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雅?”小姐微微皱眉,看她身上的衣服,手里的抹布,脸上的笑就凝固了,“我就知道你有地方去,果然。”
九雅抹着脸,哭得可怜:“小姐,你怎么不要九雅了?你不是最喜欢九雅吗?”
夫墨坐在一边,不动声色。
小姐叹道:“如今我们已不是主仆,今日倒撞错了门。来你这里……”她说到这时,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跌倒,好一会才继续道:“九雅,是我看错了你,你的心还真不小啊。”
九雅哭得伤心,使劲推着夫墨:“你不是要帮我说情么?你说啊……”
繁依这一生没这样心痛过,刚进门的娇羞已全化成了羞耻……看着九雅的手去推那红衫人,看两人穿一样的衣服,她只觉得心里发痛,这个只一面就让人倾心的男子,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她使劲按着胸口,对身后的丫头道:“我们走。”
九雅忙奔上前去扯她的衣服:“小姐,别赶我走……”两个丫头拦着她,不让挨近。
“九雅,我看错了你……”小姐凄然一笑,“我就是死,也不原谅你。”
九雅坐在地上哭,脸上糊得花一块白一块。夫墨有些听不下去了,道:“不是我不帮你说话,是她再不会相信你了。”等了一等,见她还哭得那么伤心,又安慰:“你别哭,那个女人回去也活不长了,心伤了,只有一两个月的命。”
“啊?”九雅抬头,鼻头眼睛红红的,“你说什么?”
“她活不长了。”
“你说她心伤了?活不长了?”九雅扑上来抓着他的衣服,“你知不知道她是为谁心伤的啊?她喜欢你啊!是你叫她伤心的,你知不知道?”
“与我无关。”
“她喜欢你。”九雅冲她吼。
夫墨伸手一挡,她咆哮的声音就不在了。
“你欺负人。”九雅又哭。
“她命里如此,不要可怜她。”
“你欺负人,你要救她……”九雅抱着他的袖子,“……你别是骗我的吧?”
夫墨想了一想:“我不骗你。”
“啊?”九雅摇他的衣袖,“你神神道道,说得准不准啊?肯定是胡掰的。”
夫墨不语。
其实九雅自从昨天晚上看了他手上的东西后,对他说的话是很有些相信的。她吸了几口气,乖巧地顶着一张肿脸说:“小姐对我极好的,如果是她要出事,你能帮我救她吗?我也救过你是不是?就算还我救你的好不好?”
夫墨摇头:“目前我还没这本事。”
“那……那怎么办?”
“这世间每天要死多少人?别在意。”
“啊?”九雅说不出话了,一个倒栽,倒下了。
第 8 章
再过一日,九雅还是失魂落魄地,及至起床出来看见夫墨坐在桌边,一身红衣绚得亮目,黑袍相得益彰地张狂,桌上一个黑色包裹,那样子看来是在等自己。
“你做什么?”九雅指着包问,马上又想起来,他说过过两日就走,不由得睁大眼睛,“你真要走?这么好的院子。”
夫墨站起来说:“我要走了,这里的事已了。你跟我走吗?我可以带你去我朋友那里。”
“就是那个做小姐的?”九雅问。
夫墨默认。
“你真要走吗?你走了我去哪里呢?”九雅嘟着嘴,“我哪里都不想去。”
“那便罢了,以后就……保重吧。”
眼看着夫墨就要去拿包,九雅哼哼地跟着:“你真要走啊?怎么不早点说呢?”
“我早告诉你了。”
“恩,虽然是的,可是……”九雅跟着他到院子,很有些踌躇。
夫墨问:“你是要跟我走?“
“也没有,不过……”九雅抓着头发,建议,“要不我们吃了早饭再走?”
“不用,前面就是城里,可以一起买,反正要带干粮。”
“你为什么真要走呢?”九雅跺脚,“这里不好么?”
夫墨道:“这不过是个过处,不是我的家。”
“那你家在哪里吧?”九雅气恼地问,跟着一路出门。
夫墨看了她一眼,没答。
九雅来的时候空着手,走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衣,留恋地频频回头看那青藤小院。夫墨出了院子,那门自动在身后闩上了。
“厉害。”
“我们去城里买两匹马,我不喜欢在路上耗时太多。”
“骑,骑马?我是女孩子,难道不该买辆车吗?”九雅指这自己的鼻子叫。
夫墨不理她。
结果还是买了两骑马,配了简单的马鞍,买了粮食,“走吧。”夫墨翻身上马,对牵着马一脸怯意的九雅说。
“可是……我没骑过,我不敢骑它……”
夫墨伸了两根手指在唇边一沾,然后按在马额间:“好了,它会听你的话,快上马。”
“我没骑过。”
夫墨看着她,脸色冷了:“快上马。”
九雅委屈地伸了只脚上去,被夫墨一提就骑上去了,直吓得大叫。
夫墨别过脸摇摇头,叹口气:“要不是你真救过我……”
第一天,夫墨不得不配合这小姑娘,慢慢地任马随意。九雅在后面一忽儿尖叫一忽儿哀求,也没叫他的心软半分。第二天,九雅就掌握了些诀窍,马儿颠颠小跑时她也不会尖叫哭喊了。
夫墨一边看着,心里思考着再给她一天适应也可。
他正走着,忽然闻着淡淡的花香味儿,不由轻笑出声。
九雅在旁边跟上来,一近就看见他脸上的笑,吃惊地看着,问:“你笑什么?”
“有个好东西,送给你要不要?”
九雅歪着头。
夫墨就给她解释:“这个小东西较难得,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虽然是妖,却不成祸害。你想要的话我就送给你。”
九雅一听是妖,心里就存了怯意,把脑袋直摇:“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夫墨道:“先别说,小姑娘最喜欢那个了,看过再说。”
九雅紧紧地挨着他,两匹马总算是齐头并进了一回。
那路边有一处房舍,里面闲散地养了些花草,夫墨站在大路上,对九雅指着说:“看见那花了没?有个好东西。”他右手两根手指一挥,口里念了句什么,向外吐了口气。
九雅两只手拉着他的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里是又怕又好奇。
倒没见什么奇怪东西,只有一个呜呜的像孩子哭泣的声音隐隐传来,声音小,被风一吹就听不真切。
九雅探着脑袋:“有什么吗?”
“伸手。”
九雅就双手合着,伸在他面前。夫墨在她手心里一放,待她一看,吓得就丢,被夫墨眼明手快接过。
“哇哇哇,是什么是什么?”九雅的脑袋就像往夫墨袖子里钻,被他拦着,皱眉说:“连这个你也怕?”
“也不是怕,吓着了。”九雅舒了口气,“再给我看看。”
夫墨的手心里坐着个极小的娃娃,粉白的皮肤,水嫩的脸蛋,穿着件红肚兜红短裤,吓得比九雅还狠,抱着脑袋正往他指缝里钻呢。
九雅兴致勃勃地拿手戳它的屁股,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花仙,一般是要好风水的地方,合一地的花力才能出一个,你能碰上一个也算有运气。”夫墨抖抖手,把它抖到手心里,“要不要抱抱?”
九雅歪头问:“会不会咬我?”听了是花仙,她就不怕了。
“不会,花仙的命短,到了秋天就得死,小得很。它不敢咬你。”
九雅把它笼到手心里,听说它的命短,心里一下就起了怜意:“花仙为什么短命呢?”
“花季过了嘛!”
“也有冬天开的花。”
“一年有一年的运,活久了就成了妖,没意思。”夫墨道。
九雅道:“活着多好,怎么会没意思呢?”早忘记自己被赶出来时,寻死的心思。
小花仙胖墩墩的,缩在一团像个白桃。
“你喜欢就养着吧,还可以陪你几个月。”夫墨说。
“恩。”九雅把装钱的荷包拿出来,把它装了进去,问,“它听得懂我说话吗?”
“花之精灵,多么聪明,当然会讲话。”
第 9 章
走出好远,到夫墨说休息时,九雅赶紧掏出荷包:“啊?”
荷包是空的。一侧的线被拆了。她拿给夫墨看,瘪着嘴:“不见了。”
夫墨道:“这手倒巧。”依旧拿两根手指沾唇,以自己为中心虚虚一挥,一会功夫,一个白胖的小东西就像被绳子拉着一样,嗖地回来了。
九雅赶紧去抢,却被夫墨虚空一握,捏在手里,他手上使劲,马上就憋得小花仙一脸一身通红,出不了气:“你是什么东西?再敢跑我拔了这地方的气穴,让你们再没出头一日。”
“……不敢……”
九雅在一边乱舞着手喊:“哎呀,别捏它,要扁了。”
夫墨哼了一声,让它眼睛看着九雅:“日后乖乖跟着她。”
“……是……”
九雅其实很疼小花仙,有吃的喝的总是先给它喂,不过人家不领情,理都不理她,只有在夫墨看过来的时候,装个样子。
两人走了好些日子,夫墨的耳根清净,九雅的话都拿去和小花仙交流去了。他乐得清闲,对小花仙就没管得那么严,随九雅的喜欢去。
“我最近要进山一趟。”
夫墨说这话时,九雅正喂小花仙稀饭,听了迷惑地问:“我们不是天天在山上走么?好不容易才到个小镇。”
“我要去山上一趟,有些事。你和那小东西在这里住几天。”
小花仙白了九雅一眼,傲慢地昂着头,偏到一边去。它总觉得九雅傻得出奇,总拿些对婴孩才说的话来和它说,让它反胃。
“我也要去。”九雅蹭到他身边,垂着脑袋。
“不行。”
“我想去。”
“我朋友就在不远处,这事完了后,再走七八天就到她那里了。”夫墨道:“你就休息几天。”
“我真的想去啊。”九雅说。
夫墨只当耳边风。
九雅在他身后挥拳头,心里想着:你不让我去,我自然有办法去。哼,走着瞧。
小花仙虽然长得白胖,手腕胳叽上一层层的肉,要九雅说去做财神弟子最合适,但它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与外表完全不同的脱俗清雅的味道。
九雅最喜欢把它凑在鼻子边嗅,小花仙总是一副没好气的郁啐表情。
次日九雅大清早就爬起来,这两日她拿夫墨的钱买了两件便宜衫子,有点拿人手短,抬不起头。夫墨也不像是有钱人,给的钱都是碎银子,还有铜板,平时吃饭也是馒头咸菜,住店是直接去较破的地方。
真是可惜了他一身的风流,那么拉风的衣裳……
九雅摸到夫墨的窗边,拿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坐在她肩膀上的小花仙鄙视她:“人早走了,也不起来早点!”
“啊?天才亮!”
“半夜他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九雅问。
“哼。”小花仙懒得答应她。
“说嘛说嘛……”
被摇得头晕脑涨,小花仙扶着自己脑袋喘息:“因为是他捉的我,我们不像你们凡夫俗子,缘之一字只要扯上,冥冥中就有感应,明白了吧?”
“那你怎么不早叫我?”
“我为什么要叫你?”
……
小姑娘争不赢一肚子怨气的小花仙,只好带着它下楼要一碗稀饭,自己喝一口,又给它喂一颗米粒,几颗米粒一喂,小东西就得抱着肚子打嗝了。
“你看,那是什么?”
“傀儡娃娃么?”
“还会拍肚子呢,你看你看……”
邻近桌的人都悄悄议论着,九雅听着一点风声,有点得意,把小花仙放得站直,拍拍它的头:“乖,翻个跟斗看看。”
小花仙眼清耳明,早就听到旁边人的议论,心里已经气得要炸:人家堂堂一个花仙,竟被这些东西指手画脚;这倒罢了,九雅竟把它当猴子耍,一下气得它脸蛋通红,眼见面前就是九雅的手,扑上去就手打脚踢,倒把一圈的人给逗乐了,都凑上来看,还有人问九雅:“小姑娘,是你的傀儡?”“多少钱?”“卖不卖?”……
九雅两只手掰着小花仙,好声好气地哄它:“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其实打得一点都不疼,小花仙嫌九雅臭(除了它自己,别的什么味道它都嫌臭),不用嘴巴咬。
小花仙气消了一半时,桌子周围已经满是人了,里面一圈围着睁大眼睛的娃娃们,外面站在兴致盎然的大人,气得它一偏头,把脑袋埋在手心里,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不动了。
九雅很得意,把它捧到手上,让挨得近的两个孩子小心翼翼拿手指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