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长不长得过天地和性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若因为害怕情会变短,就放弃我的原则,映容这情,只怕会消亡地更快。”映容也饮了一口茶,手托腮,看着李修尧。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昏黄的霞光从开着的窗户射进来,照到映容身上,映容就在这样的晚霞中对着他坚定地笑着,霞光让映容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李修尧痴痴地望着,因为坐得近,连她脸上那白白的茸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用手掌轻轻抚上映容的脸颊,声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如此便是说,我若做不到你说的白首一心,你便不会再对我喜欢了,对吗?”
“王爷,记得你昨夜质疑我,我是否能够收起自己对你的喜欢,你那时不信,此刻,倒是有些不笃定了?”映容没有躲开李修尧的手,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从前的萧映容,就算是平静,也会带着他能察觉到的掩饰,让人一看便知,那平静下的心,还在想着别的。如今,他与她将一切挑明了,她在他面前恢复了本真,那平静的眼神,是真的平静地如此美丽,坚韧的外表下,装着的是一颗如此与众不同的心。
李修尧突然有些害怕,这样坚韧的萧映容,也许有一天会摆脱自己,向远方而去,似乎有种错觉,她本就不是属于这里之人,她嫁给了自己,就如同一方过客在此停歇,待她休憩完,就会整装再出发。
想到这里,李修尧突然站起来,紧紧抱住了映容,下巴抵着映容的头顶,声音中透出了慌乱:“我依你,我也信你,亦不会再逼你,萧映容,你我今后就如同旧友那般相处便可,我不会再与你说这事。”
映容半个身子被李修尧紧紧抱在怀里,有一瞬间的怔忡,听到他似乎有些害怕的声音,想了想,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说:“好。”
听雨阁里,画梅走向正在缝香囊的宋蓁,在她耳边低声说:“侧妃,王爷刚从望月阁出来,向咱们听雨阁来了。”
宋蓁一听,一个没留神,针扎到了手指,疼得她低低呼了一声。
“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宋蓁吮了吮出血的手指,支开了画梅。
果然,片刻后李修尧便来了。
“尧哥哥,快来看,蓁儿给你缝了个香囊,你看看喜不喜欢。”宋蓁拉着李修尧的手向屋里走去。
“好好好,尧哥哥这就看看。嗯,不错,是我喜欢的样式,蓁儿有心了。”李修尧拿着香囊打量着,随即冲宋蓁一笑。
“那蓁儿替尧哥哥戴上可好?”
“好啊,有劳蓁儿了。”
说罢,宋蓁将香囊别在了腰带上,站远了打量了李修尧一番,说:“我的尧哥哥就是器宇轩昂。”
“蓁儿,你又打趣我。”李修尧用手指轻轻顶了一下宋蓁的额头,便扶着她坐下:“为了犒劳蓁儿,尧哥哥今晚留下来陪蓁儿用晚膳可好?”
“好啊好啊,我让厨子去烧几个尧哥哥爱吃的菜。”
用过晚膳后,宋蓁拉着李修尧又话了些家常,不觉间天色已晚,李修尧便欲留宿听雨阁。
抱着宋蓁躺下后,李修尧闭着眼,便准备睡去。
宋蓁回想着傍晚时画梅对自己传的话,越发地睡不着了。
索性,她靠近了李修尧,用手描摹着李修尧的眉眼。
“蓁儿别闹,快睡觉。”李修尧未睁眼,捉住她乱动的手。
“尧哥哥,蓁儿睡不着,陪蓁儿说会儿话吧。”一个念头在宋蓁心头一闪而过,宋蓁决定问问李修尧,在他回璟王府,携自己回了听雨阁以后,他下午去了哪里。
“我去书房处理了些三哥交于我的事,都是些与政事有关之事,说来也都琐碎。”
宋蓁一听,心突然沉了下去。
“那尧哥哥……都处理了些什么事呀?”宋蓁不知自己是不相信李修尧会骗自己,还是不相信画梅对自己说的话,便刨根问底地问道。
“事情枯燥,蓁儿一定不愿听。”
“蓁儿爱听,尧哥哥,你说说呗。”
李修尧突然起了身,披起外衣,穿戴整齐后,对宋蓁说:“蓁儿,被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还有一事我未处理,不能陪你了,你先乖乖睡下,等尧哥哥忙完了,再与你好好说。”
说完,李修尧帮宋蓁掖了掖被角,便走了出去。
宋蓁的心更深地沉了下去,呆呆地看着李修尧离开的床铺,发呆的时候,竟看见李修尧躺过的那半床铺上,掉落了几丝白毛,拿过一看,竟是映容所养那只小狗身上的毛。
宋蓁手里握着那几丝白毛,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赶稿赶得真是困死了TAT
☆、第十七章
李修尧披衣走出听雨阁,并未向书房走去,而是在这偌大的璟王府中漫无目的地散起了步。
“主子,夜里凉,用不用属下再帮您拿件衣服。”墨言从暗处出现,低声问着李修尧。
“不用了,我待一会儿就回去,你且去歇着吧,本王一个人走走。”李修尧挥手遣了墨言去休息,自己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傍晚时,自己与映容的那一番对话,搅得自己心神不宁,便来了蓁儿这儿,想让自己忘掉这种不适的感觉。
却不想,越是看着蓁儿对着自己开心的笑,自己就越是觉得对不起蓁儿,从前未曾发觉,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毫不在意,竟让一个女子就这样错将情交付给一个待她如妹妹之人。
李修尧低头看着蓁儿别在自己腰间的香囊,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自己和萧映容亲近起来后,蓁儿就变了。
今晚蓁儿那一番话,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她是什么心思。曾经那个在他最危难之时也不曾弃他的善良女子,如今也要变了吗。打听自己的行踪,妄加揣测,留住君心?
李修尧的思绪飘远,立在荷花池边,不禁回想起往事。
自己的母妃,当时宠冠六宫的丽妃,因遭皇后毒害,惨死于紫兰殿。
当日皇后支使李修乾带李修尧到鸾秀殿玩耍,夜里皇后差人送李修尧回紫兰殿,还未进殿门,宫人便来报,说丽妃娘娘自尽于屋内,李修尧跑着回去,只见自己的母妃吊在自己屋内的房梁之上,风吹过,尸体跟着摇晃。
李修尧伤心欲绝,父皇大葬丽妃之日,李修尧替丽妃整理遗容之时,发现丽妃手中攥着一个纸团,李修尧趁他人未发觉实际,掰开丽妃的手,取出了纸团,藏于手中握住,不敢打开,待下葬完毕,李修尧回到紫兰殿,才敢偷偷拆开来看。
纸团上,慌乱的字迹清晰地描述了一切。
原来当日李修尧被李修乾接走后,留下此信之人便来提醒丽妃,皇后欲加害于她,却未等丽妃有所防范,便惨遭毒手,而躲在床下的此人,便目睹了一切真相,当皇后的那些影卫将丽妃伪装成自缢,收拾好一切离开后,此人悲痛不已,颤抖着记录下一切,将纸团塞入丽妃手中,速速离了宫。
皇后一派一直有宋家支持,丽妃荣宠一时,皇上更是有了改立李修尧为太子之意,皇后不得已,只能杀了丽妃,进而瓦解李修尧。
几日后,未等李修尧从丧母之痛中恢复过来,一道圣旨,便将李修尧逐出京城发往沧州。那时,往日里与李修尧玩耍的皇家子弟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助自己。
唯独那个日日粘着自己的宋家小姐宋蓁,在他临走之时,一跑一颠地来到城门口,气喘吁吁地跟他说,尧哥哥,他们都不跟你走,蓁儿跟你走,蓁儿去沧州照顾你,不让别人再欺负你。
李修尧紧紧抱住了宋蓁,泪流满面。
而最后,宋府的下人们找到了宋蓁,将宋蓁带了回去,李修尧被带往沧州。
两个月后,圣旨到,令李修尧即刻回京,封号璟王爷,一切俸禄,按皇家规矩。
回京的路上,李修尧从宣旨的公公口中得知,从自己去沧州那日起,宋家小姐央求父亲未果,便开始绝食,最后,宋望之,当时还是宋侍郎的他,请旨于皇上,让李修尧速速回京。
宫门口,不见父皇,不见皇后,只见太子李修乾,和九皇子李修陵站在那里,看到李修尧从马车中走出来,连忙跑了上去。
李修乾一把抱住李修尧,颤抖地一声声对他说着,小七,对不起,三哥对不起你。
旁边的李修陵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嚎啕着,七哥,三哥他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母后打三哥,三哥也不说话,小九也想你,想得都要病了。
李修尧从未想过,经过母妃之死,自己的竟还有两个兄弟,能如此在乎他。
李修乾问他,小七,你怪不怪三哥。
李修尧当时未来得及回答,便被李修陵拉着进了宫,一边听他说道,七哥,快去看看蓁儿,蓁儿为了你的事成天不吃饭,快要饿死了。
进了宫,来到李修陵的寝殿,看着床上面如蜡色的宋蓁,李修尧扑到了榻前,将脸埋在锦被中说,蓁儿,尧哥哥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而那日李修乾的那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流逝,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日子逐日而逝,宋蓁的身体在李修尧的照顾下好了起来,李修尧离宫住到璟王府后,宋蓁几乎日日去璟王府,带些好吃的,或是陪李修尧说说话,加上经常出宫找自己的李修陵,三个人每日也是自得其乐。
再然后,李修尧已长成如此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借着出入风月场的机会,到处打听当日留信之人是谁。
终于,当他得知写信之人便是母妃入宫前的挚友萧仲山之时,便有了迎娶萧映容之意。
李修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曾经为了他而绝食的蓁儿,真的会因为自己一步一步变得和后宫那些争宠的妃子们一样吗。而三哥的那个问题,如今自己的答案,又会是什么呢。
李修乾待自己很好,而作为皇帝,李修乾也绝不是昏君。自己恨那个狠毒的女人秦素,可他对秦素的儿子,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这问题,李修尧问了自己很多遍,却也得不出答案。
迈开步子,李修尧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望月阁门口。夜已深,望月阁上下一片寂静,下人们也不见了踪影。听青芷说,萧映容待下人极好,夜里除非有特殊,否则绝不让他们守夜,所以,李修尧站在望月阁门口,却也不见人迎上来。
李修尧想,她如今,想必已经熟睡着了吧。李修尧不觉间想起了映容的睡颜。大婚那日,自己装醉骗过宾客和她,黑暗中从后面抱着她,看不清她的脸;自己喝酒戏弄她那次,当她渐渐睡去,自己睁了眼,偷偷低头看去,看见她安静的睡颜,因为自己的戏弄,脸颊微微泛红;她生病那次,通红的脸因为自己的怀抱而泛出了汗;前日在马车上,自己抱着她,她却睡着了,发髻因为摇晃而变乱,自己的衣襟轻轻蹭着她的脸,惹得她一阵烦躁,还伸手挠了挠;昨日留宿萧府,她鼓起勇气对自己坦白了一切,自己从背后抱着她,能感受到她伪装的镇定下,身子的僵硬和颤抖透过厚厚的锦被传来。
李修尧唇角勾起笑意,眼神中的温柔,此刻映容若是能看到,想必又会是一副惊讶却不惊于色的表情。
——萧映容,我曾问过你后不后悔嫁给本王,我步步询问,才逼得你说了实话。你若问起我,萧映容,本王会告诉你,曾经我不在乎,而如今,本王今生娶了你,绝无半点悔意。
一阵凉风刮起,李修尧又留恋地看了一眼望月阁,转过身,向风霜阁走去。
这日,萧映容接到宫里的传话,说萧映月邀自己一聚。
知道真正的萧映容与自己的姐姐关系甚好,映容为了不露马脚,便决定欣然赴约,回了宫人说明日便去。上次李修陵的接风宴上,感觉这萧映月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也好,来到这世上也没一个知心的闺中密友,就把这个姐姐,当做朋友吧。说起来,上次见她时小腹已隆起,算算日子,如今更是要生了吧。
第二日,映容如约入宫,在宫人的带领下到了芳菲殿。
“妹妹,你可想死姐姐了。”萧映月快要临盆,不方便走动,看见映容来了,却也高兴地扶着腰走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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