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兄长的鼻息!所以这一仗,他一定要胜,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
不想和众将商讨,李世民主意已定,迅疾回书一封,让李孝基暂时分兵攻击大陆泽,用意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萧布衣插手河间的事情。不过李世民早就成熟很多,吩咐李孝基派探子密切关注西梁大军的动向。若有西梁兵士经信都,当及时通禀。
李世民知道李孝基的本事,不认为西梁军会插翅飞过来。
吩咐完这些后,李世民又命手下严密监视周边的动静,若有敌来攻,当第一时间通禀。
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李世民这才叹口气,他现在……万事俱备,只需要再有两三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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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军强渡沱水,如今在河北军不远处安营下寨!
河北军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畏惧。可刘黑闼知道这个消息后,暗自忧心。他已知道乐寿的心思,更知道河北军撑不了太久,军中粮食已告用尽,他早命兵士急往东部的景城、清池等地调粮,但粮草迟迟不到,他是心急如焚。
东部的景城、清池,已是河北军最后的援地,用光了粮草还怎么做,刘黑闼根本没有想过!
人活着,很多时候,也想不了太多。
其实刘黑闼也知道李世民、李孝基、李道宗对他三面围困,眼下七里井形势极为不妙,但他根本说不了一个退字!
这时候,还留在七里井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想过退!
他们留在这里,只求一战!为心中的悲愤一战!为心头的哀伤而战!
不战,毋宁死!
刘黑闼也早就豁了出去,他身为众望所归,他虽已疲,但是却不能退。他终于明白了窦建德的心情,但他却已经到了窦建德一样的地步,无路可退。
刘黑闼虽已分营出去,让齐丘抵抗强渡沱水的李唐军,但手上已处于无将可用的地步。正心烦意乱之际,帘帐一挑,有两人并肩走进来。
刘黑闼见到,又惊又喜。左手一人黝黑的脸孔,和他肖似,正是他的弟弟刘十善,右手那人,背负枪袋,竟然是传言中,黎阳已死的罗士信!
刘黑闼有弟弟,可他却一直不想弟弟也参与起义中来,实则是因为他私心中,还想保存刘家的一点血脉。是以刘十善虽武技不差,精熟兵法,在河北却是默默无闻。此情此景,刘黑闼早泯灭了和罗士信的一点芥蒂,却责怪对弟弟说,“十善,你怎么来了?”
刘十善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大哥的手,沉声道:“大哥,你不是自幼就说过,顶天立的的伟丈夫,当求生能尽欢,死亦无憾!这时候,我若不来,何颜立于天的之间,以后的日子,又有何欢乐?”
刘黑闼本心存责怪,一听到弟弟所言,陡然间热血上冲,悲存天的!
生能尽欢!
死亦无憾!
这八个字充斥胸膛,一时间忧虑不解烦躁苦闷都被抛却脑后,刘黑闼沉声道:“好,生能尽欢,死而无憾,男儿立足天的,当求此战!”
第五百五十七节 阴招
刘黑闼和窦建德有相似,又有不同,他比窦建德少了分抑郁,多了分豪情。
他被推到今日的地位,是不的已而为之,但他明明日可能去送死,亦是豪情千万。
听弟弟说及“生能尽欢,死亦无憾”之时,他已被勾起昔日的豪情壮志、饮马悲歌,他那一刻,甚至有些惭愧,惭愧自己有时候,想的还不如弟弟。
人终有一死,只要死的问心无愧,已无憾事。他刘黑闼从山东战到江淮,从江淮又到了河北,这一生不得志,但做事堂堂正正,今日为知己而死、为战意而死、为兄弟而死,那不该有憾。
罗士信本来脸沉如水,听到刘十善所言,竟也脸放光彩。
望着弟弟双眸中的光辉,刘黑闼释然,微笑道:“我只怕齐丘抵抗不住强过沱水的李唐兵,抵不住李孝基手下的大将盛彦师和史万宝!”
“我去!”刘十善道,
“你有信心击败他们?”刘黑闼问道,
盛彦师本是李孝基手下第一大将,作战经验丰富,李孝基派他强渡水,和刘黑闼对抗,可说是极为倚重,而史万宝号称长安大侠,在刘黑闼心目中,那也是勇猛过人,不容小窥。
刘十善听大哥询问,头道:“没有信心击败他们……但我有信心全力以赴!”
刘黑闼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这时候也无须多言,拍拍弟弟的肩头道:“好,我修书一封命你为齐将军的副手,尽力抵抗唐军。”坐下提笔,书信一蹴而就,又命亲信带刘十善前往齐丘部,等弟弟要掀开帐帘的时候,刘黑闼突然道:“十善!”
刘十善止步,并不吭声,更不回转,
刘黑闼眼含泪水,却还能沉声道:“你其实……不愧爹娘的厚望了,”
刘十善一字字道:“你也不愧是我的好大哥!”他说完后,头也不回头,冲出了帐外再不见踪影。
他不想回头,也不必回头,男儿话已说完,何必婆婆妈妈,这也是他大哥教他所言。
刘黑闼见弟弟离去,目光这才落在罗士信身上,“我听说你死了。”
“眼见的不见的是真,何况是听说。”罗士信回道:“我路上遇到的你弟弟……”
“不用说了。”刘黑闼缓缓道:“这时候不来的人,我不会责怪,这时候来的人,何须解释?”
他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铿锵有力,罗士信热血上涌,许久的沉闷亦是一扫而空,低声道:“你还信我?”
刘黑闼望向罗士信的双眸一字字道:“我信你的双眸,我只知道,问心有愧的人,这时候望向我刘黑闼,不会如此坦荡!”
罗士信咬紧牙关,良久才迸出两个字,“多谢!”
刘黑闼笑起来,“这两个字,应该是我说才对。”
他掀开帘帐和罗士信并肩走出营寨。
天阴有雨,雨若牛毛。
牛毛细雨撒在脸上,冷中带着柔情,刘黑闼望营中灯火感慨道:“我们没粮了,还有人,我们在争夺天下中失去了傲气,但还有傲骨。说实话,方才我还在埋怨,他们将我推到前面,承担着……我扛不起的重量,我很累……”
罗士信有些敬佩的望着刘黑闼,“但是你还在承担,因为你有义,有义有信的人,通常活着都累。”
刘黑闼道:“你说的不错,所以你看似无信无义,但活的比谁都痛苦。我就知道,你心中有难解的结,若是无耻之辈,放开一切的坏,如何会有今天的罗士信呢?”
罗士信鼻梁酸楚,抬头仰望苍穹,任凭雨丝落在脸上,感受那片清冷。
“但我现在已经想开了。十善说的不错。”刘黑闼微笑道:“草活一秋,人活一世。平平淡淡,轰轰烈烈都是死。他们都期待我出头,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累也是一种快乐,尽欢就要尽性。刘黑闼现在就想带着这些汉子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阀门,我们这些泥腿子,亦是可杀不可辱!轻视我们,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像是对罗士信说,像是自言语。
罗士信扭头望着远方的阴沉,突然道:“下雨了。”
“下了有段时间了,”刘黑闼哑然失笑,不明白罗士信为何突然冒出这句废话。
“河水涨了很多。”罗士信又道。
“可要想过河,还很容易,老天似乎也长眼,方便我们和唐军过河。”刘黑闼道。
罗士信皱眉道:“盛彦师他们驻扎的是沱水的上游。”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黑闼问。
罗士信诚恳道:“刘将军,你下营的地点本来不错,可眼下秋雨连绵,地势又低,对手若是蓄水而淹,只怕我军大败。”
刘黑闼道:“不会!”
“你为何如此肯定?”罗士信不解道:“他们这些门阀看似清高,可为了取胜,端是不择手段,各种方法无不用极。”
刘黑闼道:“非我信,而是我已派出探子,盛彦师驻扎大营的地方到我们这里,并没有蓄水的举动,”
“再远一些的的方,可曾探过?”罗士信问。
刘黑闼笑起来,“如果在那里蓄水,岂不是将他们的大营也算计在内?其实秋雨连绵,我本来准备移营了,可见他们强渡沱水下寨,反倒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我们虽是哀兵,但可说没什么希望,他们总不至于为了胜我等,将自己的万余兵士,也算计在内吧?”
罗士信道:“话虽如此,可要提防他们虚虚实实。”
“你放心,盛彦师他们若移营,我当知晓,”刘黑闼道。
罗士信这才舒了口气。可眼中,总有着浓浓的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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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沱水对岸的李孝基亦是没安歇,他喜饮酒,可最近这段时间,可说是滴酒未沾。
他的压力实在很大。
秦王有命,让他明日,一定要击败刘黑闼!这个命令,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眼下的李孝基,愁眉不展,眼中的忧意丝毫不弱于罗士信,他望着桌案上的一封书信,良久无言。
忧愁是这封书信带给他的。
独孤怀恩就在他的身边,亦是沉吟无言,甚至呼吸都是细细,只怕惹恼了李孝基,因为他知道,李孝基接到了个左右为难的命令!
命令简单,但是他们这样心肠,都是不忍照做,可他们没有资格不照做!
长叹一声李孝道:“怀恩,我若是这么做了,只怕一辈子在唐军中,都抬不起头来。”
独孤怀恩小心翼翼道:“可箭在弦上不的不发,这是秦王的主意,也可能是圣上的意思,我们若不照做,以后回转关中,恐怕是个罪名。永安王,平阳公主已因我们救援不力而死,圣上震怒,虽既往不咎,可伤心那是众所周知,如果我们这次再不按照秦王的意思,圣上两罪并罚,只怕你我……”
独孤怀恩忧心忡忡不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很明了。
大伙出来,除了混饭吃,也就是了开国立下不世的基业,可仗打完了开始算账,不但无功反倒有错,那谁都不愿。
见李孝基不语,独孤怀恩又劝道:“蓄水淹敌的计策早早定下,鹿山处潜入的兵士,也早早的开始准备蓄水毁坝,秦王为了防刘黑闼知晓,特意让你派兵强渡沱水下寨,这些计策早就定下,改不了了。”
“可若是毁坝放水,那不是将盛彦师、史万宝还有万余兵士也淹在里面?”李孝基问。
独孤怀恩道:“若非如此,怎么能骗的过老奸巨猾的刘黑闼?只怕雨一下,他就会防备我们,移营高处,我们分段蓄水,可控水量,秦王早在狐狸淀埋伏,但计算水量,到那里应该水势已缓,他在那里出兵,收拾残部,借助大水,可一战功成!”
“功劳是他的,可这罪过都是……”李孝基欲言又止,他毕竟是李家宗室的人,虽然独孤怀恩也是皇亲,但如斯议论传到李世民耳中,还是不妥。
独孤怀恩苦笑道:“永安王,埋怨无用,还是想想明天的战略更好,下官有一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快说!”李孝基不耐道。
独孤怀恩道:“秦王因忧不能马上击溃河北军,这才想出水淹的计策,这策略虽不错,但把自己的兵士也算计在内,的确有违天和,其实河北军已无几日粮草,只要再捱几日,他们无粮,定可崩溃。”
“你说这些何用?”李孝基烦躁。
独孤怀恩慌忙道:“河北军一败再败,已难言勇,他们粮尽,当求决战,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放话去,说明日决战,他们若退兵十里,我们当可渡水决战,可他们若退,我等可让盛彦师趁势追击,然后我等过河相助,可败河北军,若能击溃河北军,就无需毁放水,这样我等既可以败河北军,又能完成秦王的命令,岂不两全其美?”
李孝基沉吟良久,“只怕河北军不会上当,”
“泥腿子性格耿直,好义少诈,”独孤怀恩分析道:“他们要求决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孝基缓缓点头,“那不妨立即去下战书,迟则生变。”
独孤怀恩领命,传令下去,向河北军搦战,李孝基等了数个时辰,刘黑闼那面回信一封,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好,明晨决一死战!”
李孝基舒了口气,再次传令,等盛彦师也知道消息后,近乎天明,李孝基又道:“大陆泽那面可有消息?”
独孤怀恩道:“听略阳公消息,萧布衣一夜七攻白沟,攻势凶猛。”
李孝基冷哼一声,“一夜七攻,那多半言过其实!不过萧布衣攻打白沟,李道宗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这个萧布衣,都传的和神一样,想必言过其实。对了,萧布衣可有进军信都,攻打我等的迹象?”
“不曾。”独孤怀恩摇头道:“这种行军不比其他,他若大军来攻,我等不可能不知情。”
李孝基舒了口气,“只怕他在我攻打刘黑闼之时,击我腹背,只要他不来捣乱,我等大计当应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