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天想到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他们自称狮子王和神鹰可汗,居然和楼兰国王一样口气,自吹自擂,妄自尊大。看来,所有的国王和皇帝差不多都有这种语气,这可是国王和皇帝们独家享用的词语。
他们不由得好笑。
路朝天从一件羊皮文书中看到一段话,不由得念出声来:“……绝不能砍伐沙卡的树木,原有法律严禁砍伐活树,砍伐者处罚一匹马;如果砍伐树叉,则要处罚一头母牛……”
众人听了,都呆了一下,麻葵叹气道:“想不到,楼兰人制定有如此严厉的法律保护森林!……可是,既然禁止砍树,树木又到哪里去了呢?”
格列道:“人口多了,法律再严也禁止不住。生活在这里的人,造房子需要很多红柳,需要很多胡杨树;烧火做饭,要烧掉大量的树木;活着的用具,死后的棺材,样样都离不开树木,又如何能够禁止……”
阿苌将一幅丝绸卷轴递给路朝天,道:“二哥,快看,她好像螺雪公主……”
路朝天展开那卷轴,卷轴中工笔细描着一个楼兰美女的画像,和螺雪公主十分相似。再一看画上的题字:“这是楼兰素馨公主的画像……”
众人围过来看那画像。
梅朵道:“她会不会是幻境中那个红衣公主?”
路朝天摇摇头:“不知道,那红衣女子几回出现都穿着红衣,这个女子却穿着黄色衣裙……”
他们搜寻到东北的寺院区,来到最大的佛塔前面。
这儿是个很大的寺庙,西域人笃信佛法,历史上早有记载。晋代和尚法显去西天取经,经过楼兰时候,楼兰处于鼎盛,僧人竟达四千余人。佛教寺院规模宏大,他们非常吃惊。
他们登上佛塔废墟顶部,向四面了望。这儿是楼兰的最高处,全城尽收眼底,视野非常开阔。
西北方向和西南方向,孔雀河和塔里木河向东边流去,注入罗布泊。
罗布泊(当时名叫蒲昌海)是名震西域的巨泽。
楼兰的位置在罗布泊以西,孔雀河和塔里木河之间。这儿本来应该是河流纵横的三角水网地带,胡杨林红柳林组成森林的海洋,把楼兰城堡搂抱在绿色的怀抱。绿野千畴,牛羊遍地。芦苇万顷,芦花漫卷。湖泊星罗棋布,仙鹤起舞,天鹅翱翔,是各种野兽和鸟类的乐园。商道上驼铃声声,驼队络绎不绝。驿站旅客常满,街市车水马龙。寺院钟声悠扬,佛事频繁。
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他们张望一阵,没有任何发现。全城一片荒凉,一片死寂。
他们从佛塔下来。
寺院残存的墙壁上画有不少壁画,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在一幅壁画前停下来。
壁画的内容是中国蚕种西传的故事。于阗国未知桑蚕,想从楼兰得到蚕种,楼兰则秘而不宣,严敕关防,不准蚕种出国。后来,于阗国王娶楼兰公主为王妃,国王命令使臣密谕楼兰公主,希望楼兰公主带来蚕种。公主悄悄偷到蚕种之后,缝在帽子的棉絮之中。经过关防,遭到严格的搜索,却没有把蚕种搜出来。到了于阗后,乃广植桑树,喂蚕治茧,及至桑树连荫。王妃又刻石为制,严令伤杀蚕蛾。
壁画内容固然神奇动人,而且色彩绚丽,线条优美,用笔生动。画中楼兰美女皮肤白皙,鼻梁高直,栩栩如生,果然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貌。
妙舞仙姬道:“早就听说楼兰美女名扬天下,果然如此……”
路朝天笑道:“楼兰美女非常出名,早有历史记载。西域各国争娶楼兰姑娘作为王妃王后,阳同国王就曾经娶过楼兰姑娘。连佛门高僧也禁不住楼兰美女的诱惑,和楼兰姑娘发生私情。《魏书》记载,西域和尚昙无谶就曾与楼兰国王妹子私通,后来差点被杀……”
在一幅壁画中,他们又看到那素馨公主,实在像极了螺雪。
阳同人在一幅壁画面前停住了,这幅壁画使他们大受震撼。
壁画的景物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差不多:绵延不绝的胡杨林,广袤的绿洲,牛羊成群;弯弯曲曲的河水、碧波荡漾的湖泊,百鸟飞翔。人们快乐地嬉戏在如画的风景之中。
特别使他们震撼的,是壁画上面那一行字:我把森林留给你们了!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们了!
这不是阳同第一代国王留下的宝训吗?楼兰国王同样把它留在壁画上!
可是,留下这句名言的两个王国却一样的命运!
阳同人热泪盈眶,上天在给他们开什么玩笑啊!这个玩笑未免太残酷!
忽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响起,天晓眼尖,叫道:“看,那只麻雀!”
果然是一只麻雀飞过,落在前面的断墙上,叫了几声,又展翅飞走了。
天晓又叫道:“一定是我们在白龙堆救出的麻雀,人家才不是没有良心,它是来给我们报信的……”说罢,她横了飘红一眼。
飘红道:“是我错了,天晓妹妹,麻雀有良心,所有的鸟儿都有良心,只有人才最没良心……”飘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着路朝天。
路朝天没有理会,随石无能朝麻雀飞去的方向追去。
那麻雀时飞时停,似乎在为他们引路。
难道这小家伙也居然通灵?
穿过不少断壁颓垣,他们来到一处小小的院落。
这个院落有一棵砍倒的胡杨树,这棵胡杨树被人砍下不久,黄绿色的叶片还没有完全枯死。
他们非常惊奇,这儿连一棵活着的小草也看不见,怎么还会有活着的胡杨树,又是谁把它砍倒呢?
胡杨树旁边有一个小孩子,只有七八岁,裹着羊皮制成的破烂衣服,坐在胡杨树旁边嘤嘤地哭泣着。
麻雀飞到这里再不飞了,在那小孩子身边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情景很是诡异,空荡荡的城堡废墟就只有这样一个小孩子,令人难以置信。
路朝天和石无能对视一眼,然后弯下腰,问道:“小弟弟,你如何一个人在这里,家里的人呢?”
那小孩子抬起头来。
路朝天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
众人都非常惊愕。
那小孩子活脱脱就是今天早上在墓地重新埋葬的少女。
小孩子脸型和那少女相似,她的面容瘦削黝黑,只不过,这小孩子还有两只大眼睛在转动着。
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她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
路朝天定了定神,继而柔声问道:“小姑娘,你如何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亲人呢?”
小姑娘环视众人,看到众人没有恶意,又抽泣了好一会,才道:“我的爷爷……我爷爷……他在睡觉……”
路朝天想进屋去和小姑娘的爷爷说几句话。
小姑娘道:“你,你别进去,我爷爷在睡觉,别惊醒他!”
妙舞仙姬和飘红上前,问那小姑娘:“小妹妹,你哭什么,谁欺侮你?”
小姑娘道:“那些坏人,他们砍了我的树。我出生那天,妈妈为我种的树,被他们砍了……”
飘红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砍你的树?”
盘问了半天,才明白,十几天前,有几个人来到这里,渴坏了,把他们家中的水喝光了,然后就砍倒了这棵胡杨树,吸取树汁解渴。
路朝天和石无能在周围查看一阵,从一间小屋子的木门望进去,有这祖孙俩人极其简陋的生活用具。屋前屋后,地上挖了不少圆坑。大约有二十来个,每个圆坑都放有一个陶罐或者碗,也不知是作什么用的。
他们一肚子疑惑,这祖孙俩独自住在这空荡荡的城堡做什么?这儿没有水源,寸草不生,他们又靠什么生活?这寸草不生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棵胡杨树活下来?
石无能和路朝天更关心白云飞和螺雪公主的下落。不见了白云飞的踪迹,他们非常焦急。楼兰城堡周围强敌环视,敌人在暗中,他们在明处,这可非常危险。
他们必须赶紧找到白云飞和螺雪公主。
石无能和路朝天、常自在、默奉大夫商量了一下,决定乘天黑之前分头对楼兰城堡作一次仔细搜索,寻找线索。而畅棘、折让等阳同青年则和几个女子留下等候消息。
石无能吩咐畅棘、折让,要他们认真练功,不得四处走动。
畅棘担心螺雪公主的下落,也想出去寻找,看见石无能冷峻的面容,不容分说、斩钉截铁的言语,他不敢有异议,只好点头答应。
他不知道石无能为什么对阳同人,特别对他如此冷淡,却又吩咐路朝天传授他们的精妙内功。
自从修息石无能所传内功心法之后,每运行一个周天,就感到舒畅无比,精力充沛。
他们对石无能越来越感激,已经不亚于对路朝天的感情,却遗憾石无能不像路朝天那么容易亲近。
石无能、路朝天、常自在分成三个方向搜寻去了。
第四卷火祭楼兰五 上善若水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石无能往东边搜索,东边全部是寺院的废墟。他再次登上大佛塔顶部,往四面观看。
脚下的废墟密如蜂巢,在夕阳的光线中拉长了阴影,土黄色基调转为血红,更显得凄凉悲壮。极目远方,则是茫茫无际的白龙堆雅丹群落。除了风声,再没有任何活的东西。
一派死的沉寂。
天快黑了,还没有半点线索,石无能非常焦急。
他下了佛塔,向东边奔去。
正奔行在雅丹群落的峡谷中,突然听到南方传来一声长啸。
这啸声是路朝天所发,这是他们预先约定的信号:路朝天遇到了敌人。
石无能赶紧转身。
正在此时,峡谷中转出两人,向石无能迎来,后面也出现了两人。
前面是悬咄和木尼斯,后面是赫什姆和撒发。
师徒四人形成合围之势,向石无能逼近。
石无能冷笑道:“悬咄国师,你们想做什么?贤师徒难道想依多为胜,打石某的主意?”
悬咄国师道:“石居士觉得我们师徒太卑鄙?”
石无能鼻子哼了一声:“你们说呢?”
悬咄道:“那也是向中原汉人学的。死亡峡谷中,老衲受人偷袭,非老衲自夸,向老衲偷袭得手,除了石居士这样的身手,别人大概很难做到。今天,我们师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石居士讨还一点公道。也是人之常情!”
石无能冷笑道:“大师乃佛门弟子,妄语欺人,什么道理?石某坏了你的大事,也不必找上那么多借口!想取我的性命,尽管动手,我倒要看看,名震西域的悬咄国师究竟有多少能耐!”
悬咄微笑道:“石居士豪气干云,老衲佩服。老衲心仪石居士的人品武功,很想和石居士结交。如果能和石居士成为朋友,诚为人生一件快事。不知石居士意下如何?”
石无能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雅丹的土岩峡谷,只震得碎土簌簌下落。石无能喝道:“国师胁之以威,诱之以利,迫使石无能就范,把石某当成什么人?”
正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长啸,却是常自在所发。
石无能一惊,常自在已然遇险。
他隐隐知道不妙,对方筹划周密,早就设下陷阱,自己丝毫没有觉察,却一步踏了进来。
悬咄叹了口气,露出不胜惋惜的神情:“石居士需要三思才好,徒逞血气之勇,又有何益?‘明智的男儿啊,要抑制火气,切莫轻易动怒,要把美名长留。临事生气会给你造成悔恨。临事动怒会给你造成愆尤……’还是和老衲一起,共同谋干一番大事,方不负石居士如此身手!”
西北方向响起一声尖利的声音!
这是畅棘的人骨笛所发,也是事先预定的信号:有人袭击阳同人。
石无能脸上变色。
悬咄道:“石居士应该明白眼下的处境……”
石无能道:“你想威胁我,石某岂是受胁迫之人!”石无能虽然知道处境险恶,却心神不乱,在谋划着脱身之计。
他明白,自己的武功虽然高过木尼斯师兄弟,三人联手,自己便非其敌,加上悬咄,更是凶险。
他们所选地点也很巧妙。这儿是白龙堆的雅丹峡谷,两旁是数丈高的陡峭土岩,前进后退的路全被他们堵死,如果动上手,势必很难脱身。长时间纠缠下去,纵然对方奈何不得自己,路朝天、常自在、默奉大夫和阳同众人一定凶多吉少。
悬咄遗憾道:“石居士如此固执,老衲实在没有办法,如此,只好讨教石居士的手底功夫了……”
石无能不等悬咄说完话,身体突然移动,作势扑向木尼斯。
木尼斯败在石无能手下多次,最近又被白云飞截断左手手掌,创口没有完全复原,只装上一只护手。四人当中最弱。石无能自然会首先算计他。
木尼斯刚刚拉开架势应招,石无能却飞身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