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焱坚定的点了点头,他将匕首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出手。蒹葭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握起他的手腕,翩然一个转身,刀锋直抵咽喉。宁威“呜呜”叫唤着要上前,蒹葭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不要妄动。
沐焱低头看向臂弯处的女子,心知此情此景恐唯有如此,沉声说道:“得罪了!”左手顺势按在她的臂,当真就是一副挟持郡主的画面。
卓云看了桑爷一眼,桑爷点了点头,卓云跨步上前掀开营帐帘子,对外吼道:“狼族郡主在我们手上,谁敢轻举妄动,我们便玉石俱焚!”
萧不凡眼见蒹葭在他们手上,心里百味呈杂。正是他亲自带人包围的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信沐焱真会伤了她,所以并没有下令为他们让道。但是她毕竟还在他们手中,他同样没有下令袭击。场面就这样维持在了诡异的僵持上。
谁知狼主竟大怒着赶来,一副要将他们全部屠杀殆尽的神情,吼道:“我狼族以礼相待,好言与你们商榷,你们却不识抬举,在我狼族地盘挟持郡主,看来你们是想好了有来无回了!射击者何在?”外围一圈人瞬间将箭上弦,然后拉满了弓举步上前,将包围缩小了一个圈。
萧不凡心底一颤,低声对身旁为自己通风报信的允儿说了句什么,允儿露出一副错愕的神情,随即赶紧低下头来,悄悄的疾步离开。
眼见允儿顺利消失在视野,萧不凡大声对里喊道:“沐焱,你以为你今夜还能逃得出去吗?”
蒹葭乔装害怕双手反握住沐焱的手臂,一双眼雾蒙蒙的对狼主唤道:“父亲,救我!”
狼主呼吸都变得粗重,怒道:“沐焱,你放了郡主。只要你交出那两个胆敢在我狼族放肆的贼人,本狼主不为难你!”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卓云与桑爷乃是沐焱的左膀右臂,沐焱岂会将他们置之不理。
狼主见他不允,大怒道:“你真当本狼主不敢杀你?”说罢,拽过身边侍从手中的箭。
蒹葭一惊,双手用力往里一按,匕首即刻划破自己脖上的嫩肤,血顺着匕首流了下来,蒹葭吃痛,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沐焱低眉一看,心中一颤,刚欲将匕首移开,却被蒹葭双手暗暗的使劲阻止了。
萧不凡面色大变:“父亲!”
萧不凡疾步上前,一把握住狼主已经扬起的箭。
狼主哪里肯受这样的威胁,叫萧不凡让开,随即大声对蒹葭说道:“萧萧莫怕,我狼族儿女向来是有血性的,岂能受辱求饶于敌人剑下,若今日他真的胆敢伤了你,父亲向你保证,必会为你报仇雪恨!”
萧不凡见狼主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哪里敢松手。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狼族祖母在允儿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来了,气喘着吼道:“住手!”
狼主见居然惊动了狼族祖母,瞪了眼萧不凡,将手里的弓箭重重的扔在他身上。然后慌忙上前搀扶道:“母亲?你怎么也来了?”
狼族祖母冷哼一声说道:“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不管萧萧死活了?”
狼主眉头紧皱:“我狼族岂能受制于一个毛头小子的威胁,若今日当真如他所愿,我狼族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
狼族祖母不理会他,冷面绕过,见萧萧居然受伤了,心疼不已,微微喘息着说道:“你放了她,我让你们走!”
狼主岂肯,上前扶住狼族祖母,痛彻心扉的说道:“这可是奇耻大辱啊,母亲!”
狼族祖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举起自己的右手,露出一个霸气十足的手环,疲惫却声音洪亮的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乃是代表狼族世代永存、无上权力的狼族藤!”
狼族祖先曾立下遗誓,为了狼族世代永继的权利,若是某一任狼主不曾诞下世子,或者世子早夭,或者世子无得不堪重任,均由狼族藤的佩戴者指定下一任继承人,所有狼族人必须听令。如今狼主虽尚在位,但是狼族祖母亦在,换言之,狼族祖母是可以以狼主无得为由,让狼族改朝换代的。若狼族祖母一怒之下开启狼族藤的遗誓,那么狼族人听命于谁可就两说了。
蒹葭心里一直都感受得到狼族祖母待她的真心,虽说是一份错得的恩宠,却是实实在在的亲人般关怀。她看着狼族祖母颤巍到已经站立不稳的身姿,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沐焱感觉到了手背上的凉意,近近的静静的,他很想低头给予只言片语的安慰,可他知道,他不能。
桑爷看准时机,走到沐焱身旁,示意他快快胁郡主离开。
沐焱会意,迈步向前,桑爷则带着不敢吭声的宁威紧跟其后,由卓云垫后警视周遭。
慢慢走出阵营,慢慢远离阵营,狼族祖母颤颤巍巍的随着一干人等,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狼主终究不敢忤逆狼族祖母,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杀伐决断的一生,足以让狼族人膜拜,虽如今已经年迈老矣,却依旧不减当年的威慑。如今狼族祖母执意要保郡主,即便他身为狼主亦无可奈何。
天已经一点点蒙蒙的亮了,却被大雾遮住了光芒,与往常相比要暗了些。沐焱等人终于和等候着的精锐部队汇合。再往前就是大峡谷,此刻雾气深重,看不清一线天到底是何情景,恐有埋伏,不宜再往前跟,于是狼族祖母说道:“把郡主留下,你们走吧!”
此情此景,沐焱岂会丢下蒹葭独自离开,他说道:“晚辈佩服您的重情重义,但是我们现在兵力薄弱,实在没有与狼主抗衡的实力,恐怕还要劳烦郡主陪我们走一段,不过您放心,晚辈以皇朝嫡皇子的身份向您保证,绝不会伤害她!”
狼族祖母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柔声对蒹葭说道:“孩子,有祖母在,别怕!”然后对沐焱说道:“好!我信你这一回,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若是你不能履行你的诺言,那么,我也以狼族向你起誓,必将血洗你皇朝!”
眼看沐焱等人渐渐消失在茫茫大雾中,狼族祖母转身对若有所思,一脸晦涩莫名的萧不凡说道:“再过半个时辰,你派人去把你妹妹接回来!”刚欲走,又补充了一句:“派人去就好,莫要亲自前往。”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大雾茫茫,若真有宵小之徒设伏,于他们,终究不利。
沐焱等人摆脱狼族后,丝毫不敢懈怠,加速撤退。直到进入皇朝腹地,众人才暂作停留,稍作休息。
沐焱走到蒹葭旁,蹲下身子,查看她脖颈的伤势,血已经干涸结痂,但是那被利刃伤过的痕迹还是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底,他取出一块锦帕,准备为她清理伤口,蒹葭微微侧了侧身,让道:“这点小伤,不碍事!”
沐焱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别动!”
沐焱小心的为她擦拭,两人的距离很近,蒹葭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直到他处理好了说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宁威疲惫的来到蒹葭身旁坐下,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蒹葭微微一笑,对宁威说道:“从今天起,你可以说话了。”
宁威憋红了脸说道:“我……我……我……怕……”
蒹葭玉手轻轻拍了拍他通红的脸,安慰道:“不怕不怕,以后都不用怕了,到了皇朝以后,我给你买好吃的!”
宁威傻傻的笑着说道:“吃……吃……吃饼!”
蒹葭笑着点头说道:“好!吃好多好多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沐焱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眼底竟有一丝羡慕,蒹葭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神,沐焱潺潺问道: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蒹葭微微一笑,回道:“我叫蒹葭,他是我的哥哥,叫宁威!”
桑爷听闻也跑了过来:“你不是郡主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卓云也好奇的靠近了,想知道原委。
雾气渐渐消散,距离狼族也越来越远,然而前方的杀机,却在步步逼近。
☆、爱恨情仇因何起
危机四伏的表象,总绘有风平浪静的纹理,不撕破表面的伪装,不现内里的狂乱。
眼看就要步入官道,入口处早已经设好了埋伏,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卓云最先察觉,然而静候多时的捕猎者们没有给他回身的机会,三个黑衣高手掀开伪装的草面,跃身而起将他团团围住,不留给他一丝抽身的余地。其他黑衣人们相继跟着掀草面而起,各个身手不凡,向剩下的人袭击而去。
事发过于突然,众人皆无防备。一时间刀光剑影,瞬间地面撒满血迹。激烈的交锋还在继续,蒹葭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面色苍白的将已经吓的哭泣的宁威护于身后,被沐焱保护着退到了官道边缘。眼看着就要掉下陡坡,沐焱一个分神伸手去拉,一柄利刃便向他后背刺来。蒹葭瞪大双眼慌忙将沐焱扯了出去,沐焱一个踉跄再回首时,利刃已经到了蒹葭的跟前,沐焱瞳孔收缩,大喊一声:“小心!”,哪里还能来得及。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一直躲在蒹葭身后的宁威,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哭着抱住蒹葭转了个身,刀锋顺着血肉没入进他的后背……
蒹葭的世界,顿时没有了声音……
战况还在继续,卓云寻到时机,瞬间结束一位高手的性命,剩下的俩人再困不住他,很快被他依次解决,紧接着,剩下的人也被一个个相继击毙,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再看时,原本的这只精锐部队,竟也所剩无几。
沐焱丢下滴血的利刃,来到蒹葭的身旁,只见她面色苍白的将已经倒在血泊里的宁威抱在怀里,一遍遍的喃喃自语:“你别吓我……别吓我……”
宁威微微睁开双眼:“我……我……”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闭上了双眼,那沾着血渍的面庞,无声的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蒹葭泪流满面,声音沙哑的唤道:“哥……哥……你起来呀,我还没有给你买饼吃,你起来呀……”蒹葭拼命的摇晃着,所有人皆肃穆立于一旁,沐焱见她似癫狂般拼命摇晃着宁威,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快要一同倒下的身子。
蒹葭放肆呐喊:“啊!”
回声震彻每一位在场之人的心,说不出的悲戚。
蒹葭全身颤抖,歇斯底里的哭泣,声音沙哑了,衣服被泪水浸湿了,依旧无法停下,紧接着,她开始呕吐,拼命的呕吐,沐焱就这么静静的扶住她,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吐到再也吐不出来,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哥哥再也不会傻傻的对自己笑了……
哥哥再也不会跟自己委屈的要吃的了……
哥哥再也不会结结巴巴的说他遇到什么好玩的、高兴的、伤心的、害怕的……事了……
他一直依赖着自己,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自己。
她最放心不下的哥哥,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蒹葭微微的睁开红肿的双眼,她的头很痛,嗓子很痛,连胃都很痛。
疼痛让她记起了一切,于是,更痛了。
沐焱见她醒了,起身将圆桌上被炭火罐子温着的药拿来,然后将她扶了起来,说道:“你的烧还没有退,赶紧把药吃了”
蒹葭沙哑着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沐焱端着药碗,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用汤勺盛了点药送到她的唇边,说道:“已经三日了”
蒹葭虚弱的继续问道:“我哥呢?”
沐焱微微低了下手:“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他”然后将汤勺继续送到她的唇边:“你先把药喝了”
这次蒹葭没有拒绝,她微微张开唇,喝下了他喂的药,药很苦,而她,仿似已经失去了味觉,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两人就这样一个静静的喂,一个默默的喝。
药喂完了,沐焱起身将药盏放回桌面,蒹葭看了眼四周,沙哑着嗓子问道:“我们在哪里?”
沐焱背对着她,抬眸微微一瞥:“这里还是皇朝,不过……我们打算改道先去卺国”
春猎时沐焱遭到刺杀的真相还没有大白,刚回皇朝又遭到伏击,回宫的路恐怕更加难走。卺国虽说是三国中实力最弱的,但是因为历朝的皇后都会从皇朝的公主中择选,故与皇朝向来交好,卺国刚继位两年的国君言易又是沐焱的昔年好友。桑爷这才建议先迂回着前往卺国。
桑爷从门口过,见蒹葭已醒,随即转身进了屋,摇摆着他的羽扇说道:“啧啧啧……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呐,他可就要倒下了”
沐焱面上有点尴尬,瞪了他一眼,回道:“我有那么虚弱吗?”
桑爷意味深长的笑着回道:“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不休不眠的折腾呀!”见沐焱神色,又要瞪自己,转身说道:“得得得,算我多嘴了哈,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一脸谄笑着抽身离开。
被沐焱强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