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天抱起酒桶,深深吸一口气,大大喝了一口,然后赞道:“好酒,真是好酒,这是窖藏了上百年的葡萄酒……三弟,来一点吧……”
白云飞也喝了几口,对路朝天笑道:“二哥,你可真是,见到酒就什么都不管了……”
大殿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偶尔有动静传出,那是蛇和老鼠被惊起逃避。
还是没有找到凌振衣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失踪的人群。
他们又搜索了一些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葡萄酒的酒窖。他们一人抱了一桶年代最久的葡萄酒下了狮子岭。
时间已经中午了。
要搜索全部绿洲,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白云飞对路朝天说,如果像养蜂女一样骑上天鹅,不是很快就可以把绿洲看个一清二楚吗?找养蜂女帮忙如何?
路朝天沉思一下,道:“你倒会异想天开,——你那‘一片云’轻功倒有些可能,要骑着天鹅随心所欲飞行,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白云飞道:“就试一试吧,要不然,时间拖延过久,我担心飘红和罂粟公主发生意外……”
实际上,他更挂念的还是那娇媚的刘岚。
回到湖畔,他们找到养蜂女。
白云飞对养蜂女道:“小妹妹,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
养蜂女笑道:“要我帮你做什么,帮你捡天鹅蛋?我可不能答应你!”
白云飞脸一热,道:“我们有一些朋友失散了,处境危险,我们要赶快找到他们,你教我骑天鹅吧,骑上天鹅,就可以很快找到他们!”
养蜂女奇道:“你想骑天鹅?你这么大的人,能够骑天鹅?——你这个大哥哥,这么调皮?”
养蜂女竟然说白云飞调皮,白云飞哭笑不得,道:“小妹妹,不是大哥哥调皮,真的有急事!”
养蜂女道:“什么小妹妹,人家老是当妹妹,早当厌了,叫我姐姐,我想想帮不帮你……”
当妹妹也有当厌的。白云飞有求于人,虽然对这小姑娘叫姐姐很肉麻,也只好低声下气,叫道:“小姐——姐——,请你帮忙……”
听白云飞叫得怪声怪气,养蜂女更是咯咯地笑过不停,道:“什么小姐——姐——,我才不当什么小姐——姐——,人家是大姐——姐……”
那养蜂女明眸皓齿,娇憨可爱,一副顽皮神态。
白云飞只得重新叫过:“小——大姐——姐——,大——小姐——姐——……”
养蜂女笑道:“你为什么老喜欢在前面加一个小字,真难听……我也这样叫你吧,小——大——哥哥——大——小哥哥——”
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话了:“天晓,他们要做什么,你就帮帮他们吧,不要再调皮了……”
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这高个子老人就是养蜂女的爷爷养蜂老人。
养蜂老人脸部很长,鼻梁高直,眼眶深陷,精神矍铄,身穿条纹袷袢,只怕有七十多岁了。
路朝天和养蜂老人见过礼。
养蜂女带着白云飞来到湖边,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叫道:“——嘟楞——散——,——嘟楞——散——”
天鹅果然听从养蜂女的呼唤,不一会,几只天鹅飞过来,落到养蜂女身前。
那几只天鹅体形都特别巨大,竟有五六尺长。
路朝天心中想,以白云飞“一片云”轻功,或许真的可以骑着天鹅飞上天去。
养蜂女亲昵地抚摸着那些天鹅,仿佛在和它们亲热交谈,那些天鹅也围绕着养蜂女,头颈在她的身上挨挨擦擦。
养蜂女没完没了地和天鹅亲热,却不让白云飞过去,白云飞好生焦躁,又不好催促。
好不容易,养蜂女才对他招了下手。
白云飞赶紧过去。
在养蜂女的帮助下,他骑上了一只天鹅。
杏德问路朝天:“路大哥,你怎么不去试一试?”
路朝天摇头道:“三弟的‘一片云’轻功出自白云子前辈真传,当世无双,要不然,天鹅如何能够负载他的身体……”
那天鹅扑腾了几回,终于飞了起来。
养蜂女骑上另一只天鹅,也飞了起来。
两只天鹅扶摇而上,越飞越高,没入树梢后面。
杏德、螺雪公主都好生羡慕,她们也想骑上天鹅遨游一番。可是,她们既无养蜂女的本领,又没有白云飞那样的轻功,就没有办法了。
杏德突然惊喜地叫道:“是你吗?舍拉爷爷?”
芦苇中出现一男子,那人个子很高,衣衫褴褛,一脸倦容,正是杏德失散的老仆人舍拉。
杏德向舍拉扑去,抱住舍拉,泪水滚出来:“爷爷,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没有遇上狮子吗,没有遇上狼群吗?”
路朝天也打量着这个大食老人,对这大食老人钦佩不已。他保护着杏德万里跋涉,翻越兴都库什山和葱岭,忠心耿耿。这老人也有非常之能。众人都失散了,他竟然能避开种种危险,找到这里!
更让他惊喜的,舍拉背后还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正是他最挂念的拓拔飘红!
拓拔飘红一脸倦容,看到路朝天,身子歪歪斜斜,就要倒下来。
路朝天赶紧抢步上前,扶住拓拔飘红。又是感动,又是歉疚,柔声道:“回乐公主,你受苦了,如果有三长两短,路朝天一介草莽,如何对得起公主……”
拓拔飘红在路朝天怀中嘤嘤哭泣起来。
白云飞飞上高空,意气风发。
他依靠“一片云”心法,尽量和天鹅保持适当的接触,不去增加天鹅的负担。经过一段时间的飞翔之后,和天鹅的配合达到了最佳状态。感到自己身轻如羽,在长空自由翱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一片云”轻功的最佳境界,飘逸轻快,自由自在。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不能自由地控驭天鹅,还必须养蜂女帮助。
他看到了整个绿洲的情形。
绿洲确实不大,方圆约二十多里。中间是湖泊和大片的沼泽地,湖泊两边对峙的两座小山,就是狮子岭和骆驼岭,狮驼国的名称就得自这两座小山。
在天空看下去,可以把两座城堡尽收眼底。两座城堡都是依山构建,形势险要。
沼泽地之外是草地和灌木林,再向外,则是茂密的胡杨树树林,间隔着一片片的草地。那些草地上,狮群在活动着,各有各的领地。
白云飞只发现三个狮群,凌振衣欺骗了他们,绿洲不大,如何可能有十多个狮群!
胡杨林之后就是红柳沙包了,一片一片向沙漠延伸。
周围是望不到边的沙海。
“瀚海孤舟”这个名字再恰切不过。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个绿洲?
——在绿洲的南方,隐隐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像烂蛇皮在沙海中蜿蜒。白云飞猜测:这是昆仑山雪水流入大漠形成的河流,虽然河流全部干涸,也许这儿地势很低,水流从地底渗出,才形成这儿的绿洲。
除了湖畔那几户人家,再也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也无从猜测凌振衣居住的地方。
他们丢下的三匹马都看到了,还在昨天下午河边的胡杨林中,却没有发现其他失散的人。
白云飞试着用手轻拨天鹅的脖颈,示意天鹅朝沙漠飞去,他想飞临沙漠寻找失散的人。
天鹅全然不理会白云飞的示意,只跟着养蜂女前飞。白云飞不敢强迫,只好用千里传音的方法,要求养蜂女飞进沙漠察看。
养蜂女改变方向,朝沙漠飞去。
他们朝东边飞去,离开绿洲越来越远,深入了沙漠深处。天鹅羽翼下,全是绵延不绝的沙丘。沙丘像海面的波浪,形成沙丘链延伸排列。那些沙丘链很长,少则四五十里,多则六七十里。沙丘高大陡峭,成金字塔形耸立着。午后阳光照射下,千变万化,线条非常优美。可是,对于在这种环境经历过的白云飞来说,那却意味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煎熬。
他和养蜂女飞行好久,终于发现有很多脚印朝东北方向去了。白云飞猜测,这极有可能是从绿洲逃出来的人们,也不知裴成显和折让是否在内。
养蜂女转身往回飞了,他所骑的天鹅也跟着转身了,白云飞虽然想再去前面察看,却没有办法。使用千里传音和养蜂女说话,养蜂女也不理睬。
他们依然在那湖畔降落下来。
第二卷翰海游魂八 绝唱
湖边,飘红正和梅朵、阿苌一群女孩叽叽喳喳,嘻嘻哈哈,非常热闹。
路朝天则在一旁微笑观看。
白云飞下了天鹅,谢过养蜂女,便向路朝天走去。
白云飞好奇地问路朝天,她们在闹什么。
路朝天微笑着,指着湖水道:“三弟,这么好看的湖水,你少有见到吧?”
湖水确实好看。湖面平静,水清见底,高空白云、岸边芦苇、胡杨林、狮子岭、骆驼岭,在水中和湖光天影融为一体。天鹅一对一对游动着,洁白的身影增添了湖水的明净,偶尔几声啼叫更增添湖面的幽静。湖水呈现着丰富的色彩,浅蓝、碧绿、嫩黄、深青、墨绿,由近到远,层层展开,赏心悦目。
飘红娇声笑道:“三哥,你来帮帮我,绿洲的人说,这湖水是古时候少女的泪水聚成的,才有这么多变化,她们不相信!”
梅朵笑道:“谁不相信了,别人说是突厥女孩的眼泪聚成的,你说是党项女孩的眼泪聚成的,怎么不说是羌族女孩的眼泪聚成的呢?”
飘红道:“我知道你们阳同当地人是羌族,党项人同样是羌族!”
白云飞好奇地看了看路朝天,路朝天只是微笑没有作声,杏德也笑而不语,他好奇地问杏德:“你来说一句吧,是哪种女孩的眼泪形成的?”
杏德抿嘴一笑:“它……它应该是大食女孩的眼泪流成的……”
白云飞嘻嘻一笑,道:“要我说啊,应该是汉族女孩的眼泪聚成的……”
梅朵道:“你们鬼扯,大食女孩和汉族女孩没有到这儿来……”
白云飞道:“怎么没有来?杏德不是来了吗?我不是来了吗?”
飘红娇笑道:“三哥,你也是女孩子啊,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杏德道:“那些天鹅啊,其实根本不是鸟儿,是被魔法禁锢着的女孩。她们从南到北,飞越千山万水,为了找寻幸福安宁的家园。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经常哭泣流泪,在她们停留的地方,她们流下的泪水就汇成了湖水……所以啊,这些变成天鹅的女孩,有大食人、有突厥人、有回鹘人、有党项人、有羌人、当然也有汉人。我们都盼望有一个幸福安宁的家园,和自己的姐妹亲人厮守在一起……”
杏德自己也被感动了,声音越来越低沉。
“在她们万里迢迢的迁徙路上,不知洒下多少泪水,不知汇成多少这样的湖水。她们找到了她们的家园吗?她们能找到她们的家园吗?”
女孩子们没有做声了,望着清澈的湖水,一时都没有说话。
路朝天看了飘红一眼,飘红也正回头望他,那会说话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忧郁,又转过头去。
白云飞告诉路朝天察看的结果。
也许失散的人真的朝东北方向去了。裴成显行事谨慎,可能会带其余人先去死亡峡谷,在石无能墓前等候他们。石无能周年祭奠日期即将到来,白衣天子裴行天广集英雄好汉前往拜祭,路朝天和白云飞没有理由不去那儿。
杀人魔王凌振衣的行踪却无从捉摸。
这片沙漠已经一无所有,还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有战争,争夺水源,争夺绿洲。黑汗王朝、高昌回鹘、吐蕃铁骑四处纵横。还有诸如秃头可汗,驼背国王那样的人物,为了一口水井“两国交兵”。这片绿洲却像个世外桃源,没有人前来骚扰,实在是个奇迹。
白云飞和路朝天避开说笑的女孩子,探讨其中原因。
路朝天猜想,也许是杀人魔王的声威影响,也可能这儿处于沙漠腹心,很少有人知道,这才得以平安。
白云飞道:“中原有传说,玄状西天取经,也经过一个狮驼国。狮驼国里有狮妖、象妖、大鹏金翅鸟,魔法通天,非常凶狠,玄状身边护驾的猴精和猪精、沙河水怪都束手无策,差点被妖怪吃掉……那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对杀人魔王不是怕得要死吗?叫他们送上活人给狮子作人豚,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谁还敢来狮驼国送死……”
路朝天叹道:“想不到杀人魔王有心作恶,却无意行善,给这些狮子和天鹅留下一个世外桃源!天鹅也还罢了,如果不是亲眼得见,谁会相信这儿还有这么多狮子?”
路朝天告诉白云飞,在绿洲人的帮助下,措姆把他们的马匹牵来了。他们明天必须上路追赶裴成显。路朝天笑道:“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如果大食人和吐蕃人追踪过来,会给绿洲带来灭顶之灾,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