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戊辰,十月,廿二九。
太子徽——被废,从此夺爵贬为庶民,终身被被囚于天牢。
“徽,不听教诲,目无法度,惊骇于视听,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联包容二十多年,他不但不改悔,反而愈演愈烈,此等凶顽愚昧之人,岂可承七庙之重。朕受命上帝,徽宜废为庶人,入监出抚,当四海之寄。但为人父母,凡在苍生,皆存抚育,况乎冢嗣,宁不锺心,一旦至此,深增惭叹。”
诏书一下,太子被废的消息便即是昭告天下了。
据说,那日,废太子仪式上,圣上大哭流涕,气的几乎晕厥,被大臣急忙扶起。那场面悲痛欲绝,所参加的文物大臣皆是以袖拭泪。
燕思齐亦同样一幅悲痛的样子,他偷偷用余光看着这场上的每个人,细细剖析他们的神情举止。心中暗道,也不知这一场哭,有几人是真心的。
从最上面的那个天子到下面这些朝臣,心中恐怕都已经在飞快的盘算了。
他又拢了拢袖,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
而在暗处,他的唇角已是不可抑制的勾起。
太子此事,对他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太子此次就输在了,他的自大愚愚妄之上。圣上再老,却也是真龙猛虎,姜还是老的辣呀。
况且,药人一出,这龙便生了长生不死的愿望,岂会甘愿趋于人下。
太子却把这种示弱当作了一种认输服从,撞在了枪口上。
“自殿下走后,太子一人独霸整个京都,他又掌握着□□的要职,对圣上的吃穿用度都缩减了很多。圣上过的十分辛苦。而后,太子越发猖獗,竟开始往圣上的汤药中加其他的料,无人敢出来反对他。直到一日,圣上诏太子入宫,之后不久,便传出太子携剧毒入宫欲谋害圣山未遂的消息,然后太子就被抓禁。”
“太子真的携了剧毒?”
“事已至今,还有谁会在意那毒的真假呢,左右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燕思齐停着属下的汇报,不由感到背后一寒。
圣上的心思真是可怕。
太子以为自己掌握了京城的命脉了,但其实圣上一直都在暗处像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看着他,让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这天下,如今,终究还是圣上的。
如今,朝臣人人自危,圣上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可见其行事作风之果断决绝。
这便是当今皇帝,也是他的生父。
但在皇家,究竟有几分亲情。
圣上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他底下这些孩子所做的一切,可能在他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不过分的,他也不过是睁眼闭眼便过去了。
燕思齐思及叹了口气,他立即吩咐人下去,派出所有精良暗卫,继续寻找夏姝的下落。
他知道,圣上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他才不会像燕徽音一样做那般蠢事——找人人来杀夏姝。
既然圣上要看他的衷心,他就给他看……
*
骏马所过,尘土飞扬。
一行做商人小贩打扮的人出现的路中央。
为首的三人,皆是遍身金银,服饰装扮庸俗不堪。
几人面容普通,皆无甚特色,让人过眼就忘。
但路上有眼力的人却能隐隐看出他们的不凡之处。如,那男子急马而驰却仍呼吸平稳,他身旁的女子虽面容普通但双眼灵动难描,一双手皆是白皙细腻,芊芊如葱削。
那些有心之人注意到此处,便也不会去招惹他们,知他们不是普通商人。一些小毛贼却还是会自己撞上来,但也不成大事。
“我们在前面那个凉棚歇息一下吧。”君攸宁说道。
“好。”其他两人也都应答道。
掀帘而入,茶馆中熙熙攘攘的坐着几个旅人,打扮各异,还有几个蒙着面的像西域那边的人。
君攸宁也没怎么在意,他随意找了一处带着“夏姝”她们坐下了。
几人叫了一壶茶,略微歇一歇便要再度上路了。
那知他们刚坐下,便有几个彪形大汉,挑着眉过来了。
那几个一脸不怀好意,气势汹汹的提着大刀,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身上的金银首饰,又看看外面的车马货物,露出贪婪的样子。
“小子,我们兄弟最近缺钱了,借几个钱来花花。”
君莉有些气恼的想要拿刀而起,但却被君攸宁一把按住了。
君攸宁转头斜眼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凌厉的杀气简直可以将人活剐,那些大汉被吓的退缩了一下,但一想到白花花金灿灿的钱,大汉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快、快拿出来!否则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
君攸宁听着竟勾起一抹笑容,“好。”
说着他朝怀中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布袋扔给了那几个大汉,那些人都纷纷抢着拿个袋子。
其中一个人好容易拿到了,得意的将袋子抓在手上,生怕别人抢去了。
他偷偷将袋子打开一条小缝,一看,一袋的金灿灿的东西直刺眼睛,他顿时被闪花了眼。
“小子,就这么点。”其他的人说,“这也不够我们分的呀。还有没有再多拿点出来!”
那些大汉说这话就完全是想要闹事了,那一袋子的黄金组有百两,已经够普通百姓家吃好穿好十几年了。
就见那大汉话音刚落,便使出一套拳法直击君攸宁的眼睛,君攸宁微微侧脸避过了,拳风凌厉,掀开了君攸宁耳边的发丝。
君攸宁自知他刻意生事,便也不在退让,他顺势转身,拿起剑便是一个穿刺。
剑鞘未脱,但剑势不减分毫威力,那一剑如同白蛇吐信,凌厉的可以穿透盔甲。
眼看那把剑就到了那大汉的胸前,那大汉虽身型庞大,但动作无比灵活,他抬腿一跃,便轻盈的躲过了。
其他大汉见势,都纷纷一拳一脚,攻向君攸宁。
君莉也忙凑上去,时不时的帮一把君攸宁。
两方对上了,刀光剑影,拳舞掌袭。
一瞬间场面凌乱不已,桌上的茶壶,桌凳都翻倒在一旁,茶馆的老板在中间哭嚎着,让他们停下来。
这些大汉武艺不凡,君攸宁内心暗道,非一般的寻常招式,是经过训练的。
一道灵光哗的闪过脑海,君攸宁突然想到了什么。
连忙回头一看,就见刚刚那几个西域打扮的人正拉着“夏姝”,正遇趁乱劫走。
他心中暗呼,中计了!
他不再理会那几个大汉,他脚尖点向屋外,欲使出轻工前去追赶。那大汉见他此举,都纷纷上来阻拦,却被君莉暂且挡着了。
“哥哥快去!”君莉反架着剑,挡住那些大汉。
君攸宁也来不及多说,他纵身一跳上房梁,数十个飞跃,终于在隐隐绿色树木中见到了那些暗卫的影子。
他加快轻功的动作,不一会,终于追上了那些架着“夏姝”往外狂奔的人。
他跳上前面的一棵树,脚用力一踏,然后向后一翻,站稳了,直直的挡在了那些暗卫前面。
见君攸宁追了上了,那些暗卫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竟闪过一丝无措。
君攸宁神色冷冷,他淡淡说道:“放下她。”
暗卫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对视了一眼,好似明确了什么,然后,他们微微低下身子,手中亮出了几把暗器。
几把小刀飞过来,君攸宁飞快的避开了,但很快又是几把暗箭。
君攸宁避开后不欲再多拉扯,便往前一步,想要抓住“夏姝”的手,顺势一转身,将她拉抱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正常情况下,是绝对可以抓住的,这个时候只要被劫走的人稍微配合一下,以君攸宁的武力,绝对可以脱险。
但就在君攸宁要碰上“夏姝”手的那一刻,“夏姝”微微躲闪了一下。
而暗卫这时也都飞快的反应过来了,一把灰白色的米分末直直撒向君攸宁。
君攸宁下意识缩手一挡,还未等他做出什么,接着周围又扬起一阵浓厚的白灰。
等灰土散开,君攸宁再向前一看,前面的路途多分叉,而他们早已不见了人影。
君攸宁的衣袖上,有的沾染了那米分末,锦缎的衣袖像是被溶解了一般,很快破了一个大洞。
好毒辣的药。
☆、第63章
暗卫将“夏姝”打晕了,然后将人全身用布袋包裹住,送回京都。
一路草木林多,几个暗卫都格外小心,生怕有人计算,终于,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这里人群杂多,各式各样的人都在往里走,暗卫到了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到了此处,便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
城门口以白玉砌成栏,做的高大宏伟,夕阳下,城门出那朱红的油漆们上面金黄的络子正熠熠闪着。
几个暗卫此时都是西域人打扮,虽然奇特,但在京都也不算稀奇。
他们走到守门侍卫那里,随手丢下一块令牌便抬腿要走。
哪知那守门的侍卫看了令牌之后却二话不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冲上去将暗卫给撂倒了。
暗卫抬眼一看,突然觉得这几个守门的侍卫有点眼熟。
“孙。。。”暗卫还未说完一句话,就被人蒙住嘴,砍晕了,拖了下去。
其他的一些守门侍卫上前抬起他们旁边的大布袋子,小小而飞快的给夹着送到里面去了。
那领头的侍卫朝人群一斜眼。
几个伸头探脑张望的人一触即此等威胁的眼神,都忙收回了脑袋,再也不去好奇了。
其实,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是眨眼间。
大多数群众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里有过一场小小的争斗,只有几个跟在后头眼尖的人看到了。
但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京都,朝中各大势力聚集地,这样的事每日不知要发生的多少,群众见的多了也都觉得坦然了。
反正和他们无关。
这一件事不过他们日常生活的小小插曲,如过眼云烟,转眼便忘了。
天色已暗,天空朦朦的批上一层红色的薄纱,夕阳的笼罩下,京都这个城门口,依旧秩序井然的出城入城,人流汇涌。
*
夏姝醒了,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手脚皆被绑住了。
待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样的亮度,夏姝模模糊糊可以看见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间小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光透进来。
夏姝本来还在想着这是哪儿,她不经意的一扫视,眼前的熟悉的布局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和悲意。
夏熟心中一惊。
这不正是,之前孙佩之囚禁她的那个屋子么。
夏姝努力忽视内心泛涌的悲痛和恨意,这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自我反应,无法隔绝。她一面冷静下来,暗自思索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从吃下了梁文莺的那颗珍珠之后,白天系统在的时候,她便不在,且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而夜晚时系统就刚好相反。
所以,现在,夏姝完全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
就现状,唯一大概能猜得出来的就是,她应该是被人劫掠了。只是不知君攸宁此刻如何。
周围浓稠的漆黑好似深渊,让人心生绝望。
四处静谧无比,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其实这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的感觉,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寂寞最能将人击垮。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夏姝动了动耳朵,便知道来者是谁,毕竟这脚步声是那样的熟悉。
那声音曾一度成为梦魇,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曾听了那么多遍,
每次,都怀着期翼,但每次,都被狠狠的撕碎践踏。
钥匙细碎的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卡擦”锁开的声音。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那脚步声顿了顿,继而又快的响起。
接着一道朦胧的光射进,夏姝不由微微抬头,看去。
门口,一男子身长玉立,逆着夜光而站,他和以前一样的视角,看着她,脸上的神色难以说明。
在得知夏姝被劫成功时,孙佩之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太子朝政大计,却是些其他的凌乱的想法。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这里。
他看着她,和以前很多时候一样,俯视着。
她看着他,亦和以前一样,狼狈的仰视着。
而这一俯一仰,就注定了这个故事的开端和结局。
一瞬间,体内的汹涌的情绪好似要一涌而出,夏姝心底抑制住了。她看着孙佩之德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夜色中,她的浓密的睫羽渡上了层柔光,在那宛若蝴蝶的睫羽下,她的眼,看上去温柔又讽刺。
她看着他问道:”你还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恨意,也没有悲痛�