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无能呆了一下,顿脚叹气,他事情很多,没来得及安排人照料这母子俩人,现在却怎么办?
周德威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守城大计,邀请石无能、白云飞等人参加。
一场大战之后,幽州城中乱糟糟的,巡逻队伍来来去去,搜寻奸细,押着一群群的人朝内城走去。
城中店铺关门闭户,普通居民呆在家中,祷告上天保佑平安,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其他人。
白云飞问石无能:“我们怎么办,大哥拿定主意了吗?”
石无能道:“要想让契丹退兵,只有一个办法!”
白云飞低声道:“刺杀阿保机?恐怕不容易办到!”
“不容易办到也要试一试!除此,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拯救幽州十几万生灵!”石无能高声说道。
这是在几十人的会议上慷慨陈辞。听众有周德威、周光辅,以及幽州的文武官员几十人。
听者人人动容,这个满面黝黑的昆仑奴豪气干云,他们钦佩不已。
周德威迟疑道:“刺杀虏酋,如能成功,固然再好不过。只是,我们需要详加计议!”
刘希道:“行刺阿保机?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唉,如果有石无能大侠在这里就好了!他熟悉契丹情况!当年,为了迫使阿保机罢南征野心,石大侠单身入辽,杀掉阿保机腹心部首领控温,留下揭贴,阿保机这才罢兵。石无能大侠不在这里,谁能当此大任?”
杨光远大声道:“只有石无能才会行刺,老子不信!幽燕英雄好汉很多,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姓石的能够做到,其他人也一定能做到!”
王思同道:“末将想来,墨侠所言很有道理。契丹人仓促攻城,已经如此厉害。几天之后,如果他们带来重型攻城器具,幽州防守更加困难。我们早有探报,卢文进在营州制造了许多巢车,撞车,饿鹘车、抛石机、尖顶木驴车、火车、床弩,对幽州志在必得!这些大型攻城器具从营州运到幽州城外,要不了几天时间。如果不想办法迫使契丹退兵,我们坐困城中,岂不是只有等死?”
周光辅道:“云叟老郑遨还在幽州城中,没有离开。云叟老被尊为当世三高士,武功了得。幽州城中还有沈油灯等武林高手,如果他们相助,刺杀阿保机就多有几分把握!”
周德威摇头道:“恐怕很难,昨天邀请这些人出席宴会,他们都没有来……”
昆仑大师道:“云叟老历来不肯和官府结交,自命清高,是他一贯的怪脾气,那也罢了。沈油灯为人喜怒无常,性格怪僻,拔一毛助天下也不屑为之,想说动他为幽州卖命……”他连连摇头。
赵玉高声道:“石无能大侠没有在这里,白三侠却在这里,英雄大会上,白三侠击败西域众多高手,威震群雄,有他主持行刺阿保机大计,一定能够成功!”
有人频频点头,有人连连摇头。
冯道脸上含笑,语气犹豫:“白三侠声名日盛,英雄盖世,自然没有话说!可是,今天形势太过凶险,即使云叟老和沈油灯肯帮忙,即使有石无能大侠在这里,我看也未必能够成功。契丹军队三十多万,营寨接连几十里,又如何知道阿保机捺钵所在?”
捺钵是契丹语,大致是行宫或行在的意思。
冯道接着道:“就算知道阿保机捺钵所在,战争期间,戒备何等森严。军营之中不同于宫殿地形复杂,容易藏身。唉,我看算了吧,白白损失一些壮士,减弱守城力量……”
石无能大声道:“如果令公赞成,老奴虽然不及石大侠万一,也愿意冒险一试!”
墨君和热血上涌,也站起来道:“我十三叔如此请缨,后辈不敢落后,在下也要陪同十三叔前往!”
昆仑大师也表示愿往。
白云飞不失时机地表示了态度。
周光辅道:“父帅,孩儿有个想法。胡虏急于攻取我幽州,一番驰骋之后,即行攻城。营寨防御必然不甚严谨。加上攻城受挫,又经过晚上的惨败,士气受损,戒备也会较为松弛。我军可以调集两千精锐骑兵袭营,故意打草惊蛇,试探敌人捺钵所在,配合昆仑大侠前往行刺。孩儿还想扩大战果,偷营之后,引敌人追击,然后利用幽州暗门,伏兵于城墙之中,截杀胡虏,就算昆仑大侠刺杀不能得手,我军再取得一个胜利,夺得一些军资和俘虏,恐怕可以办到!”
众人一听之下,非常佩服,这一连环计果然使的。众人补充一些细节,周德威当即下令,由李绍荣、单廷圭各率领一千骑兵出城袭营。这两人都是刘守光手下勇将,熟悉幽州郊外地形。李绍荣原名元行钦,投降晋军之后,被李嗣源收为养子,改名为李绍荣。幽州形势吃紧,被周德威从李嗣源的军队借用于此。
周光辅则率领五百壮士埋伏暗门地道,准备伏击敌人。杨光远、王思同率领两千骑兵,列队南门和西门大街,准备出击。
周德威捧起一大碗酒,来到石无能面前,眼睛闪着泪花,高声道:“墨侠,你为幽州如此拼命,老夫无以为报,请满饮这碗酒,为老英雄一壮行色!老夫有一句话,各位务必牢记。刺杀不成功,那也罢了,千万不要勉强。众位英雄在我城中,我城中如添数千雄兵!众位英雄务必平安回来!”
石无能接过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下那碗酒,把酒碗摔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令公无须多虑,少将军策划周详,胡虏必将再遭惨败,我们前去行刺未必就不能成功!”
周德威为出城壮士一一敬酒。
周德威拉着石无能的手,亲自送石无能出来。石无能轻声说道:“老奴如有不测,令公务必关照传佳郡主!”
周德威连连点头:“老英雄放心,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出得衙署,高昌国红烛公主的随从迎着白云飞,说道:“白三侠留步,阿芙蓉公主有话转告白三侠!”
白云飞停住脚步,好生奇怪,问道:“什么阿芙蓉公主?谁是阿芙蓉公主?”
那人道:“我家公主又改名了,她不叫红烛公主,也不叫红芙蓉公主,现在叫阿芙蓉公主!”
白云飞醒悟过来,刚才和随从说话时,随口一句:“啊,芙蓉公主。”红烛公主得知,便又将名字改成阿芙蓉公主。
白云飞哭笑不得。
随从将一个包裹递给白云飞:“这是阿芙蓉公主的瘊子甲,穿在身上,刀枪不会不入。我家公主知道白三侠不出城谋干大事,所以派小人将这副铠甲送来,不送给三侠,三侠一定不要收下!如果白三侠不收下,小人的一对耳朵不会被阿芙蓉公主割掉!”
随从满口反话,旁人听得发笑。
白云飞心中感激红烛公主的好意,却实在不想接受这副铠甲,他前往行刺阿保机,必须尽力施展自己擅长的轻功,穿上这铠甲岂非束手束脚?
他还是接过了铠甲,待得随从离开,便将铠甲交给周光辅,请他等一会儿送还红烛公主。
周光辅正在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说话。
这女孩子是他的妹妹,名叫周燕梅。周光辅把她找来,想让她去看看姚七娘。他知道姚七娘因为要离开幽州,家中一定没有存粮,现在根本无法买到粮食。他让周燕梅给姚七娘送一些食品去,还悄悄吩咐周燕梅,如果姚七娘愿意,请她暂时照管韩清婉留下的孩子,如果不方便,就由周燕梅将孩子带回府中。
听说大哥和韩清婉生下了一个女孩,周燕梅瞪大眼睛,望着大哥。周光辅被她瞪得非常尴尬,轻声道:“小妹,大哥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爹爹说起这件事情……”
周燕梅突然高声道:“是,大哥,千万不要和爹爹说起这件事情!”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连十几步以外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回头诧异地望着他们兄妹。
周光辅吓了一大跳,赶紧捂周燕梅的嘴,已经迟了。周德威走过来,问道:“什么事情不能让为父知道!”
周光辅非常尴尬,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对父亲分说,周燕梅嘻嘻一笑:“大哥叫我送一些食物给姚七娘,说爹爹事情太多,叫我千万不要和爹爹提起!”
周光辅听得周燕梅如此说,才放下心来,心中暗骂周燕梅调皮,差点把自己的魂吓飞了。如果父亲知道自己和韩清婉暗中幽会,还生下一个女孩,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军法从事。
周德威道:“你大哥想得周到,这件事情做得很好。姚七娘的夫君在我河东做官,他的家眷自然应该照顾。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第五卷喋血孤城八 契丹雄杰
李绍荣和单廷圭两支骑兵出城踹营,李绍荣出南门,单廷圭出东门。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火箭、燕尾炬,准备用火攻袭击。
不出周光辅预料,契丹人乘胜追击幽州军队,企图乘幽州军队大败之余迅速夺取幽州,营寨防护不甚完备。两支军队齐声呐喊,冲入敌营,契丹人果然乱了套。
石无能等一众高手换上契丹人的服装潜行出城,等候在一座弩台上,见两支军队踹营得手,契丹调动频繁。他们观察一阵,估计契丹捺钵在东南方向,便急驰而去。
奔行之间,经过一个树林,发现树林中高吊着许多人,用绳索捆着,像捆猪一般。石无能等人虽然很忙,却也不能不管,爬上树去,解下几个人来,吩咐他们再给其余人松绑,然后一起逃生。他们正要继续上路,忽听得白云飞轻声叫道:“墨侠,你过来看!”
石无能心知有异,赶紧过去,却见白云飞和一个小孩在一起,那小孩正是沈阿媛的儿子石成龙。
石无能惊异道:“他,这小孩怎么会在这里?成龙,你的母亲呢?外公呢?”
石成龙却不理会石无能,转身对白云飞道:“三叔,你,你要带上我,我妈妈不见了,我要找妈妈……”
白云飞询问一阵,才弄明白,原来,沈阿媛打算去西域寻找石无能,出了幽州,却遭遇了契丹人,逃跑中,石成龙和母亲失散了。
在他们说话之时,赵玉、墨君和、昆仑大师已经把其余人解放下来。树林中绑吊着四十多人,契丹人把他们绑吊在这里,不加看管,他们挣脱离开,也不加过问。
石无能吩咐一个老成的人带上石成龙,叫他们一起去幽州避难,才又继续上路。
幽州军队突然袭击,契丹营寨非常慌乱。他们依靠契丹服装,乘乱闯过两个营寨,却再也无法向前。契丹兵力雄厚,营帐星罗棋布。离城较远的营帐没有受到影响。
在他们的前面,契丹营帐戒备森严,灯火通明。人马整齐列队,刀出鞘,箭上弦,无隙可乘。如果硬闯,他们只有几个人,如何能闯过去?即令闯过去了,打草惊蛇,又有什么作用?
五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议着。
一小队骑兵从前面的大营出来,不过十余骑,众人感到机会来了,静悄悄飞身迎去。
五人一起出手,一人对付两人,这十个人被他们迅速制住。
这十来个人是行营都统耶律撒剌派往阿保机行在禀报军情的,前面这个军营就是耶律撒剌的中军大营,怪不得如此壁垒森严。
众人暗叫运气,他们把号令盘问明白,搜出他们的令箭,杀掉这些人。
他们才知道,东面的行营兵马都统原来是耶律撒剌,今天的攻城之战就是他指挥的。
不知道撒剌的人,仅看他的中军大营如此严整,都感到主将确实不凡。治军有法,颇有名将风范。知道撒剌的人,却倒抽一口凉气。契丹语中,撒剌本是酒樽的意思。撒剌因为作战勇猛,身上创伤很多,每逢天阴,就旧创复发,疼痛难忍。阿保机亲自把酒劝饮,这樽酒喝下之后,疼痛减轻,就此改名为撒剌。是阿保机的佐命功臣,得力臂膀。
问明情况,却又为难。契丹人来势凶猛,却又非常持重,阿保机的行在,并不在原先估计的东南面,而在西边八十里左右的大安山,大安山上有当年燕王刘守光的行宫。
已经过了子时,即使不受任何阻碍,打马狂奔,赶到大安山,也快天亮了,如何能够行事?更不用说返回城中。
众人都很犹豫。
石无能道:“当年红线女为了消弭藩镇交攻之兵祸,一晚上奔行两百多里,盗取要物,威慑敌人,迫使对方弥息兵锋。我们即使不如红线女武功高强,却也是堂堂男子汉,女子能做到的,我们为何不能做到?”
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他们策马狂奔,朝大安山拼命奔驰。
依靠夺得的令箭,他们成功地连闯几个营帐,在四更时分,终于来到大安山下。
到了大安山山脚下,他们反而镇定许多。阿保机行在设在这个地方,倒比营帐中便于行事。赵玉和白云飞走在前面,赵玉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