难怪殿下要发火。
乔芸说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希望表哥能知道那个沈长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可是谁承想,他却会为了她教训自己。姑姑和祖母都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生气,可只有她知道,他是因为沈长乐。
这些年来,表哥和安郡王府上的两个公子走的那般近,而她如何不知道,那两人乃是沈长乐的表哥。她肯定是借着这两人,才会攀扯上表哥的。
乔芸越想就越觉得生气,明明她和表哥才是青梅竹马,可是自从有了这个沈长乐之后,表哥不仅待她冷淡不已,今日更是这般训斥她。
一想到方才表哥说的话,她心头便涌上一阵委屈,眼泪更是唰唰地落下来。
枉她利用方娅,让沈长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