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雪公主摇头,过了好一会才说:“总是,总是我们来到这里,才带来这些灾难……几千人聚集到这里,天天都在砍伐树林,射杀动物,这难道不是我们的罪孽?”
路朝天无言可答,转而向妙舞仙姬问道:“大姐,你看,螺雪公主能够练习你的女丹内功吗?”
妙舞仙姬苦笑摇头:“我也很担心,我的女丹内功和公主所习内功并非一路,公主修习颇多窒碍,说不定,正是因为练了我的女丹内功,才导致今天突然发病……”
路朝天抓住螺雪的右手,为螺雪把脉,过了很久,对默奉大夫道:“大夫,你认为公主脉象如何,能够继续练习女丹内功吗?”
默奉大夫苦笑一声:“眼前没有办法,如果公主没有一种方法导引的内力,一旦发病,很可能马上送命。妙舞仙姬的女丹内功虽然不适合公主,也可能有害,但目前却不能不练习……”
路朝天转向螺雪:“公主,女丹内功你还是要练,如果心头烦恶,气息不畅,就赶紧停下来……”
螺雪公主泪光盈盈:“二哥、三哥,阳同人带累了你们,带累了这么多人,带累很多人为我们惨死,累得你们陷在这个危险地方,我们好生过意不去……”
路朝天道:“公主,你要听二哥一句话,你不能这样想,这已经不是你们阳同人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大家都不能置身事外……”
螺雪公主轻声道:“二哥,你要告诉我一句实话,是否完全没有办法了?如果是这样,我、我、我也要及早拿定主意!”
路朝天望望螺雪公主,只见她神情坚定,成竹在胸,一转念间,心头一震,明白她说的拿定主意是什么意思,他赶紧道:“公主,你相信二哥吗?”
螺雪奇怪路朝天有此一问,随即答道:“当然相信!”
路朝天道:“既然相信二哥,你应该知道,敌人虽然不少,但飞天双侠的朋友也不少,我们有办法带你离开死亡峡谷!”
停了停,他又说道:“别忘了老侍卫,红崖老人,别忘了他们临终的嘱咐!我们还要继续寻找桃花源!”
提到红崖长老和老侍卫,螺雪公主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点头:“我相信二哥,我相信三哥……”
路朝天、白云飞、默奉大夫、妙舞仙姬、畅棘等人离开了公主的帐篷。
路朝天让畅棘等人去安息,然后和默奉大夫一起商议。
放眼望去,河谷处处是炊烟,处处是砍伐树木的声音。
他们相对摇头叹气,白云飞道:“再过几天,这儿就一片光秃秃了……幸亏死亡峡谷气候古怪,要不然,那儿的天鹅和各种动物就要遭灭顶之灾!……裴家真是多事,搞什么英雄大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路朝天问默奉大夫:“大夫, ‘五星聚会,圣人出世’是什么意思?”
默奉大夫有些奇怪,停了一下,才回答:“‘五星聚会’,是流传了很久的一句话,据说是麻衣道者的一句预言。他早就预见到今天的乱世,只有出现‘五星聚会’的天象,才会有圣人出世,救黎民于水火……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路朝天道:“周玄豹说起这句话,小弟好生疑惑……从前有陈博从驴背上摔下来的传闻:陈博哈哈大笑,说,好了好了,圣人出现了;又有麻衣道者的‘五星聚会,圣人出世’口号,难道真的有圣人出世?……还有,周玄豹为什么对那个小孩子如此看重?那小孩子难道有什么古怪?”
默奉大夫道:“路二,你知道我来死亡峡谷的真正原因吗?”
路朝天道:“你是我大哥石无能的好友,也是我飞天双侠的好友,又受到裴家的邀请,如何不来?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默奉大夫微笑道:“我和你们兄弟自然情谊颇深,可是祭奠令兄,又何必如此铺张。天目溪一杯清茶,和令兄悠然神会,不也很好吗?山人最讨厌这种哗众取宠的举措。我之所以来死亡峡谷,也是因为这句口号。有人传说西域王气极盛,会应在这儿。我一时心动,很想看看是否真有圣人出世,所以才来了……”
路朝天一呆,楞了一会,隐隐感到不安,半晌没有说话。
白云飞沉吟道:“麻衣道者究竟是什么人?人们为什么会对这两句话信以为真?”
默奉大夫笑道:“麻衣道者行踪飘渺,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他是无极门的前辈祖师。算起来,他应该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却有人声称见过他,还说得活灵活现!说他身如孩童,满头银丝,面如婴儿。据说吕洞宾、陈博都得他传道,因而成仙。——天才知道是真是假!”
路朝天道:“世人把麻衣道者、吕洞宾、陈博都说成神仙。这种口号,好事者总喜欢附会于神仙身上,也不足为奇。——那州桥之上,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摔下驴背,却只有陈博先生摔下驴背的事情才不胫而走,越传越远,越传越离奇,还大笑三声,说什么好了好了!”
白云飞道:“‘五星聚会’也好,‘圣人出世’也好,‘陈博摔交’也好,‘大笑三声’也好,和眼前局势都无关系。如何把螺雪公主带出死亡峡谷,才是大事!——现在看来,黑汗王朝出动大军,布置周密,志在必得,三地回鹘连成一气,连大食人和吐蕃人也和他们勾结!我们就是比武获胜,也很难带着公主离开,何况连比武获胜都不可能……”
路朝天道:“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我们需要马上去见李嗣源和王彦章两位将军。经过上午的冲突,相信他们可能会联起手来,共同对付黑汗人。如果这两个冤家联手,他们的后续部队赶来,还是有本钱和回鹘人一较高下……”
白云飞道:“还有萨曼人,罂粟公主对你很有意思。他们和黑汗王朝是死敌,如果拉到我们这一边,就可以牵制黑汗人的力量,使他们不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可惜,我们破了人家的银鲤阵,人家下不了台,也不知会不会嫉恨我们!”
路朝天等人离开之后,麻葵对螺雪公主道:“公主,你应该放心了,把那东西给我吧!”
螺雪公主道:“什么东西?”
麻葵叹气道:“公主,你还想瞒我吗?——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我也不反对你自尽。我们阳同儿女岂能受人摆布!公主具有阳同王族的高贵血统,自然不能受辱于他人。既然还有希望,公主焉能轻生!”
杏德和阿苌、梅朵都激动地叫道:“公主,你怎么可以……”
螺雪公主道:“麻葵妈妈,我明白自己所负的责任!我曾经答应过红崖老人,答应过老侍卫,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不会走那条路。……这把刀子,这把刀子,你还是让我带在身边,你知道,我决不能受辱于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阿苌和梅朵叫道:“公主……”
杏德叫道:“螺雪姐姐,你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一切,我也没有寻死,你怎么可以寻死!”
麻葵道:“我知道,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明白事理,明白你的责任。但是,你毕竟是个孩子,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成年人也受不了。红崖长老和老侍卫嘱托我,要我关照你,你如果寻死,我们断然不会活下去,这也罢了。最令人伤心的是,我们死后也无颜见我们的先人,无脸回到阳同土地……你把它给我吧,我最担心你在冲动之下铸成大错!”
螺雪神色坚定,缓缓摇头。
麻葵又叫道:“公主……”
螺雪道:“麻葵妈妈,你不用说了,我明白该怎么办。二哥和三哥虽然本领高强,眼前的困难实在不小,我不能不随时作好准备……”
螺雪话题一转:“……畅棘哥哥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总是呆呆痴痴,好象生了病。问他,他也很茫然……还有三哥,三哥也像魂不守舍……”
杏德道:“三哥没有事,你不必担心。刚才他和二哥大展神威,把萨曼的银鲤阵打了个落花流水……我看畅棘哥哥未必是生病,他一定是为了保护公主在拼命练功……”
麻葵妈妈道:“畅棘心里很苦,我明白他的想法,如果公主出事,他们几个男子汉一定不会单独活下去。他担心自己武功不高,所以才发狂练功……”
阿苌道:“我听却巴和谅忍说起,最近几天,三哥得了夜游症,半夜出来练剑法,畅棘哥哥也被传染,也是半夜出来练功,练了一阵,回到帐篷,倒头就睡。他们发现两次,叫他拉他,他丝毫没有觉察……这样下去,恐怕对身体有影响。我对折让哥哥说了,折让哥哥却叫我不必管他……”
螺雪公主对麻葵道:“三哥得蓝采和传授天遁剑法,在刻苦钻研。畅棘哥哥没有人传他刀法,怎么也像三哥一样,他中邪了?麻葵妈妈,你看,我们要不要告戒畅棘哥哥,叫他不必如此折磨自己……”
麻葵摇头道:“这是没有用的……还是对二哥说吧,由二哥告戒他,恐怕他才能听进去……”
半夜时分,畅棘睡梦中,忽听到耳边有人道:“畅棘,是时候了,赶紧起来练刀!”他便迷迷糊糊地起来,出了帐篷,又开始练刀。
畅棘的异常表现先被格列发现,格列告诉折让,折让尾随畅棘几次,发现畅棘所练的刀法十分奇特,却又精妙绝伦。他叫畅棘,畅棘却毫无知觉,只是发狂地练习,练了两个时辰,又迷迷糊糊地回到帐篷,倒头就睡。白天,折让问起他所练刀法,畅棘却茫然不知所以。
折让感到十分蹊跷。畅棘如果会这么高深的刀法,断不会向自己隐瞒,一定会传授给他们。他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作为,真是奇哉怪矣。
折让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在每天晚上注意畅棘的动静。畅棘起来练刀,他就尾随在后,也跟着畅棘练习。后来,却巴和谅忍、措姆等人也发现了,也跟着畅棘半夜起来,练那套莫名其妙的刀法。
越练习越觉得那刀法奥妙无穷,威力惊人。刀光犹如雪团乱滚,寒气扑面而来。折让等人虽然看清了畅棘的刀法路数,依式练习,却没有畅棘刀法中的凌厉气势。看来,畅棘的内力一定有什么奇遇。
难道畅棘遇上仙人梦中传艺?
众人正在痴迷地练习刀法,突然,远处营地传来一阵喧嚷声。折让等人收刀观望,畅棘却毫无知觉,仍然在狂舞长刀。
喧嚷声音越来越响,还有几处营地燃起了火光,不少人在奔跑、在呐喊。
折让赶紧叫畅棘,畅棘仍然没有知觉。
折让吩咐措姆去叫路朝天和白云飞,然后拣起石头朝畅棘扔过去。石头被畅棘的刀一嗑,成碎末四散炸开。
畅棘依然没有知觉。
这一手功夫让折让吃惊不小。
他没有办法唤醒畅棘,正在无可奈何。措姆回来了,路白二人没有在帐篷。
几队人马打着火把朝螺雪公主的营帐涌来。
折让大惊,须得赶紧唤醒痴迷的畅棘,他叫道:“我们齐上,先把畅棘弄醒!”
四人拔刀冲上去。
他们却无法接近畅棘刀光守御的圈子,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折让等人既震惊于畅棘的武功,又为眼前的局势焦急。
好几处营地都发生了激烈战斗。河东营地的战斗尤其激烈。越来越多的人群在朝这边涌来,最快的已经逼近土坡。
杏德、阿苌、梅朵都出了帐篷,探望动静。大食老人舍拉手提大刀,也赶了过来。
看见折让等人无法唤醒梦游的畅棘,舍拉大喝一声,舞动大刀,朝畅棘劈去。
杏德失声叫道:“舍拉爷爷,你不能伤了畅棘哥哥!”
舍拉的大刀已经奋力劈下,将及畅棘头顶的时候,突然化下劈为上挑,挑中了畅棘长刀,这轻轻一挑,竟把畅棘的长刀挑飞,落到数丈之外。
折让等人大为惊愕,舍拉竟然如此了得!
舍拉也十二万分奇怪,这一下变招虽巧,并没有希望成功,如此轻易奏效,他也大出意外。
再看畅棘,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
舍拉和折让恍然明白,畅棘刚才练刀,内力已经发挥到及至,此刻是强弩之末,才被舍拉轻轻挑飞手中长刀。
折让赶紧去拉畅棘,把畅棘弄醒。
畅棘终于恢复了神智,诧异地看看周围,说道:“这是怎么啦,我怎么在这里,你们都围着我做什么?”
他听到呐喊声在逼近,大惊,赶紧站起,脚一软,差点摔了一交,道:“折让,怎么搞的,我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
折让着急地道:“河谷好几处发生动乱,很多人朝这边冲来,二哥和三哥又不在,恐怕会不利于公主,我们要赶紧想办法!”
数百人涌至土坡下。
畅棘赶紧冲上前,大声喝道:“来者何人?颤闯我们的营寨?有何图谋?”
前面有人道:“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