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那他也不再问,只道:“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
男子抿唇,目光深邃,棱角平添了几分冷硬。他自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要让那些人,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哦,对了!”那个书生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他道,“刚才我看到云锦出去了,好像是去追一个女人……”然而话音未落,便闻“砰”地一声,座椅倒在了地上,一阵风呼啸而过,他的对面已没了人影。
书生一怔,略微沉吟,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边勾起一道轻弧——他似乎有些明白他的目的了……
他摇了摇头,莫可奈何……情之一物,真是难解啊……?
☆、别有用心
? 云锦远离了闹事,又追出了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到人,才停住了步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最终颓然放开。
一条小巷中,慕羽罗借着光线昏暗隐住自己的身形,却清晰地将云锦的神情动作收入眼底。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落寞背影,心中隐隐作痛。该结束了,有些不必要的牵扯就不必再有,她不该去打扰他的生活……
她闭上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
半晌,她再睁眼,眸底已然是一片冷清。
她迈开步子,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人握住手腕一把拽回。视线不期然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慕羽罗怔愣的同时,不禁心中哀叹,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她用了几分力想要挣开男人的钳制,冷声道:“公子请自重。”一副全然陌生的表情。
男子的眸光一锐,用力握着她的手腕,一个旋身将她压靠在墙上,墙面冰冷的温度透过衣衫,直直渗进心底,又随着每一次的心跳顺着血液,逐渐流遍全身。
慕羽罗不由打了个寒颤,怒道:“你放手!”
男人不理她,抬手,也不管是否会弄痛她,毫不犹豫地将她脸上的面具撕去,将其掷于地上。
慕羽罗被扯得生疼,却强自将心间的怒意压下,复道:“莫子离,放开我。”
莫子离俯身看她,手指微凉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冷笑,“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竟也会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父亲被人告发,作为叛臣之女感到羞愧吧……”
一听这话,慕羽罗心中压制的怒火再起腾起,愈燃愈烈,她怒目而视,声音凌然,“我爹不是叛臣!”
“哼——”莫子离不屑,开口道,“证据确凿,又岂是凭你之力可以改变的?哦,还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的夫君,那高高在上的贤亲王爷,你选择去相信的人,在朝堂之上却对此事不置一词,任由事情恶化下去,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他啊,想让你的父亲去死……”
慕羽罗脸色煞白,一双眼睛茫然无措,她紧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莫子离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疼惜,随即被阴寒所取代,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嘴角扬起一抹轻弧,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到我身边来,我帮你救你的父亲,救出你的家人……”
慕羽罗的双眼恢复了些焦距,她抬眸看着莫子离,琉璃般的眸子似有水光涌动,柔和而动人,让他沉溺其中却不自知。
他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温凉的触感,清新的芬芳,皆令他欲罢不能,按在她肩头的手缓缓下移,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更紧地拥住她,期望得到更多。
眼底的冰寒被炙热的火焰所代替,渐渐不再满足于唇齿相依,莫子离向下吻去,舔咬过羽罗精致的下颚,在她的脖颈上流连不去。
“恩……”难耐的轻吟自慕羽罗喉间逸出,让人顿时血脉喷张。
莫子离心神一荡,伸手挑开了慕羽罗的衣襟。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慕羽罗的思绪陡然清明,她又惊又怒,奋力推开莫子离,想也未想抬手便甩向他的面颊。
“啪”地一声脆响,他的脸被打得侧了过去。这一巴掌定是极重,他的脸上指印清晰可见,而她垂在身侧的手也痛得有些麻木……
片刻的沉静,莫子离眼中似有狂风暴雨压境,森冷地凝住她,“你竟然打我!”
“是你活该……”慕羽罗迅速整了整衣衫,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你……”莫子离怒极,眼底似凝结起万里寒冰,唇边却绽放出一抹璀璨的笑容,“慕羽罗,你这样做可是在为他守身?可惜,你再怎样对他一片深情忠贞不二,也不过是一个替身,就像你把别人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一样,终有一天,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慕羽罗微微蹙眉,冷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转身向巷外走去。
错身而过时,莫子离忽然又拽住她的手臂,“慕羽罗,你会来求我的,但是那一天,可就不会像今天这般容易了。”话音刚落,他就松了手,视线也一并从她身上转开,漠然投向远方。
………………………………………………………………………………………………………………………………………………………………………………
秋风送爽,微凉。
罗苑的主卧却早早生起了火盆,银炭嗞嗞燃烧,火红的颜色带着沁人心脾的暖意,可驱散不了那刻入骨髓的寒冷。
慕羽罗轻叩茶盏,目光幽幽望着盆中银炭渐渐燃尽化为尘灰,若有所思。
这时巧儿推门进来,“小姐,侧王妃求见。”
手上的动作一顿,眸光生出几许冷冽,只一瞬,又恢复了平淡,“让她进来吧。”
“是。”巧儿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沈眉入得室内。
袭面而来的热度熏得沈眉一阵头脑发昏,眉轻蹙,波光流转间,将屋里的状况尽收眼底。还未入冬,屋子里就点起了几个大火盆,使得屋内闷热如夏,慕羽罗坐在主位上,神色悠然,似是浑然不觉。
沈眉收回视线,福下身子,行了一礼,“参见王妃。”
“免礼。”慕羽罗抬手虚扶,淡声道:“坐吧。”
“谢王妃。”
等到沈眉坐定,羽罗方又道:“许久不见侧王妃了,近来可好?”
“妾身一切安好,劳王妃挂心是妾身的不是。”沈眉低眉顺目,态度倒是恭敬,不过说出来的话却着实不讨喜,“一直想着向王妃请安,可是之前王妃留在竹苑多有不便,之后妾身忙着伺候王爷无暇□□,是以拖到了现在。王妃不会责怪妾身吧?”
这些日子凌轩煌除了上朝,几乎整日整夜都呆在梅苑,这件事她是略有耳闻,所幸王府的下人还算严于律己,并不曾谈论主子的是非,这也让她的耳根子清静了不少,只是那偶尔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怜悯吗?也是,父亲获罪入狱,她骤然失宠,一夕之间没了一切,在其他人眼中,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了。
但她对别人的看法却不甚在意,她只想她的家人能够平安无事。
“你的夫君,那高高在上的贤亲王爷,你选择去相信的人,在朝堂之上却对此事不置一词,任由事情恶化下去,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他啊,想让你的父亲去死……”突然,莫子离的这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顷刻间攫住了她全部心神。难道凌轩煌真的如他所言袖手旁观,任由慕家被人诬陷,他真的不在乎与她之间的感情了吗?想到这里又顿觉可笑,他本就是无情之人,又怎会去在意这些?也许他只是因为一时新鲜,加之她的不顺从,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为了达到目的才会许她承诺……
如今已经到手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了价值,他的行为不正说明了这一点吗?承诺这东西,本来就是苍白无力,没有了必要,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她的心一点点下沉,逐渐被冰寒所笼罩。她竟还在异想天开,希望他能够帮她保全慕家!如今,要保慕家,唯有靠自己,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
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眉有意无意打量自己的视线,不由心底冷笑,想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抱歉,她可不是小丑,而且对于这种拙劣的手段,她根本不屑一顾!
慕羽罗脸上的神情淡得近乎冷漠,似是丝毫不在意沈眉话语中那几分挑衅的意味,“你是王爷的女人,服侍王爷理所应当,我又怎会责怪。”
看着慕羽罗平静如水的面容,沈眉有些气闷。她本是想挫挫她的锐气,不曾想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气着了自己。那晚在池边慕羽罗和王爷僵持不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又似乎都只是她的错觉。她是真的全然不在意,还是坚信王爷对她的心不会那么容易改变?
“那妾身就放心了。”沈眉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她僵硬的笑容映入慕羽罗眸中,只换来她更多的不屑。果然这王府中的女人没有哪一个是不争不抢的,就算掩饰得再好,终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的吧……
真是可惜了那梅苑,听说到了冬天梅花迎风竞相开放,景色是极美的。可是梅之清高孤傲,这个女人未必当得起……?
☆、来我身边(1)
? 慕羽罗本就心情阴郁,现下更加不愿与沈眉周旋,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侧王妃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先回吧。”
沈眉似是心有不甘,急声道:“王妃,关于慕将军通敌谋反之事……妾身相信慕将军是清白的……”
话音还未落尽,平静的湖面宛若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慕羽罗眸光骤然锐利,直射向沈眉。
在那逼人的视线下,沈眉顿觉一股凉意从心底生出,逐渐蔓延全身。那种东西一切的犀利冷然,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立刻就后悔提起这件事,却再没有机会退缩了。
“侧王妃何出此言?我听闻那告发之人正是侧王妃的父亲,当朝左相沈岳。”声音泠泠,不疾不徐,却自有无形的压力迎面罩来。
沈眉强自镇定,出言解释,“慕将军戎马一生,多年来抵御外敌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是忠心耿耿,朝堂上下无人质疑……只因父亲前些日子在朝堂之上与慕将军意见不合,几经争执,势成水火,不久又听到风声,一时意气便上奏朝廷,此举确实有失偏颇,也给将军府带来了麻烦,但慕将军刚强正直,自然无所畏惧……本来事情至此也该平息,却没想到禁军竟然在将军府搜到……”沈眉顿了一下,抬眸偷偷打量着慕羽罗的脸色。
慕羽罗神色清冷,视线落在沈眉身上,却又似穿透了她看向别处,嗓音是不带情绪起伏的冰凉,“侧王妃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巧合?”
沈眉微微颔首,“是的,将军府戒备森严,别人想要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父亲……”
慕羽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你就是说,我爹是有谋反之意的了?”声音不大,却暗含凌厉。
“妾身绝没有这个意思!”沈眉不知为何心下一惊,立即矢口否认,“妾身先前就说过,相信慕将军是清白的……但是将军府书房之下的黄金,却又坐实了慕将军通敌的罪名,那黄金的数目,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决计不可能完成的,难道王妃就没有怀疑过,将军府里有内鬼?”
慕羽罗沉吟片刻,忽而扬唇一笑,语气闲淡,“侧王妃似乎对这些事情很清楚嘛,不知从何得知?据我所知,下人之中有严令,不许在王府谈论此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说予你听的,告诉我,本王妃定严惩不贷!又或者……”慕羽罗站起身来,缓步行至沈眉跟前,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有和府外之人私自往来书信?”
看着沈眉面色逐渐转白,慕羽罗纤眉微挑,“侧王妃,我不知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意欲何为,但是我告诉你,事情既是因你父亲而起,我不管是因缘巧合,还是蓄意陷害,我,都不会放过他的!如果我慕家有一人受到伤害,他就等着为自己准备后事吧!”
慕羽罗转身行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她,“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侧王妃,王爷不喜欢别人在他背后做什么手脚,你如果想要留在王府,想要讨王爷欢心,就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一直相信你是聪明人……”
慕羽罗重新坐到主位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啜了一口,重复道:“侧王妃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
沈眉暗自压下心底的不安,撑起虚软的身子,福身一礼,却再没有力气说话。
她转身出了屋室,迎面有风吹来,凉意渗入骨髓,身子不由轻轻一颤。这才发现原来衣衫早已被汗浸湿,殊不知是屋内火盆所致,还是慕羽罗的目光太过迫人……
沈眉走后,慕羽罗便一直坐着发呆,不发一语。巧儿担忧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说什么。这些日子,小姐的话越发少了,曾经明媚如冬日暖阳的笑容,古灵精怪的任性,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还没有判决的消息,但是无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