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转身离开,再不似从前那般留恋。幕紫嫣看着沐焱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竟有些隐隐作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可以对自己这么冷淡疏离。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开始一点点的在意。
沐焱离开后直接去了皇上的御书房,本该早朝结束就去,听小桃说蒹葭被皇后唤了去,这才借着回寝宫换朝服之际,去给皇后请安。
沐焱在朝堂上说,蒹葭只是一般的女子,并非狼族郡主。可是沐焱挟狼族郡主一同失踪于皇朝边境已是人尽皆知。前往卺国接他们的人回报,说是卺国国君言易正是因为沐焱执意带狼族郡主在身边,这才将他们遣出去。后来他们又一起入了邪影山庄,怎么如今带回来的,就成了别人?
皇上让他早朝后去御书房“好好解释”一番。
蒹葭冒充狼族郡主的事如果被狼族知晓,势必不会放过她。如果坐实她的身份,她又岂能在皇朝好好活着。虽说她有邪影山庄嫡亲传人的身份,可是她却不愿暴露,而自己也是答应了的。
如今皇上硬要追究,他不得不“好好解释”清楚。
也顾不得欺君之罪,沐焱娓娓道来,说是:狼族郡主在他们回皇朝遇袭之时,独自逃脱不知所踪,蒹葭无辜受到牵连,唯一的亲人也为自己挡了一剑,死于非命,从此无依无靠。如今阴差阳错被误以为是狼族郡主,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弃她于不顾。
好在当初的袭击者全部伏诛,死无对证。剩下来的自己人,则由桑爷来善后处理。
皇上听着他诉说着经历的种种,未曾言语,沐焱不知他信了几分,暂时倒也算应付过去了。
却不知,更大的阴谋正在渐渐成型,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她不顾一切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风平浪静,皇后亲自让方若派人教蒹葭习礼仪,繁琐的宫规忙得她焦头烂额,连与沐焱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桑爷和卓云这几日一直在分头行事,桑爷查明,国丈在辞世前没有任何不适征兆,却在接到了一封密信后独自出了府,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皇上不知作何想,居然命人不得声张,只对外道:突然暴毙身亡。连皇后娘娘都被蒙在鼓里。
卓云找到了被紧急塞进树根处的密信,由于被雨水浸湿,具体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隐隐的看到有沐焱的名字。沐焱攥着已经泡烂的信笺,双眼通红。
若说遭到伏击只是让沐焱警觉提防,那么外公被谋害则是激发了他的斗志,他要为外公报仇,一定要为他报仇。
外公的死因调查还没有彻底展开,就传出沐焱为了得到一颗尽毒丸,将一个郡割让出去的事!这件事被有心之人大肆渲染,短短半日,皇朝上下皆谈论开来。
幕紫嫣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半晌未回过神来。在她的印象里,沐焱一直是一个懦弱的,没有主见的人,她相信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桑爷等人不可能不阻止,究竟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胆魄,不惜这样的代价,一意孤行。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来的太快也太过于突然。沐焱心下忐忑,却也不得不一步步艰难的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势必有一场暴风雨在前方等待着,而他,只能默默承受。
皇上震怒,区区一个嫡皇子的身份,他就敢划地出去换什么尽毒丸,若是他日称帝,皇朝岂不堪忧。
沐焱刚跨步而入,皇上便大怒着挥臂将杯盏抛砸向他,沐焱闭上眼睛不躲不让,顿时额头被擦伤出一道口子,渗出点点血渍。
皇上声音阴沉的问道:“若不是东窗事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沐焱低头,回道:“父皇息怒!”
皇上看着这个从小就让他不省心的儿子,却偏偏是嫡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坐上龙榻,问道:“息怒?你不惜代价,换来什么尽毒丸,到底是为了谁?”
沐焱低头不语,皇上却不肯放过,大喝一声:“说!”
沐焱眉头紧皱,心里明白,若是如实相告,恐怕他与蒹葭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皇上见他依旧不言不语,恨铁不成钢的对外大喝一声:“把他们给朕带进来!”
沐焱回首一望,只见桑爷、卓云以及蒹葭皆被侍卫领进依次跪倒在他身后。
皇上看了眼面色大惊的沐焱,冷冷的对下面桑爷说道:“国丈极力向朕推荐你做嫡皇子的谋臣,你就是这么给他出谋划策的?”
然后又对卓云道:“都说你是皇朝第一的高手,嫡皇子在你的保护下,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然后扫了眼蒹葭,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桑爷、卓云伏地道:“臣有罪!”
蒹葭也同样拜倒。
沐焱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龙颜大怒了,赶紧说道:“父皇,此事是儿臣执意为之,与他人无关。”
皇上冷冷的说道:“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执意为之了,你为了什么要这么执意为之?”
桑爷心里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龙颜会更加震怒,于是上前跪爬一步,代替沐焱回道:“嫡皇子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当时蒹葭姑娘命悬一线,非尽毒丸不能救,嫡皇子念在蒹葭姑娘于自己有救命之恩,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虽有损国本,却是有情有义之举,所谓为君者以德行天下,若非如此,日后何以君临,何以服众,何以承天恩!”
桑爷接着伏倒在地,拜道:“还望皇上看在嫡皇子仁善,情有可原的份上,隆恩特赦!”
蒹葭并不知晓沐焱为了救自己,割地换尽毒丸的事,如今听桑爷一席话,心下震彻不已,她看着沐焱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看着跪倒在地的四个人,眼神犀利的看向蒹葭,突然冷笑着说道:“好!很好!”
沐焱心中一颤,不详的预感强烈至极。
皇上的目光从蒹葭身上移开,凝视着沐焱,说道:“现在世人皆知,你嫡皇子割地争得一颗尽毒丸,如今军心民心皆不稳,这事自然要做个了断。”
皇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岂能不明不白的丢了,自然要有一个交代,皇上继续说道:“你为情、为义、为德行天下,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如今,就让朕替你做剩下来的吧。”
沐焱突然抬头看向皇上,皇上深深的叹了口气,似安慰般的说道:“为君者,总该有所取舍,父皇不能让你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沐焱乞求般的摇着头,喃喃自语般说道:“不要……”
皇上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传旨:嫡皇子为国之恩义,舍地相报,虽不违德行但有越权之过,遂毁尽毒丸于世间,忏悔于君,忏悔于兵,忏悔于民,以警后效。”
掌事太监很快写好了旨意,皇上看了一眼便盖上了玉印,随即传了两个侍卫进来,将蒹葭带了下去。
沐焱怔怔的看着蒹葭被带离视线,声音颤抖跪拜道:“父皇!请您收回承命!儿臣知错了,您怎么罚儿臣都可以……蒹葭是无辜的!”
皇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怎就不明白,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势必会不断构陷他的种种,即使事实并非如此,恐怕也不会缺了这套说辞,到那时,贪念女色,荒淫无度这样的言论便会不断发酵散播开来。自古以来,祸国殃民导致灭国之灾的例子还少吗,一旦军心不稳,民心不向,那他这个嫡皇子的地位还稳得了吗,皇朝还稳的了吗?更何况此事确由此女而起,若不顺势除去,日后必有大患。
皇上疲惫的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朕乏了……”
沐焱还欲乞求,被桑爷阻止了:“嫡皇子,我们先回去”然后给了他一个出去再说的神情。
卓云也站起了身子前来扶沐焱起身,沐焱看着皇上决绝的背影,心下明白,再如何乞求,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沐焱,一步步艰难的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屋子。
沐焱沉默着回到寝宫,遣散了所有人,对着桑爷说道:“邪影山庄拍卖会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揭发?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桑爷阴沉着脸,深知此事棘手,回道:“这些日子我们在查国丈大人的死因,想必是踩到了某些人的痛点,这才招来此等祸患,想借机以此动摇你在皇朝的地位。皇上虽手段狠厉了些,却也不得不如此,才能保得住你,还望嫡皇子能听臣一言,莫要逆天为之,这一次,你真的救不了她。也不能救!”
卓云也一并拜倒在地,祈求道:“嫡皇子,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再一意孤行了。我们都知道你对蒹葭的心意,可是皇上如今不对你禁足,已经是格外开恩,如果我们再轻举妄动,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恐怕就更难收场了。”
沐焱握紧拳头,道理他岂会不懂。即便他此刻弄清了怎么回事,又能如何,事实如此,真相并不能救她。可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作为他们斗争的牺牲品,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能救她的,就只有……
沐焱眼眸微微眯起,心里默默念道:我恐怕不能守诺为你保密了,别怪我……
沐焱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目视桑爷,一字一顿的说道:“找到六爷,告诉他蒹葭是邪影山庄的嫡亲传人,他必须救她!”
桑爷于卓云都愣住了,桑爷皱眉回道:“此事非同小可,嫡皇子可有凭证?若是以谎言骗之,恐怕会弥足深陷!”
沐焱点了点头,对桑爷不再隐瞒,说道:“你告诉他,蒹葭额上有隐形的朱砂,他应该就明白了。”
桑爷喃喃自语道:“隐形的朱砂……她居然有隐形的朱砂……?”
卓云疑惑的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桑爷看了眼沐焱,对卓云说道:“传言隐形的朱砂,是邪影山庄嫡系传人才会有的,贵不可言,蒹葭怎么会有?”
沐焱这是铁了心要救她了,必须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对卓云道:“你去看看,蒹葭被带去了哪里,邪影山庄的人营救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卓云点了点头,先行一步退了出去。
沐焱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桑爷身上,声音颤抖的说道:“一定要快!”
桑爷难得认真的回道:“嫡皇子放心!”说罢也快步离开。
直至此刻,沐焱才知道,蒹葭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无能,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挫败感让他第一次有了对权势的渴望。
卓云很快带来了消息,蒹葭被关进了城外的地牢,可能是皇上有意提防沐焱轻举妄动,所以才将她带出了宫。沐焱让卓云在次日的黄昏时分,将幕紫嫣接进宫来。
幕紫嫣自然也听闻了那道“忏罪书”和蒹葭被关押的消息,虽说此举不仅化危为安,还令百姓们感慨沐焱的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可却让她为蒹葭心生怜悯。沐焱并非薄情之人,怎会对她做出此等无情之事。如今蒹葭刚刚被捕入狱,他便想约见自己,更让她为蒹葭感到不值。
不过,她倒想看看,如今的他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嘴脸。
约见的地点依旧是望亭,幕紫嫣远远便瞧见了她,如今的他已经不似当初的文弱,风依旧吹动他的发,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只是他的眼底,已经不见了当初的温柔,反倒多了份阴郁,听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沐焱转身看向她: “你来了!”
几日不见,他竟憔悴至此,幕紫嫣心下有些怅然,微微颔首,说了句:“嗯!”
沐焱不知蒹葭此刻处境如何,皇上下令不许自己甚至不许桑爷和卓云等人去探视,他不得已,不得不对她说道:“紫嫣,今日约你来此,是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堂堂嫡皇子,居然沦落到去祈求一个臣女,是何种的悲哀与无可奈何。
幕紫嫣眉头轻蹙,心下却担心被自己猜中,目视着他,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沐焱目不转睛的看向她,说道:“蒹葭如今被关押在城外的地牢之中。我知道,这个地牢距离幕将军府邸不远,看守的人又多为幕将军的旧部,所以想请你替我走一趟,我不想她在里面的日子,过的太艰难……”
果然是因为她。幕紫嫣心绪是复杂的,她该庆幸他并非绝情绝义之人吗,还是该伤心难过他已经心系她人呢。惆怅的看向他的双眸,说道:“事已至此,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做这些还有何意义……”
确保蒹葭好好活着,只是第一步。要想救出她来,必须要有内应相助,沐焱目不转睛的回望向她,:“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幕紫嫣心下一惊,他的眼底如火般在燃烧,那是不顾一切的眼神,她怔怔的问道:“你不会是……想劫囚吧?”
沐焱没有闪躲,就这么看着她,并不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