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原群雄说明情况,暂时把中原人的恩怨放在一边,先应对眼前危机。离开死亡峡谷,再争个输赢。河东和大梁就不能不顺从众人愿望……”
正在这时,众人喧哗起来,飞天双侠抬头一看,台上多了两个魁梧异常的大汉。两人粗壮如山,一个黑黝黝,一个白生生。
“狼山黑白双煞!”
狼山位于燕北,为孙方简盘踞,地处契丹,河东、后梁、党项几股割据势力交错之地。孙方简纠合一群难民盘踞于此,周旋于各种势力之中,成了气候。他像墙头草,风吹几面倒,同时接受几股势力的封号,对内却俨然以土皇帝自居。黑白双煞便是孙方简手下高手。
群雄闷了好一会,终于看到有人上台,都鼓噪起来。
黑白双煞开始进招,四掌翻飞,声势猛恶。
华如喜和两尼似乎不是对手,步步后退。黑白双煞身形凝重,步步进逼,掌力沉雄,华如喜三人的袍袖像被大风翻卷而招展着。
群雄都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华如喜究竟如何对付黑白双煞的凶猛扑杀。
黑白双煞掌力越发惊人,华如喜等人则左躲右闪,似乎不敢正面接招。
华如喜和两尼躲闪之中,步态越来越轻盈,过得一会,更是大袖飘飘,如蝴蝶一般翩跹不定。
两名尼姑盘旋飞舞,不时春光乍露,白生生的大腿从灰袍下不时飞踢而出,忽又急速上旋,裙琚如伞张开,更是风姿撩人。
台下又是一阵轰然。
中原群雄虽然感到难堪,但此地既是西域,这种风光自是不足为怪。
过得一阵,黑白双煞出招渐渐加快,竟越来越快,舍弃刚猛沉稳的打法,和对方比上了快捷飘逸,以已之短攻敌之长。
默奉大夫道:“这头陀和尼姑不知是什么邪术,看来,黑白双煞一定会吃亏……”
白云飞问道:“也实在奇怪,这西域头陀武功明明不值一哂,竟然如此难以对付……”
默奉大夫道:“他们有邪术,昨天我和他们交手,突然之间心烦意乱,不知不觉受到他们牵制,迷迷糊糊,舍己从人,被他牵着鼻子走……像是幻术,又像是迷魂术……”
突然,双煞中不知有谁怪叫一声。
华如喜和两尼的邛竹杖盘旋飞舞,杖影飘忽,向黑白双煞频频进击。三条竹杖倒也罢了,那四条白亮亮的大腿纵横来去,定力不足的人难免吃亏。黑白双煞无法招架,步履踉跄。
又听得黑白双煞一声怪叫,像是被竹杖挑住腰部,高高抛起,摔落台下。
竹杖轻飘飘地,竟然能挑起黑白双煞肥壮的身体,并且甩下台来,实在不可思议。
高手们却看得明白,这是借力打力的方法,借他们向前猛扑的力道,顺势出招,才将两人摔将出去。
这却并非邪术,而是精纯的真实功夫,路、白二人都有些佩服。
华如喜哈哈大笑,站在台上,面有得色。
群雄却没有反应,只有红烛公主和她的属下在鼓掌叫好。
白云飞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两名尼姑始终没有出过一点声音!”
又有一个人跳上台去了,却是一个和尚。
那和尚是个干瘦的高个子,大约有三四十岁年龄,左手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右手倒持两柄戒刀。
周玄豹见到上台的高瘦和尚,“咦”了一声,颇有惊讶语气。
郑遨很奇怪:“道长,为何惊讶?”
周玄豹道:“如何可能?这个腌脏的酒肉头陀!”
郑遨道:“究竟何事?”
周玄豹道:“这头陀居然也有几分天子气,真是奇哉怪矣!”
裴成化坐在周玄豹不远,听到周玄豹的话,都在意起来,又抬头望望台上的高瘦和尚。
李道殷道:“道长有没有弄错?天子气,凭他?!”
郑遨和罗隐之相视摇头,都失声一笑。
罗隐之道:“这头陀是何许人,道长知否?”
周玄豹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道殷道:“他是闽地一个游方僧人,名叫卓岩明,是个风流酒肉和尚,江湖上声名狼藉,他也敢上台比武,真是不自量力……”
郑遨道:“道长见到李嗣源惊讶不已,难道李嗣源也有天子气?”
周玄豹笑而不言。
众人一阵喧哗。
卓岩明已经动上手。他左手的袋子向华如喜抛去,跟着飞身向前,双手挥舞戒刀,劈开那袋子,袋子破碎,飞溅出一阵红雾。
原来,卓岩明认定华如喜用的是邪术,便用一只皮袋装满狗血,将皮袋向华如喜和尼姑抛去,含血喷人,破解邪术,以求一逞。
被戒刀撕裂成几块的皮袋落到地上,红雾刚刚消尽,卓岩明手中戒刀便脱手飞出,被竹杖高高抛起,摔下台来。
华如喜得意之极,狂笑起来:“还有谁敢上来!”
人们观望着,没有人上台挑战。
华如喜又道:“昨天那么多英雄围攻洒家,今天都成缩头乌龟了?汉人自以为了不起,为什么一个也不敢出头?难道除了石无能就没有英雄了!石无能没有弟子,难道连朋友也没有!”
路朝天和白云飞大怒,这贼头陀提到石无能,殊无尊重语气,畅棘道:“让我们上台去,试试这贼秃有多少斤两……”
路朝天忍住气道:“这头陀十分邪门,我们还需要再看看,他向汉人挑战,你去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道人已经站在台上。
那道人犹如柏树一般古朴,身材伟岸,袍袖被风卷起,神情飘逸, 缓步向华如喜走去,一边冷笑道:“不向深僻悟大道,偏在闹处摇小术,可叹啊可叹……”
华如喜看见道人仙风道骨,像被吓住一般,退了两步,施礼道:“原来是三高士的李道长,洒家有礼……”筇竹杖斜斜地持在胸前,两名尼姑也是斜持筇竹杖,一条腿向前微屈,长袍开口处张开,露出大腿一线白嫩肌肤。
这道人正是李道殷,面对两尼有意无意的色诱视而不见,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他用的居然是一柄桃木剑。
众人都吃了一惊,嗡嗡地议论起来。
华如喜却不敢稍有轻视,全神戒备:“李道长是石无能的朋友?”
李道殷冷哼一声道:“在下山野之人,如何配做石大侠的朋友,因为实在看不过去,上台领教几手而已……”
路朝天和白云飞听李道殷如此说话,对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这仙风道骨的道长对大哥却颇有微言,也不知三高士和大哥有什么过节。
路朝天正沉吟之间,忽听得踏歌声渐渐响了过来:
什么都要轮着来,白天和黑夜,日出和日落;
什么都要轮着来,倒霉和走运,杀人与被杀;
什么都要轮着来,皇帝与乞丐,穷人与富翁;
…………
正是声言想当六国驸马的蓝衫歌者许坚,拖着一串拍板走来,后面跟着鱼肚白和石榴红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白云飞叫住许坚:“朋友,这边坐地如何?”
飞天二人私下计议,觉得蓝衣歌者决非寻常之人,颇有心接纳。
许坚听得飞天双侠相邀,也不推辞,便和鱼肚白、石榴红过来坐下。
李道殷和华如喜已经拼斗在一起。这四个人都是长袍宽袖,犹如旋风一般在台上乱转。
华如喜和两尼分进合击,阵法不像阵法,套路没有套路,缠绕在李道殷周围,如云似雾之中,又有无数白亮亮的大腿在晃动,直教人头晕脑胀。他们的筇竹杖韧性超过桃木剑,更可以毫无顾虑地狠劈。
李道殷的身形却缓慢很多,没有跟着对手乱转,却是东劈一剑,西刺一剑,不慌不忙,从容对敌。桃木剑决不和对方的筇竹杖相交。
突然,一名尼姑似乎被李道殷的桃木剑挑中,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栽倒在地。
众人齐声叫好。
华如喜怪叫一声,纵身上前,挥杖横扫。
李道殷躲闪之中,突出奇招,又劈中第二个尼姑,第二个尼姑踉跄后退几步,坐倒在地。
众人再次叫好。
白云飞笑道:“毕竟邪不胜正,这贼秃终于遇上克星……”
许坚却微微一笑,对路朝天道:“路兄,听说你有一柄好剑,可否借给小可一观?”
路朝天抽出自己的昆吾剑,递到许坚手中。
昆吾剑剑身是红色的,犹如少女脸庞一般的晕红,阳光之下,光影流转不定。
两名被劈翻的尼姑忽又跃将起来,没事一般,又挥舞着筇竹杖继续向李道殷扑击。
他们的身法更加快捷。
众人很是愕然。
李道殷一变剑法,也是以快打快,剑影如山,不断地向外扩展。华如喜和两尼步步后退,越来越招架不住。
当世三高士享名日久,确是名不虚传。
畅棘等人拍手叫好,路朝天和白云飞都松了口气。
忽听许坚“咦”一声,路朝天和白云飞一看,许坚的手指竟被昆吾剑割了一条小口,一滴鲜血滴在昆吾剑的剑面,在剑面上缓缓流动。
路朝天道:“许兄小心,这剑非常锋利……”
鲜血流过之处,昆吾剑显露出细细的纹路,若流波,若龟纹,若云影。
许坚赞叹道:“好剑!——我有昆吾剑,求诸天子庭。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也只有路兄才配用这样的宝剑……”
台上突然传出几声闷响,似乎是筇竹杖击中桃木剑的声音。
若论强劲刚猛,桃木剑自然无法和筇竹杖相抗。所以,李道殷和华如喜交手之时,尽量避免和对方竹杖碰击。此刻,李道殷不得不用桃木剑挡格筇竹杖的攻击,显然是心浮气躁之下失手。
李道殷依然剑光滚动,不断抢攻,逼得华如喜和两尼步步后退。
许坚笑道:“该我出手了,借路兄这柄宝剑一用可否?”
白云飞诧异道:“我看西域头陀不是李道长的对手,许兄何必出手?”
许坚微笑道:“西域头陀依仗的不是真实功夫,那些邪术防不胜防,李道长恐怕就要吃亏了……”
话音未落,混战的四人之间,突然飞出一阵红雾,红雾迅速弥散开来,怪异之极。
随着红雾散开,人们又闻到一阵酒香,更是离奇。
再看台上,李道殷步履踉跄,好象喝醉酒一样站不稳脚步。
华如喜一声狞笑,抢步上前,举起筇竹杖,就要向李道殷头部狠狠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蓝影飞跃上台。华如喜竹杖未及落下,忽然感到寒气袭体,赶紧后退。却见一道红色剑光在眼前一掠而过,紧接着,一块袖片缓缓飘落下来。
闪避之中,华如喜的袍袖随着动势前挥,被来人的凌厉剑气割下一片。如果退步稍慢,定会被那剑气一挥两段。
来人身手竟如轰雷闪电!
华如喜后退几步刚刚站定,众人鼓噪之声轰然而起,还夹杂着一些女子的尖叫。
那两名尼姑的头颅已经被来人的宝剑削去,一颗头颅落在台上,滴溜溜地乱转,一颗头颅平飞十几丈,落到台下人群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人的相貌,台上站着的,竟然是那拖着拍板,在人群中招摇过市的蓝衫歌者许坚。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鲜血缓缓滴入沙土。
众人鼓噪声停歇下来,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一阵大风吹过台上,许坚的蓝衫飞卷起来,华如喜的灰袍也高高荡起。
华如喜脸如死灰,过了好一阵,复又哈哈大笑起来:“佩服佩服!不过,这位施主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许坚嘻嘻一笑,哼着“什么都要轮着来”,缓步向前。长剑向倒在地上的尼姑挑去,挑穿那尼姑的衣袍,然后一扬。
人们又是大哗,这个动作未免过于猥亵,尼姑岂非裸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不料,衣袍挑开之后,却不是两个女人的身体,而是两段粗粗的楠竹。
许坚提起那楠竹,走下台,到路朝天的面前,笑道:“路兄,你知道刚才是和谁比酒量吗?”随即将楠竹一倒,里面全是红色的酒浆,倾将出来,流入路朝天脚下沙土。
白云飞喝道:“好妖僧,如此邪术,也敢来英雄大会耀武扬威!”
再看那尼姑的头颅,却是一团丝帛外罩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人们又是一阵大哗,接着哄笑声四起。
第三卷死亡峡谷五 黑汗国师
李道殷回到郑遨身边,自嘲地笑了几声:“枉自修行多年,却被一个西域僧人耍弄……惭愧惭愧……”
罗隐之道:“这也难怪,谁料到那头陀竟然有如此古怪的幻术……”
郑遨沉吟道:“那蓝衣人究竟是谁,他如何会天遁剑法……”
罗隐之道:“真的是天遁剑法?!”
李道殷惊道:“世上只有纯阳真人吕洞宾会天遁剑法,没听说他有传人,蓝衣人和吕洞宾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